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所惜,即目之利也。以臣所料,師渡河而賊必自破。昨計度軍中轉餉犒勞,一二年間,必無闕事,陛下斷意行之。」
旣二相俱論,乃以濬為河東行營兵馬都招討宣慰使,以京兆尹孫揆副之,仍授揆昭義節度使,華州韓建為供軍使,朱全忠為太原西南面招討使,李匡威、赫連鐸為太原東北面招討使。全忠以汴軍三千為濬牙隊。大順元年六月,濬率軍五十二都,兼邠寧、鄜、夏雜虜共五萬人騎,發自京師。昭宗御安喜樓臨送,濬酒酣泣奏曰:「陛下動為賊臣掣肘,臣所以誓死憤惋,為陛下除其僭逼。」楊復恭聞之不悅。中尉內使餞於長樂,復恭奉巵酒屬濬,濬辭曰:「聖人賜酒,已醉矣。」復恭戲曰:「相公握禁兵,擁大旆,獨當一面,不領復恭意作面子耶!」濬笑曰:「賊平之後,方見面子。」復恭銜之。
時汴、華、邠、岐之師渡河,會濬於晉州。汴將朱崇節權知潞州事,太原將李存孝攻之。濬慮賊平汴人據昭義,乃令孫揆分兵赴鎮,中使韓歸範送旌節至軍。八月,揆與歸範赴潞州。至潞,並為存孝擒送太原。九月,汴將葛從周棄潞州。十月,濬軍至陰地,邠、岐、華三鎮之師營平陽。李存孝擊之,一戰而敗,委兵仗潰散。進攻晉州。數日,中夜濬斂衆遁走。比曙,喪師殆半。存孝進收晉、絳、慈、隰等州。濬狼狽由含山踰王屋,出河清,坼屋木縛筏濟河,部下離散將盡。李克用上章論訴曰:
晉州長寧關使張承暉於當道錄到張濬榜并詔曰,張濬充招討制置使,令率師討臣,兼削臣屬籍官爵者。臣誠冤誠憤,頓首頓首。伏以宰臣張濬欺天蔽日,廊廟不容。讒臣於君,奪臣之位。憑燕帥妄奏,與汴賊結恩,矯託皇威,擅宣王命,徵集師旅,撓亂乾坤。誤陛下中興之謀,資黔黎重傷之困。臣實何罪,而陛下伐之?此則宰臣持權,面欺陛下。
況臣父子二代,受恩四朝,破徐方,救荊楚,收鳳闕,碎梟巢,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璽。臣之屬籍,懿皇所賜;臣之師律,先帝所命。臣無逆節,濬討何名?陛下若厭逐功臣,欲用文吏,自可遷臣封邑,以侯就第。奈何加諸其罪,孰肯無詞?若以臣雲中之伐,獲罪於時,則拓拔思恭取鄜、延,朱全忠侵徐、鄆,陛下何不討之?假令李孝德不忠於主,伐之為是,則朱瑄、時溥有何罪耶?此乃同坐而異名,賞彼而誅此,使天下藩服,強者扼腕,弱者自動,流言竊議,為臣怨嗟,固非中興之術也。
且陛下阽危之秋,則獎臣為韓、彭、伊、霍;旣安之後,罵臣曰戎、羯、蕃、夷。海內握兵立事如臣者衆矣,寧不懼陛下他時之罵哉!臣昨遇燕軍,以禮退舍。匡威淺昧,厚自矜誇,乃言臣中矢石,覆士卒。致內外吠聲一發,短謀競陳,誤陛下君臣之分。況命官選將,自有典刑,不必幸臣之弱而後取之。儻臣延期挺命,尚固一方,彼實何顏以見陛下。此則姦邪朋黨,輕弄邦典,陛下凝旒端扆,何由知之?今張濬旣以出軍,微臣固難束手。臣便欲叫閽,輕騎面叩玉階,訴邪佞於陛下之彤墀,納詔命於先皇之宗廟,然後束身司敗,甘處憲章。
