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八十五上 列傳第一百三十五上

作者: 劉昫 等編9,009】字 目 录

平流譽,百姓呼為慈父。後卒於家。

李素立,趙州高邑人,北齊梁州刺史義深曾孫也。祖駼,散騎常侍。父政藻,隋水部郎中,大業末充使淮南,為盜所殺。素立,武德初為監察御史。時有犯法不至死者,高祖特命殺之,素立諫曰:「三尺之法,與天下共之,法一動搖,則人無所措手足。陛下甫創鴻業,遐荒尚阻,奈何輦轂之下,便棄刑書?臣忝法司,不敢奉旨。」高祖從之。自是屢承恩顧。素立尋丁憂,高祖令所司奪情授以七品清要官,所司擬雍州司戶參軍,高祖曰:「此官要而不清。」又擬祕書郎,高祖曰:「此官清而不要。」遂擢授侍御史,高祖曰:「此官清而復要。」

貞觀中,累轉揚州大都督府司馬。時突厥鐵勒部相率內附,太宗於其地置瀚海都護府以統之,以素立為瀚海都護。又有闕泥孰別部,猶為邊患,素立遣使招諭降之。夷人感其惠,率馬牛以饋素立,素立唯受其酒一盃,餘悉還之。為建立廨舍,開置屯田。久之,轉綿州刺史。永徽初,遷蒲州刺史,及將之任,所餘糧儲及什物,皆令州司收之,唯齎己之書籍而去。道病卒,高宗聞而特為廢朝一日,謚曰平。

其孫至遠,有重名。長壽中為天官郎中。內史李昭德重其才,薦於則天,擢令知流內選事。或勸至遠謝其私恩,至遠曰:「李公以公見用,豈得以私謁也。」竟不謝,遂為昭德所銜,因事出為壁州刺史卒。

至遠子畬,初為汜水主簿,處事敏速,有聲稱,雖村童廁養之輩,一閱之後,無不知替代姓名者。累轉國子司業。事母甚謹,閨門邕睦,累代同居。每歲時拜慶,長幼男女,咸有禮節。及妻卒,時母已先病,畬恐傷母意,約家人不令哭聲使聞於母,朝夕定省,不曾見其憂念之色,士友甚以此稱之。及母級,過毀,卒於喪。

至遠弟從遠,景雲中歷黃門侍郎、太府卿。

素立從兄子遊道,則天時官至冬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

薛大鼎,蒲州汾陽人,周太子少傅博平公善孫也。父粹,隋介州長史。漢王諒謀反,授絳州刺史,諒敗伏誅。大鼎以年幼免死,配流辰州,後得還鄉里。義旗初建,於龍門謁高祖,因說:「請勿攻河東,從龍門直渡,據永豐倉,傳檄遠近,則足食足兵。旣總天府,據百二之所,斯亦拊背扼喉之計。」高祖深然之。時將士咸請先攻河東,遂從衆議。授大將軍府察非掾。

貞觀中,累轉鴻臚少卿、滄州刺史。州界有無棣河,隋末填廢,大鼎奏開之,引魚鹽於海。百姓歌之曰:「新河得通舟楫利,直達滄海魚鹽至。昔日徒行今騁駟,美哉薛公德滂被。」大鼎又以州界卑下,遂決長蘆及漳、衡等三河,分洩夏潦,境內無復水害。時與瀛州刺史賈敦頤、曹州刺史鄭德本,俱有美政,河北稱為「鐺腳刺史」。

永徽四年,授銀青光祿大夫,行荊州大都督府長史。明年卒。有二子:克構、克勤。

克構,天授中官至麟臺監。克勤,歷司農少卿,為來俊臣所陷伏誅。克構坐配流嶺表而死。

賈敦頤,曹州冤句人也。貞觀中,歷遷滄州刺史。在職清潔,每入朝,盡室而行,唯弊車一乘,羸馬數匹,羈勒有闕,以繩為之,見者不知其刺史也。二十三年,轉瀛州刺史。州界滹沱河及滱水,每歲泛溢,漂流居人,敦頤奏立堤堰,自是無復水患。

永徽五年,累遷洛州刺史。時豪富之室,皆籍外占田,敦頤都括獲三千餘頃,以給貧乏。又發姦摘伏,有若神明。尋卒。弟敦實。

敦實,貞觀中為饒陽令,政化清靜,老幼懷之。時敦頤復授瀛州刺史,舊制,大功以上不復連官,朝廷以其兄弟在職,俱有能名,竟不遷替。咸亨元年,累轉洛州長史,甚有惠政。時洛陽令楊德幹杖殺人吏,以立威名,敦實曰:「政在養人,義須存撫,傷生過多,雖能亦不足貴也。」常抑止德幹,德幹亦為之稍減。四年,遷太子右庶子。

初敦頤為洛州刺史,百姓共樹碑於大市通衢,及敦實去職,復刻石頌美,立于兄之碑側,時人號為「棠棣碑」。敦實後為懷州刺史,永淳初,以年老致仕。及病篤,子孫迎醫視之,敦實曰:「未聞良醫能治老也。」終不服藥。垂拱四年卒,時年九十餘。

