舊唐書 - 卷一百六十一 列傳第一百一十一

作者: 劉昫 等編8,551】字 目 录

時先還,悟劫之得其實,乃召諸將與謀曰:「魏博田弘正兵強,出戰必敗,不出則死。今天子所誅者,司空一人而已,悟與公等皆為所驅迫,使就其死。何如殺其來使,整戈以取鄆,立大功,轉危亡為富貴耶!」衆咸曰:「善,唯都將所命!」悟於是立斬其使,以兵取鄆,圍其內城,兼以火攻其門。不數刻,擒師道并男二人,並斬其首以獻。擢拜悟檢校工部尚書、兼御史大夫、義成軍節度使,封彭城郡王,仍賜實封五百戶,錢二萬貫,莊、宅各一區。十五年正月入覲,又加檢校兵部尚書,餘如故。

穆宗即位,以恩例遷檢校尚書右僕射。是歲十月,移鎮澤潞,旋以本官兼平章事。長慶元年,幽州大將朱克融叛,囚其帥張弘靖,朝廷求名將以鎮漁陽,乃加悟檢校司空、平章事,充盧龍軍節度使。悟以幽州方亂,未克進討,請授之節鉞,徐圖之,乃復以悟為澤潞節度,拜檢校司徒,兼太子太傅,依前平章事。時監軍劉承偕頗恃恩權,常對衆辱悟,又縱其下亂法,悟不能平。異日有中使至,承偕宴之,請悟,悟欲往。左右皆曰:「往則必為其困辱矣。」軍衆因亂,悟不止之,乃擒承偕至牙門,殺其二僕,欲并害承偕,悟救之獲免。朝廷不獲已,貶承偕。自是悟頗縱恣,欲効河朔三鎮。朝廷失意不逞之徒,多投寄潞州以求援。往往奏章論事,辭旨不遜。寶曆元年九月病卒,贈太尉。遺表請以其子從諫繼纘戎事。敬宗下大臣議。僕射李絳以澤潞內地,與三鎮事理不同,不可許。宰相李逢吉、中尉王守澄受其賂,曲為奏請。

從諫自將作監主簿,起復雲麾將軍,守金吾衛大將軍同正、檢校左散騎常侍、兼御史大夫,充昭義節度副大使,知節度觀察等留後。二年,加金吾上將軍、檢校工部尚書,充昭義節度等使。文宗即位,進檢校司空。六年十二月入覲,七年春歸藩,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九年,李訓事敗,宰相王涯等四人被禍。時涯兼掌邦計,雖不與李訓同謀,然不自異於其間,旣死非其罪,從諫素德涯之私恩,心頗不平,四上章請涯等罪名,仇士良輩深憚之。是時中官頗橫,天子不能制,朝臣日憂陷族,賴從諫論列而鄭覃、李石方能粗秉朝政。

先是有蕭洪者,詐稱太后弟,因仇士良保任,許之厚賂。及洪累授方鎮,納賂不滿士良之志,士良怒,遣人上書論洪非太后之親,又以蕭本者為太后弟。從諫深知內宮之故,乃自潞府飛章論之曰:「臣聞造偽以亂真者,匹夫知之尚不可,況天下皆知乎?執疏以為親者,在匹夫之家尚不可,況處大國之朝乎?臣受國恩深,奉公心切,知其此失,安敢不言?伏唯皇帝陛下仁及萬方,孝敦九族,而推心無黨,唯理是求。微臣所以不避直言,切論深事。伏見金吾將軍蕭本稱是太后親弟,受此官榮。今喧然國都,迨聞藩府,自上及下,異口同音,皆言蕭弘是真,蕭本是偽。臣傍聽衆論,徧察群情,咸思發明,以正名分。今年二月,其蕭弘投臣當道,求臣上聞,自言:比者福建觀察使唐扶及監軍劉行立具審根源,已曾論奏。其時屬蕭本得為外戚,來自左軍,臺司旣不敢研窮,聖意遂勒還鄉里。自茲議論,轉益沸騰。臣亦令潛問左軍,榷論大體,而士良推至公之道,發不黨之言。蓋蕭本自度孤危,妄有憑恃。伏以名居國舅,位列朝班,而真偽不分,中外所耻。切慮皇太后受此罔惑,已有恩情,若含垢於一時,終取笑於千古。伏乞追蕭弘赴闕,與蕭本對推,細詰根源,必辨真偽。」詔令三司使推按。帝以二蕭雖詐,託名太后之宗,不欲誅之,俱流嶺表。從諫進位檢校司徒。會昌三年卒。

