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務,人樂其政。時宮中選內官買物於市,倚勢強賈,物不充價,人畏而避之,呼為「宮市」。掌賦者多與中貴人交結假借,不言其弊。湊為京尹,便殿從容論之,曰:「物議以中人買物於市,稍不便於人,此事甚細,虛掇流議。凡宮中所須,責臣可辦,不必更差中使。若以臣府縣外吏,不合預聞宮中所須,則乞選內官年高謹重者,充宮市令,庶息人間論議。」又奏:「掌閑彍騎、飛龍內園、芙蓉及禁軍諸司等使,雜供手力資課太多,量宜減省。」上多從之。
初,府掾吏以湊起自戚藩,不諳簿領,凡有疑獄難決之事,多候湊將出時方呈,冀免指擿瑕病,湊雖倉卒閱視,必指其姦倖之處,下筆決斷,無毫釐之差。掾吏非大過,不行笞責,而召面按問,詰責而釋之,吏尤惕厲,庶務咸舉。
文敬太子、義章公主相繼薨歿,上深追念,葬送之儀頗厚,召集工役,載土築墳,妨民農務。湊候上顧問,極言之。宗屬門吏以湊論諫太繁,恐上厭苦,每以簡約規之。湊曰:「聖上明哲,憂勞四海,必不以公主、太子之鍾念而忽疲民。但人多順旨不言,若再三啟諫,必動宸情,則生民受賜。長吏不言,是為阿旨。如窮民上訴,罪在何人?」議者重之。以能政,兼兵部尚書。官街樹缺,所司植榆以補之,湊曰:「榆非九衢之玩。」亟命易之以槐。及槐陰成而湊卒,人指樹而懷之。
湊於德宗為老舅,漢魏故事,多退居散地,纔免罪戾而已,湊自貞元已來,特承恩顧,歷中外顯貴,雖聖獎隆深,亦由湊小心辦事,奉職有方故也。
湊旣疾,不召巫醫,藥不入口,家人泣而勉之,對曰:「吾以凡才,濫因外戚進用,起家便授三品,歷顯位四十年,壽登七十,為人足矣,更欲何求?古之以親戚進用者,罕有善終,吾得歸全以侍先人,幸也。」德宗知之,令御醫進藥,不獲已,服之。貞元十六年四月卒,時年七十一,贈尚書左僕射,罷朝一日。
竇覦,昭成皇后族姪。父光,華原尉。覦以親蔭,釋褐右衛率府兵曹參軍。鄜坊節度臧希讓奏為判官,累授監察殿中侍御史、檢校工部員外郎、坊州刺史。興元元年,討李懷光於河中,詔覦以坊州兵七百人屯郃陽。賊平,以功兼御史中丞。遷同州刺史,入朝為戶部侍郎。覦無他才伎,為吏有計數,又以韓滉子壻,故藩府辟召,遂歷牧守。宰相竇參,覦再從姪,參少依覦,及參秉政,力薦於朝,故有貳卿之拜。數月,為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御史大夫、充淮南節度副大使、知節度事,旣非德舉,人咸薄之。赴鎮旬日,暴卒,詔贈禮部尚書。
柳晟者,肅宗皇后之甥。母和政公主,父潭,官至太僕卿、駙馬都尉。晟少無檢操,代宗於諸甥之中,特加撫鞠,俾與太子、諸王同學,授詩書,恩寵罕比。累試太常卿。德宗即位,以與晟幼同硯席,尤親之。涇師之亂,從幸奉天,晟密啟曰:「願受詔入京城,遊說群賊,冀其攜貳。」德宗壯而許之。晟與賊帥多有舊,出入其門說誘之。事洩,為朱泚所擒,械之於獄。晟有力,乃於獄中穿垣破械而遁,落髮為僧,間道歸行在。遷將作少監。元和初,檢校工部尚書、興元尹、山南西道節度使。罷鎮入朝,以違詔進奉,為御史元稹所劾,詔宥之。俄充入迴鶻冊立使,復命,遷左金吾衛大將軍。元和十三年卒,贈太子少保。
王子顏,琅邪臨沂人,莊憲皇后之父也。祖思敬,少從軍,累試太子賔客。父難得,有勇決,善騎射,天寶初為河源軍使。吐蕃贊普王子郎支都有勇,乘諳真馬,寶鈿裝鞍,出陣求鬬,無敢與校者。難得挾槍奮馬突前,刺殺郎支都,斬其首,傳於京師。軍還,玄宗召見之,令於殿前乘馬挾槍作刺郎支都之狀,賜以錦袍金帶,累拜金吾將軍同正員。天寶七載,從哥舒翰擊吐蕃於積石軍,虜吐谷渾王子悉弄參及子壻悉頰藏而還,累拜左武衛將軍、關西遊奕使。九載,擊吐蕃,收五橋,拔樹敦城,補白水軍使。十三載,從收九曲,加特進。
祿山之叛,從哥舒翰戰於潼關,關門不守,從肅宗幸靈武。時行在闕軍賞,難得進絹三千疋及金銀器等。至德初,試衛尉卿、興平軍使,兼鳳翔都知兵馬使。進收京城,與賊軍戰。其下靳元曜戰酣墮馬,難得馳救之,賊射之中眉,皮穿披下鄣目。難得自拔去箭,并皮掣落,馳馬復戰,血流被面,而抗賊不已,肅宗深嘉之。從郭子儀攻安慶緒於相州,累封琅邪郡公、英武軍使。寶應二年卒,贈潞州大都督。
子顏少從父征役,累官金紫光祿大夫、檢校衛尉卿,生后而卒。順宗內禪,以后生憲宗皇帝,襃贈先代:思敬司徒,難得太傅,子顏太師。
顏子重榮,官至福王傅;用,官至太子賔客、金吾將軍。
贊曰:戚里之賢,避寵畏權。不卹禍患,鮮能保全。福盈者敗,勢壓者顛。武之惟良,明於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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