子膺福,先天中歷左散騎常侍、昭文館學士,坐預竇懷貞等謀逆伏誅。

李君球,齊州平陵人也。父義滿,屬隋亂,糾合宗黨,保固村閭,外盜不敢侵逼,以功累授齊郡通守。武德初,遠申誠款,詔以其宅為譚州,仍拜為總管,封平陵郡公。

君球少任俠,頗涉書籍。貞觀中,齊州都督齊王據州城舉兵作亂,君球與兄子行均守縣城。事平,太宗聞而嘉之,擢授遊擊將軍,仍改其本縣為全節縣。君球累補左驍衛、義全府折衝都尉。

龍朔三年,高宗將伐高麗,君球上疏諫曰:

臣聞心之病者,不能緩聲;事之急者,不能安言;性之慈者,不能隱情。且食君之祿者,死君之事,今臣食陛下之祿矣,其敢愛身乎?臣聞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兵者凶器,戰者危事,故聖主明王重行之也。愛人力之盡,恐府庫之殫,懼社稷之危,生中國之患。故古人云:「務廣德者昌,務廣地者亡。」昔秦始皇好戰不已,至于失國,是不愛其內而務其外故也。漢武遠討朔方,殆乎萬里,廣拓南海,分為八郡,終於戶口減半,國用空虛,至於末年,方垂哀痛之詔,自悔其失。

彼高麗者,辟側小醜,潛藏山海之間,得其人不足以彰聖化,棄其地不足以損天威,何至乎疲中國之人,傾府庫之實,使男子不得耕耘,女子不得蠶織。陛下為人父母,不垂惻隱之心,傾其有限之貲,貪於無用之地。設令高麗旣滅,即不得不發兵鎮守,少發則兵威不足,多發則人心不安,是乃疲於轉戍,萬姓無聊生也。萬姓無聊,即天下敗矣。天下旣敗,陛下何以自安?故臣以為征之不如不征,滅之不如不滅。

書奏不納。

尋遷蔚州刺史,未行,改為興州刺史。累遷揚州大都督府長史,政尚嚴肅,人吏憚之,盜賊屏跡,高宗頻降書勞勉。時有吐谷渾犯塞,以君球素有威重,轉為靈州都督。尋卒官。

崔知溫,許州鄢陵人。祖樞,司農卿。父義真,陝州刺史。知溫初為左千牛。麟德中,累轉靈州都督府司馬。州界有渾、斛薛部落萬餘帳,數侵掠居人,百姓咸廢農業,習騎射以備之。知溫表請徙於河北,斛薛不願遷移,時將軍契苾何力為之言於高宗,遂寢其奏。知溫前後十五上,詔竟從之,於是百姓始就耕穫。後斛薛入朝,因過州謝曰:「前蒙奏徙河北,實有怨心。然牧地膏腴,水草不乏,部落日富,始荷公恩。」拜伏而去。

知溫四遷蘭州刺史,會有党項三萬餘衆來寇州城,城內勝兵旣少,衆大懼,不知所為。知溫使開城門延賊,賊恐有伏,不敢進。俄而將軍權善才率兵來救,大破党項之衆。善才因其降,欲盡坑之,以絕後患,知溫曰:「弗逆克奔,古人之善戰。誅無噍類,禍及後昆。又谿谷崢嶸,草木幽蔚,萬一變生,悔之何及。」善才然其計。又欲分降口五百人以與知溫,知溫曰:「向論安危之策,乃公事也,豈圖私利哉!」固辭不受。党項餘衆由是悉來降附。知溫累遷尚書左丞,轉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兼修國史。永隆二年七月,遷中書令。永淳三年三月卒,年五十七,贈荊州大都督。

子泰之,開元中官至工部尚書。

少子諤之。諤之,神龍初為將作少匠,預誅張易之有功,封博陵縣侯,賜實封二百戶。開元初,累遷少府監。

知溫兄知悌。知悌,高宗時官至戶部尚書。

高智周,常州晉陵人。少好學,舉進士。累補費縣令,與丞、尉均分俸錢,政化大行,人吏刊石以頌之。尋授祕書郎、弘文館直學士,預撰瑤山玉彩、文館辭林等,三遷蘭臺大夫。時孝敬在東宮,智周與司文郎中賀凱、司經大夫王真儒等,俱以儒學詔授為侍讀。總章元年,請假歸葬其父母,因謂所親曰:「知進而不知退,取患之道也。」乃稱疾去職。

俄起授壽州刺史,政存寬惠,百姓安之。每行部,必先召學官,見諸生,試其講誦,訪以經義及時政得失,然後問及墾田獄訟之事。咸亨二年,召拜正諫大夫,兼檢校禮部侍郎。尋遷黃門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兼修國史。俄轉御史大夫,累表固辭煩劇之任,高宗嘉其意,拜右散騎常侍。又請致仕,許之。永淳二年十月,卒於家,年八十二,贈越州都督府。