大將郭誼等匿喪,用其姪稹權領軍務。時宰相李德裕用事,素惡從諫之姦回,奏請劉稹護喪歸洛,以聽朝旨。稹竟叛。德裕用中丞李回奉使河朔,說令三鎮加兵討稹,乃削奪稹官,命徐許滑孟魏鎮幽并八鎮之師,四面進攻。四年,郭誼斬稹,傳首京師。

從諫妻裴氏。初,稹拒命,裴氏召集大將妻同宴,以酒為壽,泣下不能已。諸婦請命,裴曰:「新婦各與汝夫文字,勿忘先相公之拔擢,莫効李丕背恩,走投國家。子母為託,故悲不能已也。」諸婦亦泣下,故潞將叛志益堅。稹死,裴亦以此極刑。稹族屬昆仲九人,皆誅。

劉沔,許州牙將也。少事李光顏,為帳中親將。元和末,光顏討吳元濟,常用沔為前鋒。蔡將有董重質者,守洄曲,其部下乘騾即戰,號「騾子軍」,最為勁悍,官軍常警備之。沔驍銳善騎射,每與騾軍接戰,必冒刃陷堅,俘馘而還,故忠武一軍,破賊第一。淮、蔡平,隨光顏入朝,憲宗留宿衛,歷三將軍。歷鹽州刺史、天德軍防禦使,在西北邊累立奇効。

大和末,河西党項羌叛,沔以天德之師屢誅其酋渠,移授振武節度使,檢校右散騎常侍、單于大都護。開成中,党項雜虜大擾河西,沔率吐渾、契苾、沙陀三部落等諸族萬人、馬三千騎,徑至銀、夏討襲,大破之,俘獲萬計,告捷而還。以功加檢校戶部尚書。會昌初,迴紇部飢,烏介可汗奉太和公主至漠南求食。過杷頭峰,犯雲、朔、北川。朝廷以太原重地,控扼諸戎,乃移沔河東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太原尹、北京留守。詔與幽州張仲武恊力招撫迴鶻,竟破虜寇,迎公主還宮。以功進位檢校司空,尋改滑州刺史、義成軍節度使。

四年,潞帥劉從諫卒,子稹匿喪,擅主留務,要求旌鉞。武宗怒,命忠武節度使王宰、徐州節度李彥佐等,充潞府西南面招撫使,遂復授沔太原節度,充潞府北面招討使。沔與張仲武不恊,方徵兵幽州,乃移沔為鄭滑節度使,進位檢校司徒。旣而以疾求歸洛陽,授太子太保,卒。

初,沔為忠武小校,從李光顏討淮西,為捉生將。前後遇賊血戰,鋒刃所傷,幾死者數四。嘗傷重卧草中,月黑不知歸路,昏然而睡,夢人授之隻燭,曰:「子方大貴,此行無患,可持此而還。」旣行,烱然有雙光在前。自後破虜危難,每行常有此光。及罷鎮後,雙光息。五年,李德裕出鎮,罷沔為太子太保。明年,以太子太保致仕卒。

石雄,徐州牙校也。王智興之討李同捷,以雄為右廂捉生兵馬使。勇敢善戰,氣凌三軍。自智興以兵臨賊境,率先收棣州,雄先驅渡河,前無堅陣。徐人伏雄之撫待,惡智興之虐,欲逐之而立雄。智興以軍在賊境,懼其變生,因其立功,請授一郡刺史。朝廷徵赴京師,授壁州刺史。智興尋殺雄之素相善諸將士百餘人,仍奏雄搖動軍情,請行誅戮。文宗雅知其能,惜之,乃長流白州。

