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七十七 列傳第一百二十七

作者: 劉昫 等編17,764】字 目 录

光祿大夫,改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時朱玫立襄王稱制,天下牧伯附之者十六七,貢賦殆絕。朝士纔十數人,行帑無寸金,衛兵不宿飽。帝垂泣側席,無如之何。讓能首陳大計,請以重臣使河中,諭王重榮以大義,果承詔請雪,以圖討逆。京師平,拜特進、中書侍郎,兼兵部尚書、集賢殿大學士,進封襄陽郡開國公,食邑二千戶。駕在鳳翔,李昌符作亂,倏然變起,讓能單步入侍。時朝臣受偽署者衆,法司請行極法,以戒事君,讓能固爭之,獲全者十七八。昭宗纂嗣,賜「扶危啟運保乂功臣」,加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左僕射,封晉國公,增邑千戶,仍賜鐵券。誅秦宗權,許、蔡平定,加司空、門下侍郎、監修國史。昭宗郊禮畢,進位司徒、太清宮使、弘文館大學士、延資庫使、諸道鹽鐵轉運等使,加食邑一千戶。明年,冊拜太尉,加食邑一千戶。

自大順已來,鳳翔李茂貞大聚兵甲,恃功驕恣。會楊復恭走山南,茂貞欲兼有梁、漢之地,亟請問罪,詔未允而出師。昭宗怒其專,不得已而從之。及山南平,詔授以茂貞鎮興元,徐彥若鎮鳳翔,仍割果、閬兩州隷武定軍。茂貞怒,上章論列,語辭不遜,又與讓能書曰:

宰相之職,外撫四夷,內安百姓。陰陽不順,猶資燮理之功;宇宙將傾,須假扶持之力。即萬靈舒慘,四海安危,盡繫朝綱,咸由廟算,旣為重任,方屬元臣。況今國步猶艱,皇居未壯。曩日九衢三市,草擁荒墟;當時萬戶千門,霜凝白骨。大廈傾欹而未已,沉痾綿息以無餘。皆云非賢后無以拯社稷之危,非真宰無以革寰區之弊。今明公捨築入夢,投竿為師,踐履中台,制臨外閫,不究興亡之理,罕聞沉斷之機。蓋意有所不平,心有所未悟,輒思上問,願審臧謀。竊見楊守亮擅舉干戈,阻艱西道,將圖割據,吞併東川。居巴、賨為一窟豺狼,在梁、漢致十年荊棘。果聞敗衂,尋挫凶狂。旣前去而不諧,思却歸而無地。當道與邠州見為隔絕綱運,方舉問罪兵師,忽聞朝廷授武定之雙旌,割果、閬之兩郡,未審是何名目?酬何功勞?紊大國之紀綱,蠹天子之州縣,非惟取笑於童稚,抑亦包羞於馬牛。自謂奇謀,信為獨見。伏慮是明公賞凶黨無君之輩,挫忠臣奉國之心。要助姦邪,須摧正直。又聞公切於保位,利在安家。商量不自於中書,剸割全通於內地。雖知深奧,罕測津涯,亦聞駭異群情,頗是喧騰衆口。

其悖戾如此。

京師百姓,聞茂貞聚兵甲,群情恟恟,數千百人守闕門。候中尉西門重遂出,擁馬論列曰:「乞不分割山南,請姑息鳳翔,與百姓為主。」重遂曰:「此非吾事,出於宰相也。」昭宗怒,詔讓能只在中書調發畫計,不歸第。月餘,宰相崔昭緯陰結邠、岐為城社,凡讓能出一言,即日達於茂貞、行瑜。茂貞令健兒數百人,雜市人於街。崔昭緯、鄭延昌歸第,市人擁肩輿訴曰:「岐帥無罪,幸相公不加討伐,致都邑不寧。」二相輿中喻之曰:「大政聖上委杜太尉,吾等不預。」市豪褰簾熟視,又不之識,因投瓦石,擊二相之輿。崔、鄭下輿散走,匿身獲免。是日,喪堂印公服,天子怒,捕魁首誅之,由是用兵之意愈堅。京師之人,相與藏竄,嚴刑不能已。讓能奏曰:「陛下初臨大寶,國步未安。自艱難已來,且行貞元故事,姑息藩鎮。茂貞邇在國門,不宜起怨。臣料此時未可行也。」帝曰:「政刑削弱,詔令不出城門,此賈生慟哭之際也。又書不云乎?藥不瞑眩,厥疾弗瘳。朕不能孱孱度日,坐觀凌弱。卿為我主張調發,用兵吾委諸王。」讓能對曰:「陛下憤藩臣之倔強,必欲強幹弱枝,以隆王室,此則中外大臣所宜戮力,以成陛下之志,不宜獨任微臣。」帝曰:「卿位居元輔,與朕同休共戚,無宜避事。」讓能泣辭曰:「臣待罪台司,未乞骸骨者,思有以報國恩耳,安敢愛身避事?況陛下之心,憲祖之志也。但時有所不便,勢有所必然。他日臣雖受晁錯之誅,但不足以殄七國之患,敢不奉詔,繼之以死。」

