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七十三 列傳第一百二十三

作者: 劉昫 等編8,030】字 目 录

清苦貞退,不造次與人款狎。位至相國,所居未嘗增飾,纔庇風雨。家無媵妾,人皆仰其素風。然嫉惡太過,多所不容,衆憚而惡之。覃弟朗、潛。

朗字有融。長慶元年,登進士甲科,再遷右拾遺。開成中,為起居郎。初,大和末風俗稍奢,文宗恭勤節儉,冀革其風。宰臣等言曰:「陛下節儉省用,風俗已移,長裾大袂,漸以減損。若更令戚屬絕其侈靡,不慮下不從教。」帝曰:「此事亦難戶曉,但去其泰甚,自以儉德化之。朕聞前時內庫唯二錦袍,飾以金鳥,一袍玄宗幸溫湯御之,一即與貴妃。當時貴重如此,如今奢靡,豈復貴之?料今富家往往皆有。左衛副使張元昌便用金唾壺,昨因李訓已誅之矣。」時朗執筆螭頭下,宰臣退,上謂朗曰:「適所議論,卿記錄未?吾試觀之。」朗對曰:「臣執筆所記,便名為史。伏準故事,帝王不可取觀。昔太宗欲覽國史,諫議大夫朱子奢云:『史官所述,不隱善惡。或主非上智,飾非護失,見之則致怨,所以義不可觀。』又褚遂良曰:『今之起居郎,古之左右史也,記人君言行,善惡必書,庶幾不為非法,不聞帝王躬自觀史。』。」帝曰:「適來所記,無可否臧,見亦何爽?」乃宣謂宰臣曰:「鄭朗引故事,不欲朕見起居注。夫人君之言,善惡必書。朕恐平常閑話,不關理體,垂諸將來,竊以為耻。異日臨朝,庶幾稍改,何妨一見,以誡醜言。」朗遂進之。朗轉考功郎中。四年,遷諫議大夫。

會昌初,為給事中。出為華州刺史,入為御史中丞、戶部侍郎,判本司事。大中朝,出為定州刺史、義武軍節度、易定觀察、北平軍等使。尋遷檢校戶部尚書、汴州刺史、宣武軍節度、宋亳汴潁觀察等使。入為工部尚書,判度支。遷御史大夫,改禮部尚書。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書侍郎、集賢殿大學士,修國史。大中十年,以疾辭位,進加檢校右僕射、守太子少師。十一年十月卒。詔曰:

故通議大夫、檢校尚書右僕射、兼太子少師、上柱國、賜紫金魚袋鄭朗,植操端方,稟氣莊重,藹若瑞玉,澹如澄川。智略合乎蓍龜,誠信服于僚友。自膺寵寄,頗負全才,竭匪躬于諫垣,彰盡瘁于瑣闥。載踐方嶽,亟登師壇,觀風推惠愛之心,訓士得撫循之術。政溢聞聽,念茲徵還,位冠冬卿,職重邦計。經費有節,財用不虧。繄彼休功,明我推擇。爰嘉峭峻,俾總紀綱。公望益隆,典彝具舉,式諧注意,且沃深衷。俄參化源,以提政柄,三事仰清廉之節,百度見損益之能。近煦和風,遠浹膏雨。方俟坐鎮雅俗,表率庶官,頤養或乖,腠理生疾,屢陳章疏,乞遂退閑。旣堅乃誠,式允其請。每圖懿績,唯冀有瘳。何竟至於彌留,而遽聞於捐代。閱奏興悼,臨軒載懷。將輟視朝之儀,兼列上公之秩。慰茲幽壤,期爾有知,可贈司空。

