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六十六 列傳第一百一十六

作者: 劉昫 等編14,285】字 目 录

自翦其本枝者同年而語哉?

憲宗覽之甚悅。

又論西北邊事,皆朝政之大者,憲宗召對,問方略。為執政所忌,出為河南縣尉。丁母憂,服除,拜監察御史。四年,奉使東蜀,劾奏故劒南東川節度使嚴礪違制擅賦,又籍沒塗山甫等吏民八十八戶田宅一百一十一、奴婢二十七人、草千五百束、錢七千貫。時礪已死,七州刺史皆責罰。稹雖舉職,而執政有與礪厚者惡之。使還,令分務東臺。浙西觀察使韓臯封杖決湖州安吉令孫澥,四日內死。徐州監軍使孟昇卒,節度使王紹傳送昇喪柩還京,給券乘驛,仍於郵舍安喪柩。稹並劾奏以法。河南尹房式為不法事,稹欲追攝,擅令停務。旣飛表聞奏,罰式一月俸,仍召稹還京。宿敷水驛,內官劉士元後至,爭廳,士元怒,排其戶,稹襪而走廳後。士元追之,後以箠擊稹傷面。執政以稹少年後輩,務作威福,貶為江陵府士曹參軍。

稹聦警絕人,年少有才名,與太原白居易友善。工為詩,善狀詠風態物色,當時言詩者稱元、白焉。自衣冠士子,至閭閻下俚,悉傳諷之,號為「元和體」。旣以俊爽不容於朝,流放荊蠻者僅十年。俄而白居易亦貶江州司馬,稹量移通州司馬。雖通、江懸邈,而二人來往贈荅,凡所為詩,有自三十、五十韻乃至百韻者。江南人士,傳道諷誦,流聞闕下,里巷相傳,為之紙貴。觀其流離放逐之意,靡不悽惋。

十四年,自虢州長史徵還,為膳部員外郎。宰相令狐楚一代文宗,雅知稹之辭學,謂稹曰:「嘗覽足下製作,所恨不多,遲之久矣。請出其所有,以豁予懷。」稹因獻其文,自敘曰:

稹初不好文,徒以仕無他歧,強由科試。及有罪譴棄之後,自以為廢滯潦倒,不復為文字有聞於人矣。曾不知好事者抉擿芻蕪,塵瀆尊重。竊承相公特於廊廟間道稹詩句,昨又面奉教約,令獻舊文。戰汗悚踊,慚忝無地。

稹自御史府謫官,於今十餘年矣,閑誕無事,遂專力於詩章。日益月滋,有詩句千餘首。其間感物寓意,可備矇瞽之風者有之。辭直氣粗,罪尤是懼,固不敢陳露於人。唯杯酒光景間,屢為小碎篇章,以自吟暢。然以為律體卑庳,格力不揚,苟無姿態,則陷流俗。常欲得思深語近,韻律調新,屬對無差,而風情宛然,而病未能也。江湖間多新進小生,不知天下文有宗主,妄相放効,而又從而失之,遂至於支離褊淺之辭,皆目為元和詩體。

稹與同門生白居易友善。居易雅能詩,就中愛驅駕文字,窮極聲韻,或為千言,或五百言律詩,以相投寄。小生自審不能過之,往往戲排舊韻,別創新辭,名為次韻相酬,蓋欲以難相挑。自爾江湖間為詩者,復相放効,力或不足,則至於顛倒語言,重複首尾,韻同意等,不異前篇,亦目為元和詩體。

而司文者考變雅之由,往往歸咎於稹。嘗以為雕蟲小事,不足以自明。始聞相公記憶,累旬已來,實慮糞土之牆,庇之以大廈,使不復破壞,永為板築者之誤。輒寫古體歌詩一百首,百韻至兩韻律詩一百首,為五卷,奉啟跪陳。或希構廈之餘,一賜觀覽,知小生於章句中欒櫨榱桷之材,盡曾量度,則十餘年之邅迴,不為無用矣。

楚深稱賞,以為今代之鮑、謝也。

穆宗皇帝在東宮,有妃嬪左右嘗誦稹歌詩以為樂曲者,知稹所為,嘗稱其善,宮中呼為元才子。荊南監軍崔潭峻甚禮接稹,不以掾吏遇之,常徵其詩什諷誦之。長慶初,潭峻歸朝,出稹連昌宮辭等百餘篇奏御,穆宗大悅,問稹安在,對曰:「今為南宮散郎。」即日轉祠部郎中、知制誥。朝廷以書命不由相府,甚鄙之,然辭誥所出,敻然與古為侔,遂盛傳於代,由是極承恩顧。嘗為長慶宮辭數十百篇,京師競相傳唱。居無何,召入翰林,為中書舍人、承旨學士。中人以潭峻之故,爭與稹交,而知樞密魏弘簡尤與稹相善,穆宗愈深知重。河東節度使裴度三上疏,言稹與弘簡為刎頸之交,謀亂朝政,言甚激訐。穆宗顧中外人情,乃罷稹內職,授工部侍郎。上恩顧未衰,長慶二年,拜平章事。詔下之日,朝野無不輕笑之。

