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愬得其藥力,因厚遇之,署為節度衙推。從愬移鎮徐州,又為職事,軍政可否,愬與之參決。注詭辯陰狡,善探人意旨,與愬籌謀,未嘗不中其意。然挾邪任數,專作威福,軍府患之。時王守澄監徐軍,深怒注。一日,以軍情患注白于愬,愬曰:「彼雖如此,實奇才也。將軍試與之語,苟不如旨,去未為晚。」愬即令謁監軍,守澄初有難色。及延坐與語,機辯縱衡,盡中其意,遂延于內室,促膝投分,恨相見之晚。翌日,守澄謂愬曰:「誠如公言,實奇士也。」自是出入守澄之門,都無限隔。愬署為巡官,齒於賔席。
及守澄入知樞密,當長慶、寶曆之際,國政多專於守澄。注晝伏夜動,交通賂遺,初則讒邪姦巧之徒附之以圖進取;數年之後,達僚權臣,爭湊其門。累從山東、京西諸軍,歷衛佐、評事、御史,又檢校庫部郎中,為昭義節度副使。旣以陰事誣陷宋申錫,守道正人,始側目焉。
大和七年,罷邠寧行軍司馬,入京師,御史李款閤內彈之曰「鄭注內通勑使,外結朝官,兩地往來,卜射財貨,晝伏夜動,干竊化權。人不敢言,道路以目。請付法司。」旬日內,諫章十數,文宗不納。尋授注通王府司馬,充右神策判官,中外駭歎。八年九月,注進藥方一卷,令守澄召注對浴堂門,賜錦綵。召對之夕,彗出東方,長三尺,光耀甚緊。其年十二月,拜太僕卿、兼御史大夫。
注起第善和里,通於永巷,長廊複壁,日聚京師輕薄子弟、方鎮將吏,以招權利。間日入禁軍,與守澄款密,語必移時,或通夕不寐。李訓旣附注以進,承間入謁,而輕浮躁進者,盈於注門。九年八月,遷工部尚書,充翰林侍講學士。召自九仙門,帝面賜告身。時李訓已在禁庭,二人相洽,日侍君側,講貫太平之術,以為朝夕可致昇平。兩姦合從,天子益惑其說。是時,訓、注之權,赫於天下。旣得行其志,生平恩讎,絲毫必報。因楊虞卿之獄,挾忌李宗閔、李德裕,心所惡者,目為二人之黨。朝士相繼斥逐,班列為之一空,人人惴慄,若崩厥角。帝微知之,下詔慰諭,人情稍安。
訓、注天資狂妄,偷合苟容,至於經略謀猷,無可稱者。初浴堂召對,上訪以富人之術,乃以榷茶為對。其法,欲以江湖百姓茶園,官自造作,量給直分,命使者主之。帝惑其言,乃命王涯兼榷茶使。又言秦中有災,宜興工役以禳之。文宗能詩,嘗吟杜甫江頭篇云「江頭官殿鎖千門,細柳新蒲為誰綠?」始知天寶已前,環曲江四岸有樓臺行宮廨署,心切慕之。旣得注言,即命左右神策軍差人淘曲江、昆明二池,仍許公卿士大夫之家於江頭立亭館,以時追賞。時兩軍造紫雲樓、彩霞亭,內出樓額以賜之。注言無不從,皆此類也。
九月,檢校尚書左僕射、鳳翔尹、鳳翔節度使。蓋與李訓謀事有期,欲中外恊勢。十一月,注聞訓事發,自鳳翔率親兵五百餘人赴闕。至扶風,聞訓敗,乃還。監軍使張仲清已得密詔,迎而勞之,召至監軍府議事。注倚兵衛即赴之,仲清已伏兵幕下。注方坐,伏兵發,斬注,傳首京師,部下潰散。注家屬屠滅,靡有孑遺。初未獲注,京師憂恐。至是,人人相慶。
注兩目不能遠視,自言有金丹之術,可去痿弱重膇之疾。始李愬自云得効,乃移之守澄,亦神其事。由是中官視注皆憐之,卒以是售其狂謀。而守澄自貽其患,復致衣冠塗地,豈一時之沴氣歟?旣籍沒其家財,得絹一百萬匹,他貨稱是。
王涯字廣津,太原人。父晃。涯,貞元八年進士擢第,登宏辭科。釋褐藍田尉。二十年十一月,召充翰林學士,拜右拾遺、左補闕、起居舍人,皆充內職。元和三年,為宰相李吉甫所怒,罷學士,守都官員外郎,再貶虢州司馬。五年,入為吏部員外。七年,改兵部員外郎、知制誥。九年八月,正拜舍人。十年,轉工部侍郎、知制誥,加通議大夫、清源縣開國男,學士如故。十一年十二月,加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十三年八月,罷相,守兵部侍郎,尋遷吏部。