時克用令所擒中使奉表,表至而濬敗,朝廷聳震,制曰:
漢武因恭儉富庶之後,建置朔方,孫弘沮之,十不得一。而良史以弘有宰相體者,誠以愛人治國為先,拓境開疆為末。及孝宣值雄才削平之餘,將議北征,魏相爭之,五將尋罷。果致中興,號為賢輔。況朕承天厭兵戈之後,人思休息之時。敢望臯、夔,共成堯日;庶幾孫、魏,粗及漢年。苟易於斯,如何倚注。
光祿大夫、門下侍郎、兼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上柱國、清河郡開國伯、食邑一千二百戶、充河東行營諸道兵馬招討制置等使張濬,早以盛名,稱為奇士,由是再加徵用,委以鈞衡,謂其必致小康,克勝大任。而乃罔思守道,但欲邀功,用不詭之詢謀,起無名之兵革。自云一舉,止在旬時,堅請抗論,勢莫能奪。輕葛亮渭濱之役,小裴度淮右之行。經歷寒暄,耗費百萬。虛誕彰于朝野,詐詭布於華夷,橫草蔑聞,燎原愈急。俾擁旄乘驛之使,囚在虜庭;勤王奉國之軍,懷歸本土。忘廊廟之威重,結藩屏之仇讎。欲使海內生靈,竭其貢賦;不獨河中郡邑,蕩為丘墟。潛生厲階,欲誰歸咎?
於戲!徵晁錯之故事,思王恢之舊章,國有明文,爾當何逭?尚以愛人以禮,理體宜然。廉鎮劇權,武昌善地,宜罷樞軸之務,仍停支度之司。勉自思惟,以逃後命。可檢校戶部尚書、鄂州刺史、武昌軍節度觀察等使。
尋貶連州刺史,馳驛發遣。行至藍田關不行,留華州依韓建。時朝廷微弱。竟不能詰。
乾寧二年,三鎮殺韋昭度,帝召孔緯欲大用,亦以濬為兵部尚書,又領天下租庸使。三年,天子幸華州,罷濬使務,守尚書右僕射。上疏乞致仕,授左僕射致仕,乃還洛陽,居於長水縣別墅。濬雖退居山墅,朝廷或有得失,必章疏上言。德王廢立之際,濬致書諸藩,請圖匡復。王師範青州起兵,欲取濬為謀主。事雖不果,其跡頗泄。朱全忠將圖篡代,懼濬搆亂四方,不欲顯誅,密諷張全義令圖之。乃令牙將楊麟率健卒五十人,有如劫盜,圍其墅而殺之,天復三年十二月晦夜也。
永寧縣吏葉彥者,張氏待之素厚。楊麟之來,彥知之,告濬第二子格曰:「相公之禍不可免,郎君宜自為謀。」格、濬父子號咷而已。濬謂格曰:「留則併命,去或可免。汝自圖之,勿以吾為累,冀存後祀也。」格拜辭而去。葉彥率義士三十人,送渡漢江而旋。格由荊江上峽入蜀。王建僭號,用為宰相。中興平蜀,任圜攜格而還。格感葉彥之惠,訪之身已歿,而厚報其家。濬第三子竄於楊行密。
自乾寧之後,賊臣內侮,王室寖微,昭宗不堪凌弱,欲簡拔奇材以為相。然採於群小之論,未嘗獲一名人。登用之徒,無不為時嗤誚。
朱朴者,乾寧中為國子博士。腐儒木強,無他才伎。道士許巖士出入禁中,嘗依朴為姦利,從容上前薦朴有經濟才。昭宗召見,對以經義,甚悅,即日拜諫議大夫、平章事。在中書與名公齒,筆札議論,動為笑端。數月,巖士事敗,俱為韓建所殺。