時王廷湊、朱克融連兵圍牛元翼於深州,朝廷俱赦其罪,賜節鉞,令罷兵,俱不奉詔。稹以天子非次拔擢,欲有所立以報上。有和王傅于方者,故司空頔之子,干進於稹,言有奇士王昭、王友明二人,嘗客於燕、趙間,頗與賊黨通熟,可以反間而出元翼,仍自以家財資其行,仍賂兵、吏部令史為出告身二十通,以便宜給賜,稹皆然之。有李賞者,知于方之謀,以稹與裴度有隟,乃告度云:「于方為稹所使,欲結客王昭等刺度。」度隱而不發。及神策軍中尉奏于方之事,乃詔三司使韓臯等訊〈言訇〉,而害裴事無驗,而前事盡露,遂俱罷稹、度平章事,乃出稹為同州刺史,度守僕射。諫官上疏,言責度太重,稹太輕,上心憐稹,止削長春宮使。

稹初罷相,三司獄未奏,京兆尹劉遵古遣坊所由潛邏稹居第,稹奏訴之,上怒,罰遵古,遣中人撫諭稹。稹至同州,因表謝上,自敘曰:

臣稹辜負聖明,辱累恩獎,便合自求死所,豈謂尚忝官榮?臣稹死罪。

臣八歲喪父,家貧無業。母兄乞丐,以供資養。衣不布體,食不充腸。幼學之年,不蒙師訓。因感隣里兒稚有父兄為開學校,涕咽發憤,願知詩、書。慈母哀臣,親為教授。年十有五,得明經出身,由是苦心為文,夙夜強學。年二十四,登吏部乙科,授校書郎。年二十八,蒙制舉首選,授左拾遺。始自為學,至於升朝,無朋友為臣吹噓,無親戚為臣援庇。莫非苦己,實不因人,獨立性成,遂無交結。任拾遺日,屢陳時政,蒙先皇帝召問於延英。旋為宰相所憎,出臣河南縣尉。及為監察御史,又不規避,專心糾繩,復為宰相怒臣不庇親黨,因以他事貶臣江陵判司。廢棄十年,分死溝瀆。

元和十四年,憲宗皇帝開釋有罪,始授臣膳部員外郎。與臣同省署者,多是臣登朝時舉人,任卿相者,半是臣同諫院時拾遺、補闕。愚臣旣不料陛下天聽過卑,知臣薄藝,朱書授臣制誥,延英召臣賜緋。宰相惡臣不出其門,由是百萬侵毀。陛下察臣無罪,寵獎踰深,召臣面授舍人,遣充承旨翰林學士,金章紫服,光飾陋軀,人生之榮,臣亦至矣。然臣益遭誹謗,日夜憂危,唯陛下聖鑒昭臨,彌加保任,竟排群議,擢授台司。臣忝有肺肝,豈並尋常宰相?況當行營退散之後,牛元翼未出之間,每聞陛下軫念之言,愚臣恨不身先士卒。所問于方計策,遣王友明等救解深州,蓋欲上副聖情,豈是別懷他意?不料姦人疑臣殺害裴度,妄有告論,塵瀆聖聦,愧羞天地。臣本待辨明一了,便擬殺身謝責,豈料聖慈尚加,薄貶同州。雖違咫尺之間,不遠郊圻之境,伏料必是宸衷獨斷,乞臣此官。若遣他人商量,乍可與臣遠處方鎮,豈肯遣臣俯近闕廷?

所恨今月三日,尚蒙召對延英。此時不解泣血,仰辭天顏,乃至今日竄逐。臣自離京國,目斷魂銷。每至五更朝謁之時,實制淚不已。臣若餘生未死,他時萬一歸還,不敢更望得見天顏,但得再聞京城鐘鼓之音,臣雖黃土覆面,無恨九泉。臣無任自恨自慚,攀戀聖慈之至。

在郡二年,改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浙東觀察使。會稽山水奇秀,稹所辟幕職,皆當時文士,而鏡湖、秦望之遊,月三四焉。而諷詠詩什,動盈卷帙。副使竇鞏,海內詩名,與稹酬唱最多,至今稱蘭亭絕唱。稹旣放意娛遊,稍不修邊幅,以瀆貨聞於時。凡在越八年。

大和初,就加檢校禮部尚書。三年九月,入為尚書左丞。振舉紀綱,出郎官頗乖公議者七人。然以稹素無檢操,人情不厭服。會宰相王播倉卒而卒,稹大為路歧,經營相位。四年正月,檢校戶部尚書,兼鄂州刺史、御史大夫、武昌軍節度使。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暴疾,一日而卒于鎮,時年五十三,贈尚書右僕射。有子曰道護,時年三歲。稹仲兄司農少卿積,營護喪事。所著詩賦、詔冊、銘誄、論議等雜文一百卷,號曰元氏長慶集。又著古今刑政書三百卷,號類集,並行於代。

稹長慶末因編刪其文稿,自敘曰:

劉秩云制不可削。予以為有可得而削之者,貢謀猷,持嗜慾,君有之則譽歸于上,臣專之則譽歸於下。苟而存之,其攘也,非道也。經制度,明利害,區邪正,辨嫌惑,存之則事分著,去之則是非泯。苟而削之,其過也,非道也。