穆宗即位,以檢校禮部尚書、梓州刺史、劒南東川節度使。其年十一月,吐蕃南北掎角入寇,西北邊騷動,詔兩川兵拒之。時蕃軍逼雅州,涯上疏曰:「臣當道出軍,徑入賊腹,有兩路:一路從龍州清川鎮入蕃界,徑抵故松州城,是吐蕃舊置節度之所;一路從綿州威蕃柵入蕃界,徑抵棲雞城,皆吐蕃險要之地。」又曰:「臣伏見方今天下無犬吠之警,海內同覆盂之安。每蕃戎一警,則中外咸震,致陛下有旰食軫懷之憂,斯乃臣等居大官、受重寄者之深責也。雖承詔發卒,心馳寇廷,期於為國討除,使戎人芟剪。晝夜思忖,何補涓毫?所以慺慺愚心,願陳萬一。臣觀自古長策,昭然可徵。在於實邊兵,選良將,明斥候,廣資儲,杜其姦謀,險其走集,此立朝士大夫皆知,不獨微臣知之也,祇在舉行之耳。然臣愚見所及,猶欲布露者,誠願陛下不愛金帛之費,以釣北虜之心。臨遣信臣,與之定約曰,犬戎悖亂負恩,為邊鄙患者數矣,能制而服之者,唯在北蕃。如能發兵深入,殺若干人,取若干地,則受若干之賞。開懷以示之,厚利以啗之,所以勸聳要約者異於他日,則匈奴之銳,可得出矣。一戰之後,西戎之力衰矣。」穆宗不能用其謀。
長慶元年,幽、鎮復亂,王師征之,未聞克捷。涯在鎮上書論用兵曰:
伏以幽、鎮兩州,悖亂天紀,迷亭育之厚德,肆豺虎之非心。囚繫鼎臣,戕賊戎帥,毒流列郡,釁及賔僚。凡在有情,孰不扼腕?咸欲橫戈荷戟,問罪賊廷。伏以國家文德誕敷,武功繼立,遠無不服,邇無不安。矧茲二方,敢逆天理?臣竊料詔書朝下,諸鎮夕驅,以貔貅問罪之師,當猖狂失節之寇,傾山壓卵,決海灌熒,勢之相懸,不是過也。
但以常山、燕郡,虞、虢相依,一時興師,恐費財力。且夫罪有輕重,事有後先,攻堅宜從易者。如聞范陽肇亂,出自一時,事非宿謀,情亦可驗。鎮州構禍,殊匪偶然,扇動屬城,以兵拒境。如此則幽、薊之衆,可示寬刑;鎮、冀之戎,必資先討。況廷湊闒茸,不席父祖之恩;成德分離,人多迫脅之勢。今以魏博思復讎之衆,昭義願盡敵之師,參之晉陽,輔以滄、易,掎角而進,易若建瓴,盡屠其城,然後北首燕路。在朝廷不為失信,於軍勢實得機宜。臣之愚忠,輒在於此。
臣又聞用兵若鬬,先扼其喉。今瀛、莫、易、定,兩賊之咽喉也,誠宜假之威柄,戍以重兵。俾其死生不相知,間諜無所入,而以大軍先迫冀、趙,次下井陘,此百舉百全之勢也。臣受恩深至,無以上酬,輕冒陳聞,不勝戰越。洎涯疏至,盧士玫已為賊劫,陷瀛、莫州,凶勢不可遏。俄而二凶俱宥之。
三年,入為御史大夫。敬宗即位,改戶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充鹽鐵轉運使,俄遷禮部尚書,充職。寶曆二年,檢校尚書左僕射、興元尹、山南西道節度使,就加檢校司空。大和三年正月,入為太常卿。文宗以樂府之音,鄭衛太甚,欲聞古樂,命涯詢於舊工,取開元時雅樂,選樂童按之,名曰雲韶樂。樂曲成,涯與太常丞李廓、少府監庾承憲押樂工獻於梨園亭,帝按之於會昌殿。上悅,賜涯等錦綵。四年正月,守吏部尚書、檢校司空,復領鹽鐵轉運使。其年九月,守左僕射,領使。奏李師道前據河南十二州,其兗、鄆、淄、青、濮州界,舊有銅鐵冶,每年額利百餘萬,自收復,未定稅額,請復係鹽鐵司,依建中元年九月勑例制置,從之。七年七月,以本官同平章事,進封代國公,食邑二千戶。八年正月,加檢校司空、門下侍郎、弘文館大學士、太清宮使。九年五月,正拜司空,仍令所司冊命,加開府儀同三司,仍兼領江南榷茶使。
十一月二十一日,李訓事敗,文宗入內,涯與同列歸中書會食,未下箸,吏報有兵自閤門出,逢人即殺。涯等蒼惶步出,至永昌里茶肆,為禁兵所擒,并其家屬奴婢,皆繫於獄。仇士良鞫涯反狀,涯實不知其故,械縛旣急,搒笞不勝其酷,乃令手書反狀,自誣與訓同謀。獄具,左軍兵馬三百人領涯與王璠、羅立言,右軍兵馬三百人領賈餗、舒元輿、李孝本,先赴郊廟,徇兩市,乃腰斬於子城西南隅獨柳樹下。涯以榷茶事,百姓怨恨,詬罵之,投瓦礫以擊之。中書房吏焦寓焦璿、臺吏李楚等十餘人,吏卒爭取殺之,籍沒其家。涯子工部郎中、集賢殿學士孟堅,太常博士仲翔,其餘稚小妻女,連襟係頸,送入兩軍,無少長盡誅之。自涯已下十一家,資貨悉為軍卒所分。涯積家財鉅萬計,兩軍士卒及市人亂取之,竟日不盡。