潛字無悶,亦登進士第。

陳夷行字周道,潁川人。祖忠,父邑。夷行,元和七年登進士第,累辟使府。寶曆末,由侍御史改虞部員外郎,皆分務東都。大和三年,入為起居郎、史館修撰,預修憲宗實錄。四年獻上,轉司封員外郎。五年,遷吏部郎中。四月,召充翰林學士。八年,兼充皇太子侍讀,詔五日一度入長生院侍太子講經。上召對,面賜緋衣牙笏,遷諫議大夫、知制誥,餘職如故。九年八月,改太常少卿,知制誥、學士侍講如故。

開成二年四月,以本官同平章事。三年,楊嗣復、李珏繼入輔政,夷行介特,素惡其所為,每上前議政,語侵嗣復,遂至往復。性不能堪,上表稱足疾辭位,不許,詔中使就第宣勞。七月,以王彥威為忠武節度使,史孝章為邠寧節度使,皆嗣復擬議。因延英對,上問夷行曰:「昨除二鎮,當否?」夷行對曰:「但出自聖心即當。」楊嗣復曰:「若出自聖心當,即人情皆愜。如事或過當,臣下安得無言?」帝曰:「誠如此,朕固無私也。」夷行曰:「自三數年來,姦臣竊權,陛下不可倒持太阿,授人鐏柄。」嗣復曰:「齊桓用管仲於讎虜,豈有太阿之慮乎?」上不悅。

仙韶院樂官尉遲璋授王府率,右拾遺竇洵直當衙論曰:「伶人自有本色官,不合授之清秩。」鄭覃曰:「此小事,何足當衙論列!王府率是六品雜官,謂之清秩,與洵直得否?此近名也。」嗣復曰「嘗聞洵直幽,今當衙論一樂官,幽則有之,亦不足怪。」夷行曰:「諫官當衙,祇合論宰相得失,不合論樂官。然業已陳論,須與處置。今後樂人每七八年與轉一官,不然,則加手力課三數人。」帝曰:「別與一官。」乃授光州長史,賜洵直絹百疋。夷行尋轉門下侍郎。

上紫宸議政,因曰:「天寶中政事,實不甚佳。當時姚、宋在否?」李珏曰:「姚亡而宋罷。」珏因言:「人君明哲,終始尤難。玄宗嘗云:『自即位已來,未嘗殺一不辜。』而任林甫陷害破人家族,不亦惑乎?」夷行曰:「陛下不可移權與人。」嗣復曰:「夷行之言容易,且太宗用房玄齡十六年、魏徵十五年,何嘗失道?臣以為用房、魏多時不為不理,用邪佞一日便足。」夷行之言,皆指嗣復專權。

文宗用郭薳為坊州刺史,右拾遺宋邧論列,以為不可。旣而薳坐贓,帝謂宰相曰:「宋邧論事可嘉,邧授官來幾時?」嗣復曰:「去年。」因曰:「諫官論事,陛下但記其姓名,稍加優獎。如不當,亦須令知。」夷行曰:「諫官論事,是其本職。若論一事即加一官,則官何由得,不免有情。」帝曰:「情固不免,理平之時,亦不可免。」上竟以夷行議論太過,恩禮漸薄。尋罷知政事,守吏部尚書。

四年九月,檢校禮部尚書,出為華州刺史。五年,武宗即位,李德裕秉政。七月,自華召入,復為中書侍郎、平章事。會昌三年十一月,檢校司空、平章事、河中尹、河中晉絳節度使。卒,贈司徒。

弟玄錫、夷實,皆進士擢第。玄錫又制策登科。

李紳字公垂,潤州無錫人。本山東著姓。高祖敬玄,則天朝中書令,封趙國文憲公,自有傳。祖守一,成都郫縣令。父晤,歷金壇、烏程、晉陵三縣令,因家無錫。

紳六歲而孤,母盧氏教以經義。紳形狀眇小而精悍,能為歌詩。鄉賦之年,諷誦多在人口。元和初,登進士第,釋褐國子助教,非其好也。東歸金陵,觀察使李錡愛其才,辟為從事。紳以錡所為專恣,不受其書幣,錡怒,將殺紳,遁而獲免。錡誅,朝廷嘉之,召拜右拾遺。