元和初,章武皇帝新即位,臣下未有以言刮視聽者。予時始以對詔在拾遺中供奉,由是獻教本書、諫職、論事等表十數通,仍為裴度、李正辭、韋熏訟所言當行,而宰相曲道上語。上頗悟,召見問狀。宰相大惡之,不一月,出為河南尉。後累歲,補御史,使東川。謹以元和赦書,劾節度使嚴礪籍塗山甫等八十八家,過賦梓、遂之民數百萬。朝廷異之,奪七刺史料,悉以所籍歸於人。會潘孟陽代礪為節度使,貪過礪,且有所承迎,雖不敢盡廢詔,因命當得所籍者皆入資。資過其稱,搉薪盜賦無不為,仍為礪密狀不當得醜謚。予自東川還,朋礪者潛切齒矣。

無何,分蒞東都臺。天子久不在都,都下多不法者。百司皆牢獄,有栽接吏械人逾歲而臺府不得而知之者,予因飛奏絕百司專禁錮。河南尉叛官,予劾之,忤宰相旨。監徐使死於軍,徐帥郵傳其柩,柩至洛,其下歐詬主郵吏,予命吏徙柩於外,不得復乘傳。浙西觀察使封杖決安吉令至死;河南尹誣奏書生尹太階請死之;飛龍使誘趙寔家逃奴為養子;田季安盜娶洛陽衣冠女;汴州沒入死商錢且千萬;滑州賦於民以千,授於人以八百;朝廷饋東師,主計者誤命牛車四千三百乘飛芻越太行。類是數十事,或移或奏,皆止之。貞元已來,不慣用文法,內外寵臣皆喑嗚。會河南尹房式詐諼事發,奏攝之。前所喑嗚者叫噪。宰相素以劾叛官事相銜,乘是黜予江陵掾。後十年,始為膳部員外郎。

穆宗初,宰相更相用事,丞相段公一日獨得對,因請亟用兵部郎中薛存慶、考功員外郎牛僧孺,予亦在請中,上然之。不十數日次用為給、舍,他忿恨者日夜構飛語,予懼罪,比上書自明。上憐之,三召與語。語及兵賦洎西北邊事,因命經紀之。是後書奏及進見,皆言天下事,外間不知,多臆度。陛下益憐其不漏禁中語,召入禁林,且欲亟用為宰相。是時裴度在太原,亦有宰相望,巧者謀欲俱廢之,乃以予所無構於裴。裴奏至,驗之皆失實。上以裴方握兵,不欲校曲直,出予為工部侍郎,而相裴之期亦衰矣。不累月,上盡得所構者,雖不能暴揚之,遂果初意,卒用予與裴俱為宰相。復有購狂民告予借客刺裴者,鞫之復無狀,然而裴與予以故俱罷免。

始元和十五年八月得見上,至是未二歲,僭忝恩寵,無是之速者;遭罹謗咎,亦無是之甚者。是以心腹腎腸,糜費於扶衛危亡之不暇,又惡暇經紀陛下之所付哉!然而造次顛沛之中,前後列上兵賦邊防之狀,可得而存者一百一十五。苟而削之,是傷先帝之器使也。至于陳暢辨謗之章,去之則無以自明於朋友矣。其餘郡縣之奏請,賀慶之禮,因亦附於件目。始教本書至於為人雜奏,二十有七軸,凡二百二十有七奏。終歿吾世,貽之子孫式,所以明經制之難行,而銷毀之易至也。

其自敘如此,欲知其作者之意,備於此篇。

稹文友與白居易最善。後進之士,最重龐嚴,言其文體類己,保薦之。

龐嚴者,壽春人。父景昭。嚴元和中登進士第,長慶元年應制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策入三等,冠制科之首。是月,拜左拾遺。聦敏絕人,文章峭麗。翰林學士元稹、李紳頗知之。明年二月,召入翰林為學士,轉左補闕,再遷駕部郎中、知制誥。嚴與右拾遺蔣防俱為稹、紳保薦,至諫官內職。

四年,昭愍即位,李紳為宰相李逢吉所排,貶端州司馬。嚴坐累,出為江州刺史。給事中于敖素與嚴善,制旣下,敖封還,時人凜然相顧曰:「于給事犯宰相怒而為知己,不亦危乎!」及覆制出,乃知敖駁制書貶嚴太輕,中外無不嗤誚,以為口實。初李紳謫官,朝官皆賀逢吉,唯右拾遺吳思不賀。逢吉怒,改為殿中侍御史,充入蕃告哀使。嚴復入為庫部郎中。

大和二年二月,上試制舉人,命嚴與左散騎常侍馮宿、太常少卿賈餗為試官,以裴休為甲等制科之首。有應直言極諫舉人劉蕡,條對激切,凡數千言,不中選,人咸以為屈。其所對策,大行於時,登科者有請以身名授蕡者。嚴再遷太常少卿。五年,權知京兆尹,以強幹不避權豪稱,然無士君子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45下一页末页共5页/10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