涯博學好古,能為文,以辭藝登科,踐揚清峻,而貪權固寵,不遠邪佞之流,以至赤族。涯家書數萬卷,侔於秘府。前代法書名畫,人所保惜者,以厚貨致之;不受貨者,即以官爵致之。厚為垣,竅而藏之複壁。至是,人破其垣取之,或剔取函奩金寶之飾與其玉軸而棄之。
涯之死也,人以為冤。昭義節度使劉從諫三上章,求示涯等三相罪名,仇士良頗懷憂恐。初宦官縱毒,凌藉南司。及從諫奏論,凶焰稍息,人士賴之。
王璠字魯玉。父礎,進士,文辭知名。元和五年,擢進士第,登宏辭科。風儀修飾,操履甚堅,累辟諸侯府。元和中,入朝為監察御史,再遷起居舍人,副鄭覃宣慰於鎮州。長慶中,累歷員外郎。十四年,以職方郎中知制誥。寶曆元年二月,轉御史中丞。
時李逢吉為宰相,與璠親厚,故自郎官掌誥,便拜中丞。恃逢吉之勢,稍橫。嘗與左僕射李絳相遇於街,交車而不避,絳上疏論之曰:「左、右僕射,師長庶僚,開元中名之丞相。其後雖去三事機務,猶總百司之權。表狀之中,不署其姓。尚書已下,每月合衙。上日百僚列班,宰相居上,中丞御史列位於廷。禮儀之崇,中外特異。所以自武德、貞觀已來,聖君賢臣,布政除弊,不革此禮,謂為合宜。苟有不安,尋亦合廢。近年緣有才不當位,恩加特拜者,遂從權便,不用舊儀。酌於群情,事實未當。今或有僕射初除,就中丞院門相看,即與欲參何殊。或中丞新授,亦無見僕射處。又參賀處,或僕射先至,中丞後來,憲度乖宜,尊卑倒置。儻人才忝位,自合別授賢良;若朝命守官,豈得有虧法制?伏望下百僚詳定事體,使永可遵行。」勑旨令兩省詳議,兩省奏曰:「元和中,伊慎忝居師長之位,太常博士韋謙削去舊儀。今李絳所論,於禮甚當。」逢吉素惡絳之直,天子雖許行舊儀,中書竟無處分,乃罷璠中丞,遷工部侍郎。尋罷絳僕射,以太子少師分司東都。其弄權怙寵如此。
璠二年七月出為河南尹。大和二年,以本官權知東都選。十月,轉尚書右丞,勑選畢入朝。三年,改吏部侍郎。四年七月,拜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十二月,遷左丞,判太常卿事。六年八月,檢校禮部尚書、潤州刺史、浙西觀察使。
八年,李訓得幸,累薦于上。召還,復拜右丞。璠以逢吉故吏,自是傾心於訓,權倖傾朝。九年五月,遷戶部尚書、判度支。謝日,召對浴堂,錫之錦綵。其年十一月,李訓將誅內官,令璠召募豪俠,乃授太原節度使,託以募爪牙為名。訓敗之日,璠歸長興里第,是夜為禁軍所捕,舉家下獄,斬璠於獨柳樹,家無少長皆死。
璠子遐休,直弘文館。李訓舉事之日,遐休於館中禮上,同職駕部郎中令狐定等五六人送之,是日悉為亂兵所執。定以兄楚為僕射,軍士釋之,獨執遐休誅之。
初璠在浙西,繕城壕,役人掘得方石,上有十二字云:「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瑕即休。」璠視莫知其旨,京口老人講之曰「此石非尚書之吉兆也。尚書祖名崟,崟生礎,是山有石也。礎生尚書,是石有玉也。尚書之子名遐休,休,絕也。此非吉徵。」果赤族。
賈餗字子美,河南人。祖渭,父寧。餗進士擢第,又登制策甲科,文史兼美,四遷至考功員外郎。長慶初,策召賢良,選當時名士考策,餗與白居易俱為考策官,選文人以為公。尋以本官知制誥,遷庫部郎中,充職。四年,為張又新所構,出為常州刺史。大和初,入為太常少卿。二年,以本官知制誥。三年七月,拜中書舍人。四年九月,權知禮部貢舉。五年,牓出後,正拜禮部侍郎。凡典禮闈三歲,所選士七十五人,得其名人多至公卿者。七年五月,轉兵部侍郎。八年十一月,遷京兆尹、兼御史大夫。
九年四月,檢校禮部尚書、潤州刺史、浙西觀察使。制出未行,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進金紫階,封姑臧男,食邑三百戶。未幾,加集賢殿學士,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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