景福二年秋,上以嗣覃王為招討使,神策將李鐬副之,率禁軍三萬,送彥若赴鎮。崔昭緯密與邠、鳳結託,心害讓能,言討伐非上意,出於太尉也。九月,茂貞出軍逆戰,王師敗于盩厔。岐兵乘勝至三橋,讓能奏曰:「臣固預言之矣。請歸罪於臣,可以紓難。」上涕下不能已,曰:「與卿訣矣。」即日貶為雷州司戶。茂貞在臨臯驛,請誅讓能,尋賜死,時年五十三。駕自石門還京,念讓能之冤,追贈太師。子光乂、曉,以父枉橫,不求聞達。曉入梁,位亦至宰輔。

彥林、弘徽,乾符中相次登進士第。彥林,光化中累官至尚書郎、知制誥,拜中書舍人。天祐初,為御史中丞。

弘徽,累官至中書舍人,遷戶部侍郎,充弘文館學士判館事,與兄同日被害。

劉鄴字漢藩,潤州句容人也。父三復,聦敏絕人,幼善屬文。少孤貧,母有廢疾,三復丐食供養,不離左右,久之不遂鄉賦。長慶中,李德裕拜浙西觀察使,三復以德裕禁密大臣,以所業文詣郡干謁。德裕閱其文,倒屣迎之,乃辟為從事,管記室。母亡,哀毀殆不勝喪。德裕三為浙西,凡十年,三復皆從之。大和中,德裕輔政,用為員外郎。居無何,罷相,復鎮浙西,三復從之。汝州刺史劉禹錫以宗人遇之,深重其才,嘗為詩贈三復,序曰:「從弟三復,三為浙右從事,凡十餘年。往年主公入相,薦用登朝,中復從公之京口,未幾而罷。昨以尚書員外郎奉使至潞,旋承新命,改轅而東。三從公皆在舊地,徵諸故事,敻無其比,因賦詩餞別以志之。」又從德裕歷滑臺、西蜀、揚州,累遷御史中丞。會昌中,德裕用事,自諫議、給事拜刑部侍郎、弘文館學士判館事。

朝廷用兵誅劉稹,澤潞旣平,朝議以劉從諫妻裴氏是裴問之妹,欲原之。法司定罪,以劉稹之叛,裴以酒食會潞州將校妻女,泣告以固逆謀。三復奏曰:

劉從諫苞藏逆謀,比雖已露,今推窮僕妾,尤得事情。據其圖謀語言,制度服物,人臣僭亂,一至於斯。雖生前幸免於顯誅,而死後已從於追戮,凡在朝野,同深慶快。且自古人臣叛逆,合有三族之誅。尚書曰:「乃有顛越不恭,我則劓殄滅之,無遺育,無俾易種于茲新邑。」如此則阿裴已不得免於極法矣。又況從諫死後,主張狂謀,罪狀非一。劉稹年旣幼小,逆節未深,裴為母氏,固宜誡誘,若廣說忠孝之道,深陳禍福之源,必冀虺毒不施,梟音全革。而乃激厲凶黨,膠固叛心,廣招將校之妻,適有酒食之宴,號哭激其衆意,贈遺結其群情。遂使叛黨稽不捨之誅,孽童延必死之命,以至周歲,方就誅夷,此阿裴之罪也。雖以裴問之功,或希減等,而國家有法,難議從輕。伏以管叔,周公之親弟也,有罪而且誅之。以周公之賢,尚不捨兄弟之罪;況裴問之功効,安能破朝廷法耶?據阿裴廢臣妾之道,懷逆亂之謀,裴問如周公之功,尚合行周公之戮。況於朝典,固在不疑。阿裴請準法。