鄭綮者,以進士登第,歷監察、殿中,倉、戶二員外,金、刑、右司三郎中。家貧求郡,出為廬州刺史。黃巢自嶺表還,經淮南剽掠,綮移黃巢文牒,請不犯郡界,巢笑而從之,一郡獨不被寇。天子嘉之,賜緋魚袋。罷郡,有錢千緡,寄州帑。後郡數陷,盜不犯鄭使君寄庫錢。至楊行密為刺史,送所寄於京師還綮。
綮善為詩,多侮劇刺時,故落格調,時號鄭五歇後體。初去廬江,與郡人別云:「唯有兩行公廨淚,一時灑向渡頭風。」滑稽皆此類也。
王徽為御史大夫,奏綮為兵部郎中、知臺雜,遷給事中,賜金紫。僖宗自山南還,以宰相杜讓能弟弘徽為中書舍人。綮以弘徽兄在中書,弟不宜同居禁近,封還制書,天子不報,綮即移病休官。無幾,以左散騎常侍徵還。朝政有闕,無不上章論列。事雖不行,喧傳都下,執政惡之,改國子祭酒。物議以綮匡諫而置之散地不可,執政懼,復用為常侍。
光化初,昭宗還宮,庶政未愜,綮每形於詩什而嘲之,中人或誦其語於上前。昭宗見其激訐,謂有蘊蓄,就常奏班簿側注云:「鄭綮可禮部侍郎、平章事。」中書胥吏詣其家參謁,綮笑而問之曰:「諸君大誤,俾天下人並不識字,宰相不及鄭五也。」胥吏曰:「出自聖旨特恩,來日制下。」抗其手曰:「萬一如此,笑殺他人。」明日果制下,親賔來賀,搔首言曰:「歇後鄭五作宰相,時事可知矣。」累表遜讓不獲。旣入視事,侃然守道,無復詼諧。終以物望非宜,自求引退。三月餘,移疾乞骸,以太子少保致仕。光化二年卒。
時議以昭宗命台臣濬、朴、綮三人尤謬,季末之妖也。
劉崇望字希徒。其先代郡人,隨元魏孝文帝徙洛陽,遂為河南人。八代祖隋大理卿坦,生政會,輔太宗起義晉陽,官至戶部尚書,封渝國公,圖形凌煙閣。政會生玄意,尚太宗女南平公主,歷洪、饒八州採訪使。玄意生奇,位至吏部侍郎。奇生慎知,仕至獲嘉令。慎知生褧,仕至東阿令。褧生藻,位終祕書郎。藻生符,進士登第,咸通中位終蔡州刺史,生八子,崇龜、崇望、崇魯、崇謩最知名。
崇龜,咸通六年進士擢第,累遷起居舍人,禮部、兵部二員外。丁母憂免。廣明元年春,鄭從讜罷相,鎮太原,奏崇龜為度支判官、檢校吏部郎中、御史中丞,賜金紫。中和三年入朝,為兵部郎中,拜給事中。大順中,遷左散騎常侍、集賢殿學士、判院事,改戶部侍郎,檢校戶部尚書。出為廣州刺史、清海軍節度、嶺南東道觀察處置等使,卒。
崇望,咸通十五年登進士科。王凝廉問宣歙,辟為轉運巡官。戶部侍郎裴坦領鹽鐵,辟為參佐。崔安潛鎮許昌、成都,崇望昆仲四人,皆在安潛幕下。入為長安尉,直弘文館,遷監察御史、右補闕、起居郎、弘文館學士,轉司勳、吏部二員外郎。崔安潛為吏部尚書,崇望判南曹,滌除宿弊,復清選部。田令孜干政,藩鎮怨望,河中尤甚,不修職貢。僖宗在山南,以蒲阪近關,欲其効用,選使諭旨,以崇望為諫議大夫。旣至,諭以大義,重榮奉詔恭順,誓心匡復,請殺朱玫自贖。使還,上悅,召入翰林充學士,累遷戶部侍郎、承旨,轉兵部,在禁署四年。