大和中,河西党項擾亂,選求武士,乃召還,隷振武劉沔軍為裨將,累立破羌之功。文宗以智興故,未甚提擢,而李紳、李德裕以崔群舊將,素嘉之。

會昌初,迴鶻寇天德,詔命劉沔為招撫迴鶻使。三年,迴鶻大掠雲、朔北邊,牙於五原。沔以太原之師屯於雲州,沔謂雄曰:「黠虜離散,不足驅除。國家以公主之故,不欲急攻。今觀其所為,氣凌我輩。若稟朝旨,或恐依違。我輩捍邊,但能除患,專之可也。公可選驍健,乘其不意,徑趨虜帳,彼以疾雷之勢,不暇枝梧,必棄公主亡竄。事苟不捷,吾自繼進,亦無患也。」雄受教,自選勁騎,得沙陀李國昌三部落,兼契苾拓拔雜虜三千騎,月暗夜發馬邑,徑趨烏介之牙。時虜帳逼振武,雄旣入城,登堞視其衆寡,見氊車數十,從者皆衣朱碧,類華人服飾。雄令諜者訊之:「此何大人?」虜曰:「此公主帳也。」雄喻其人曰:「國家兵馬欲取可汗。公主至此,家國也,須謀歸路,俟兵合時不得動帳幕。」雄乃大率城內牛馬雜畜及大鼓,夜穴城為十餘門。遲明,城上立旗幟炬火,乃於諸門縱其牛畜,鼓譟從之,直犯烏介牙帳。炬火燭天,鼓譟動地,可汗惶駭莫測,率騎而奔。雄率勁騎追至殺胡山,急擊之,斬首萬級,生擒五千,羊馬車帳皆委之而去。遂迎公主還太原。以功加檢校左散騎常侍、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天德防禦等使。

雄沉勇徇義,臨財甚廉。每破賊立功,朝廷特有賜與,皆不入私室,置於軍門,首取一分,餘並分給,以此軍士感義,皆思奮發。累遷檢校左僕射、河中尹、河中晉絳節度使。

俄而昭義劉從諫卒,其子稹擅主軍務,朝議問罪,令徐帥李彥佐為潞府西南面招撫使,以晉州刺史李丕為副。時王宰在萬善柵,劉沔在石會,相顧未進。雄受代之翌日,越烏嶺,破賊五砦,斬獲千計。武宗聞捷大悅,謂侍臣曰:「今之義而有勇,罕有雄之比者。」雄旣率先破賊,不旬日,王宰收天井關,何弘敬、王元逵亦收磁洺等郡。先是潞州狂人折腰於市,謂人曰:「雄七千人至矣。」劉從諫捕而誅之。及稹危蹙,大將郭誼密款請斬稹歸朝,軍中疑其詐。雄倡言曰:「賊稹之叛,郭誼為謀主。今請斬稹,即誼自謀,又何疑焉?」武宗亦以狂人之言,詔雄以七千兵受降。雄即徑馳潞州降誼,盡擒其黨與。賊平,進加檢校司空。

王宰,智興之子,於雄不足,雄以轅門子弟善禮之。然討潞之役,雄有始卒之功,宰心惡之。及李德裕罷相,宰黨排擯雄,罷鎮。旣而聞德裕貶,發疾而卒。

史臣曰:古所謂名將者,不必蒙輪拔距之材,拉虎批熊之力,要當以義終始,好謀而成。而阿跌昆仲,稟氣陰山,率多令範,讓家權於主婦,拒美妓於姦臣,章武恢復之功,義師之効也。重胤忠於事上,仁於撫下,淮、蔡之役,勳亞光顏,殿邦之臣也,不可多得。王沛之擒僚壻,李祐之執賊渠,皆因事立功,轉禍為福,智則智矣,仁者不為。而劉悟自恃太尤,世邀纘襲,至於赤族,報亦晚耶!雄、沔負羽邊城,聲馳沙漠,奉迎貴主,摧破昆戎,不亦壯乎!雄能感於知己,不為無義,美哉!

贊曰:淮、鄆砥平,義將輸誠。二凶受縛,亦其同惡。毀義棄忠,必殄爾宗。孰稱善將?劉沔、石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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