歲餘,穆宗召為翰林學士,與李德裕、元稹同在禁署,時稱「三俊」,情意相善。尋轉右補闕。長慶元年三月,改司勳員外郎、知制誥。二年二月,超拜中書舍人,內職如故。俄而稹作相,尋為李逢吉教人告稹陰事,稹罷相,出為同州刺史。時德裕與牛僧孺俱有相望,德裕恩顧稍深。逢吉欲用僧孺,懼紳與德裕沮於禁中。二年九月,出德裕為浙西觀察使,乃用僧孺為平章事,以紳為御史中丞,冀離內職,易掎摭而逐之。乃以吏部侍郎韓愈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放臺參。知紳剛褊,必與韓愈忿爭。制出,紳果移牒往來,論臺府事體。而愈復性訐,言辭不遜,大喧物論,由是兩罷之。愈改兵部侍郎,紳為江西觀察使。天子待紳素厚,不悟逢吉之嫁禍,為其心希外任,乃令中使就第宣勞,賜之玉帶。紳對中使泣訴其事,言為逢吉所排,戀闕之情無已。及中謝日,面自陳訴,帝方省悟,乃改授戶部侍郎。

中尉王守澄用事,逢吉令門生故吏結託守澄為援以傾紳,晝夜計畫。會紳族子虞,文學知名,隱居華陽,自言不樂仕進,時來京師省紳。虞與從伯耆、進士程昔範皆依紳。及耆拜左拾遺,虞在華陽寓書與耆求薦,書誤達於紳。紳以其進退二三,以書誚之,虞大怨望。及來京師,盡以紳嘗所密話言逢吉姦邪附會之語告逢吉,逢吉大怒。問計于門人張又新、李續之,咸曰:「搢紳皆自惜毛羽,孰肯為相公搏擊,須得非常奇士出死力者。有前鄧州司倉劉栖楚者,嘗為吏,鎮州王承宗以事繩之,栖楚以首觸地固爭,而承宗竟不能奪,其果銳如此。若相公取之為諫官,令伺紳之失,一旦於上前暴揚其過,恩寵必替。事苟不行,過在栖楚,亦不足惜也。」逢吉乃用李虞、程昔範、劉栖楚,皆擢為拾遺,以伺紳隟。

俄而穆宗晏駕,敬宗初即位,逢吉快紳失勢,慮嗣君復用之,張又新等謀逐紳。會荊州刺史蘇遇入朝,遇能決陰事,衆問計於遇。遇曰:「上聽政後,當開延英,必有次對官,欲拔本塞源,先以次對為慮,餘不足恃。」群黨深然之,逢吉乃以遇為左常侍。王守澄每從容謂敬宗曰:「陛下登九五,逢吉之助也。先朝初定儲貳,唯臣備知。時翰林學士杜元穎、李紳勸立深王,而逢吉固請立陛下,而李續之、李虞繼獻章疏。」帝雖沖年,亦疑其事。會逢吉進擬,言李紳在內署時,嘗不利於陛下,請行貶逐。帝初即位,方倚大臣,不能自執,乃貶紳端州司馬。貶制旣行,百僚中書賀宰相,唯右拾遺吳思不賀。逢吉怒,改為殿中侍御史,充入吐蕃告哀使。

紳之貶也,正人腹誹,無敢有言,唯翰林學士韋處厚上疏,極言逢吉姦邪,誣摭紳罪,語在處厚傳。天子亦稍開悟。會禁中檢尋舊事,得穆宗時封書一篋。發之,得裴度、杜元穎與紳三人所獻疏,請立敬宗為太子,帝感悟興歎,悉命焚逢吉黨所上謗書,由是讒言稍息,紳黨得保全。及寶曆改元大赦,逢吉定赦書節文,不欲紳量移,但云左降官已經量移者與量移,不言左降官與量移。韋處厚復上疏論之,語在處厚傳。帝特追赦書,添節文云「左降官與量移」,紳方移為江州長史。再遷太子賔客,分司東都。