昭宗即位,拜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累兼兵部、吏部尚書。大順初,同列張濬畫策討太原,崇望以為不可,濬果敗。濬黜,崇望代為門下侍郎、監修國史、判度支。
明年,玉山都頭楊守信恊楊復恭稱兵闕下,陣于通化門,上陳兵於延嘉門。是夜,命崇望守度支庫。明日曉,入含光門,未開,門內禁軍列于左右,俟門開即劫掠兩市。及聞傳呼宰相來,門方啟,崇望駐馬慰諭之曰:「聖上在街東親總戎事。公等禁軍,何不樓前殺賊,立取功名。切不可剽掠街市,圖小利以成惡名也。」將士唯唯,從崇望至長樂門。守信見兵來,即遁去,軍士呼萬歲。是日庫市獲全,軍人不亂,繄崇望之方略也。尋加左僕射。
時溥與朱全忠爭衡,全忠謀兼徐、泗,上表請以重臣鎮徐,乃以崇望守本官,充武寧軍節度使。溥不受代,行至華陰而還,拜太常卿。王重盈死,王珂、王珙爭河中節鉞,朝廷以宰相崔胤為河中節度使。珂,李克用之子壻也。河東進奏官薛志勤揚言曰:「崔相雖重德,如作鎮河中代王珂,不如光德劉公,於我公事素也。」及三鎮以兵入朝,殺害大臣,以志勤之言,責授崇望昭州司馬。及王行瑜誅,太原上表言崇望無辜放逐。時已至荊南,有詔召還,拜吏部尚書。未至,王搏再知政事,兼吏部尚書,乃改崇望兵部尚書。
時西川侵寇顧彥暉,欲併東川,以崇望檢校右僕射、平章事、梓州刺史、劒南東川節度使。未至鎮,召還,復為兵部尚書。光化二年卒,時年六十二,冊贈司空。
崇魯,廣明元年登進士第,鄭從讜奏充太原推官。時兄崇龜為節度判官,昆仲同居幕府,尋轉掌書記。中和二年入朝,拜右拾遺、左補闕。景福初,以水部員外郎知制誥。二年,杜讓能得罪,昭宗復命韋昭度為相,翰林學士李谿同平章事。崇魯與崔昭緯相善。昭緯恃邠、岐之援,讓能旣誅之後,權歸於己,昭宗師李谿為文,懼居位得寵則恩顧漸衰,乃私與崇魯謀沮之。及谿宣制之日,出班而哭,謂昭緯曰:「朝廷雖乏賢,不可用纖人為宰輔。谿比依復恭、重遂居內職。前日杜太尉狼籍,為朝廷深耻。今則削弱如此,安可更遵覆轍乎?」由是谿命不行。谿自十一月初至歲暮,聯上十表訴冤,其詞詆毀,所不忍聞。明年春,復命谿為平章事。昭緯召李茂貞、王行瑜、韓建稱兵入朝,殺昭度與谿。其年,太原誅王行瑜,昭緯貶官,崇魯坐貶崖州司戶。初崇龜在外,聞崇魯哭麻,大恚,數日不食,謂所親曰「吾家兄弟進身有素,未嘗以聲利敗名。吾門不幸,生此等兒。」
崇謩,中和三年進士及第。乾寧末,為太常少卿、弘文館直學士。
徐彥若,天后朝大理卿有功之裔。曾祖宰,祖陶,父商,三世繼登進士科。商字義聲,大中十三年及第,釋褐祕書省校書郎。累遷侍御史,改禮部員外郎。尋知制誥,轉郎中,召充翰林學士,拜中書舍人、戶部侍郎判本司事,檢校戶部尚書、襄州刺史、山南東道節度等使。入為御史大夫。咸通初,加刑部尚書,充諸道鹽鐵轉運使,遷兵部尚書、東莞子、食邑五百戶。四年,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