從之。三復未幾病卒。

鄴六七歲能賦詩,李德裕尤憐之,與諸子同硯席師學。大中初,德裕貶逐,鄴無所依,以文章客遊江、浙。每有制作,人皆稱誦。高元裕廉察陝虢,署為團練推官,得祕書省校書郎。咸通初,劉瞻、高璩居要職,以故人子薦為左拾遺,召充翰林學士,轉尚書郎中知制誥,正拜中書舍人、戶部侍郎、學士承旨。

鄴以李德裕貶死珠崖,大中朝以令狐綯當權,累有赦宥,不蒙恩例。懿宗即位,綯在方鎮,屬郊天大赦,鄴奏論之曰:「故崖州司戶參軍李德裕,其父吉甫,元和中以直道明誠,高居相位,中外咸理,訏謨有功。德裕以偉望宏才,繼登台袞,險夷不易,勁正無群。稟周勃厚重之姿,慕楊秉忠貞之節。頃以微累,竄于遐荒,旣迫衰殘,竟歸冥寞。其子燁坐貶象州立山縣尉。去年遇陛下布惟新之命,覃作解之恩,移授郴州郴縣尉,今已歿於貶所。儻德裕猶有親援,可期振揚,微臣固不敢上論,以招浮議。今骨肉將盡,生涯已空,皆傷棨戟之門,遽作荊榛之地,孤骨未歸於塋兆,一男又沒於湘江。特乞聖明,俯垂哀愍,俾還遺骨,兼賜贈官。上弘錄舊之仁,下激徇公之節。」詔從之。

鄴尋以本官領諸道鹽鐵轉運使。其年同平章事,判度支,轉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累加太清宮使、弘文館大學士。僖宗即位,蕭倣、崔彥昭秉政,素惡鄴,乃罷鄴知政事,檢校尚書左僕射、同平章事、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淮南節度使。是日鄴押班宣麻竟,通事引鄴內殿謝,不及笏記,鄴自敘十餘句語云:「霖雨無功,深愧代天之用;煙霄失路,未知歸骨之期。」帝為之惻然。

黃巢渡淮而南,詔以浙西高駢代還,尋除鳳翔尹、鳳翔隴右節度使,以疾辭,拜左僕射。巢賊犯長安,鄴從駕不及,與崔沆、豆盧瑑匿於金吾將軍張直方之家旬日。賊嚴切追捕,三人夜竄,為賊所得,迫以偽命,稱病不應,俱為賊所害。

豆盧瑑者,河東人。祖愿,父籍,皆以進士擢第。瑑,大中十三年亦登進士科。咸通末,累遷兵部員外郎,轉戶部郎中知制誥,召充翰林學士,正拜中書舍人。乾符中,累遷戶部侍郎、學士承旨。六年,與吏部侍郎崔沆同日拜平章事。宣制日,大風雷雨拔樹,左丞韋蟾與瑑善,往賀之。瑑言及雷雨之異,蟾曰:「此應相公為霖作解之祥也。」瑑笑荅曰:「霖何甚耶?」及巢賊犯京師,從僖宗出開遠門,為盜所制,乃匿於張直方之家,遇害。識者以風雷不令之兆也。

弟瓚、璨,皆進士登第,累歷清要。瓚子革,中興位亦至宰輔。

史臣曰:近代衣冠人物,門族昌盛,從、頲之後,實富名流。而彥曾屬徐亂之秋,胤接李亡之數,計則繆矣,天可逃乎?楊、劉、曹、畢諸族,門非世冑,位以藝升,伏膺典墳,俯拾青紫。而收得位求侈,以至敗名,行己飭躬,此為深誡!杜氏三世輔相,太尉陷於橫流,臨難忘身,可為流涕。

贊曰:「漢代荀、陳,我朝崔、杜。有子有弟,多登宰輔。裴士改節,楊子敗名。膏粱移性,信而有徵。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23456 下一页 末页 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