大和七年,李德裕作相。七月,檢校左常侍、越州刺史、浙東觀察使。九年,李訓用事,李宗閔復相,與李訓、鄭注連衡排擯德裕罷相,紳與德裕俱以太子賔客分司。開成元年,鄭覃輔政,起德裕為浙西觀察使,紳為河南尹。六月,檢校戶部尚書、汴州刺史、宣武節度、宋亳汴潁觀察等使。二年,夏秋旱,大蝗,獨不入汴、宋之境,詔書襃美。又於州置利潤樓店。四年,就加檢校兵部尚書。武宗即位,加檢校尚書右僕射、揚州大都督府長史,知淮南節度大使事。會昌元年,入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改中書侍郎,累遷守右僕射、門下侍郎、監修國史、上柱國、趙國公,食邑二千戶。四年,暴中風恙,足緩不任朝謁,拜章求罷。十一月,守僕射、平章事,出為淮南節度使。六年,卒。

紳始以文藝節操進用,受顧禁中。後為朋黨所擠,濱於禍患。賴正人匡救,得以功名始終。歿後,宣宗即位,李德裕失勢罷相,歸洛陽,而宗閔、嗣復之黨崔鉉、白敏中、令狐綯欲置德裕深罪。大中初,教人發紳鎮揚州時舊事,以傾德裕。初,會昌五年,揚州江都縣尉吳湘坐贓下獄,準法當死,具事上聞。諫官疑其冤,論之,遣御史崔元藻覆推,與揚州所奏多同,湘竟伏法。及德裕罷相,群怨方構,湘兄進士汝納,詣闕訴冤,言紳在淮南恃德裕之勢,枉殺臣弟。德裕旣貶,紳亦追削三任官告。

吳汝納者,澧州人,故韶州刺史武陵兄之子。武陵進士登第,有史學,與劉軻並以史才直史館。武陵撰十三代史駁議二十卷。自尚書員外郎出為忠州刺史,改韶州。坐贓貶潘州司戶卒。

汝納亦進士擢第,以季父贓罪,久之不調。會昌中,為河南府永寧縣尉。初,武陵坐贓時,李德裕作相,貶之,故汝納以不調挾怨,而附宗閔、嗣復之黨,同作謗言。會汝納弟湘為江都尉,為部人所訟贓罪,兼娶百姓顏悅女為妻,有踰格律。李紳令觀察判官魏鉶鞫之,贓狀明白,伏法。湘妻顏,顏繼母焦,皆笞而釋之,仍令江都令張弘思以船監送湘妻顏及兒女送澧州。

及揚州上具獄,物議以德裕素憎吳氏,疑李紳織成其罪。諫官論之,乃差御史崔元藻為制使,覆吳湘獄。據款伏妄破程糧錢,計贓準法。其恃官娶百姓顏悅女為妻,則稱悅是前青州衙推,悅先娶王氏是衣冠女,非繼室焦所生,與揚州案小有不同。德裕以元藻無定奪,奏貶崖州司戶。及汝納進狀,追元藻覆問。元藻旣恨德裕,陰為崔鉉、白敏中、令狐綯所利誘,即言湘雖坐贓,罪不至死。又云,顏悅實非百姓,此獄是鄭亞首唱,元壽恊李恪鍛成,李回便奏。遂下三司詳鞫,故德裕再貶,李回、鄭亞等皆竄逐。吳汝納、崔元藻為崔、白、令狐所獎,數年並至顯官。

李回字昭度,宗室郇王禕之後。父如仙。回本名躔,以避武宗廟諱。長慶初,進士擢第,又登賢良方正制科。釋褐滑臺從事,揚州掌書記,得監察御史。入為京兆府戶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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