智周少與鄉人蔣子慎善,同詣善相者,曰:「明公位極人臣,而胤嗣微弱;蔣侯官祿至薄,而子孫轉盛。」子慎後累年為建安尉卒,其子繪來謁智周,智周已貴矣,曰:「吾與子父有故,子復有才。」因以女妻之。永淳中,為緱氏尉、鄭州司兵卒。

繪子捷,舉進士。開元中,歷臺省,仕至湖、延二州刺史。子貴,贈揚州大都督。

捷子冽、渙,並進士及第。冽,歷禮、吏、戶部三侍郎,尚書左丞;渙,天寶末給事中,永泰初右散騎常侍。高氏殄滅已久,果符相者之言。初,冽兄弟在父艱,廬於墓側,植松柏千餘株,又同時榮貴,人推其友愛。

冽子鍊,渙子銖,亦進士舉。

田仁會,雍州長安人。祖軌,隋幽州刺史、信都郡公。父弘,陵州刺史,襲信都郡公。仁會,武德初應制舉,授左衛兵曹,累遷左武候中郎將。貞觀十八年,太宗征遼發後,薛延陀數萬騎抄河南,太宗令仁會及執失思力率兵擊破之,逐北數百里,延陀脫身走免。太宗嘉其功,降璽書慰勞。

永徽二年,授平州刺史,勸學務農,稱為善政。轉郢州刺史,屬時旱。仁會自曝祈禱,竟獲甘澤。其年大熟,百姓歌曰:「父母育我田使君,精誠為人上天聞。田中致雨山出雲,倉廩旣實禮義申。但願常在不患貧。」五遷勝州都督,州界有山賊阻險,劫奪行李,仁會發騎盡捕殺之。自是外戶不閉,盜賊絕跡。入為太府少卿。

麟德二年,轉右金吾將軍,所得祿俸,估外有餘,輒以納官,時人頗譏其邀名。仁會強力疾惡,晝夜巡警,自宮城至於衢路,絲毫越法,無不立發。每日庭引百餘人,躬自閱罰,略無寬者。京城貴賤,咸畏憚之。時有女巫蔡氏,以鬼道惑衆,自云能令死者復生,市里以為神明,仁會驗其假妄,奏請徙邊。高宗曰:「若死者不活,便是妖妄;若死者得生,更是罪過。」竟依仁會所奏。仁會,總章二年遷太常正卿,咸亨初又轉右衛將軍,以年老致仕。儀鳳四年卒,年七十八,謚曰威。神龍中,以子歸道贈戶部尚書。

歸道,弱冠明經舉。長壽中累補司賔丞,仍通事舍人內供奉。久之,轉左衛郎將。

聖曆初,突厥默啜遣使請和,制遣左豹韜衛將軍閻知微入蕃,冊為立功報國可汗。默啜又遣使入朝謝恩,知微遇諸途,便與之緋袍、銀帶,兼表請蕃使入都日,大備陳設。歸道上言曰:「突厥背恩積稔,悔過來朝,宜待聖恩,寬其罪戾,解辮削衽,須稟天慈。知微擅與袍帶,國家更將何物充賜?望反初服,以俟朝恩。且小蕃使到,不勞大備之儀。」則天然之。及默啜將至單于都護府,乃令歸道攝司賔卿迎勞之。默啜又奏請六胡州及單于都護府之地,則天不許。默啜深怨,遂拘縶歸道,將害之。歸道辭色不撓,更責以無厭求請,兼喻其禍福,默啜意稍解。會有制賜默啜粟三萬石、雜綵五萬段、農器三千事,并許之結婚。於是歸道得還,遂面陳默啜不利之狀,請加防禦,則天納焉。頃之,默啜果叛,挾閻知微入寇趙、定等州。擢拜歸道夏官侍郎,甚見親委。累遷左金吾將軍、司膳卿,兼押千騎。未幾,除尚方監,加銀青光祿大夫。轉殿中監,仍令依舊押千騎,宿衛於玄武門。

敬暉等討張易之、昌宗也,遣使就索千騎,歸道旣先不預謀,拒而不與。及事定,暉等將誅之,歸道執辭免,令歸私第。中宗嘉其忠壯,召拜太僕少卿,驟除殿中少監、右金吾將軍。歲餘病卒,贈輔國大將軍,追封原國公,中宗親為文以祭之。

子賔庭,開元中為光祿卿。

韋機,雍州萬年人。祖元禮,隋浙州刺史。父恪,洛州別駕。機,貞觀中為左千牛冑曹,充使往西突厥,冊立同俄設為可汗。會石國反叛,路絕,三年不得歸。機裂裳錄所經諸國風俗物產,名為西征記。及還,太宗問蕃中事,機因奏所撰書,太宗大悅,擢拜朝散大夫,累遷至殿中監。

顯慶中為檀州刺史。邊州素無學校,機敦勸生徒,創立孔子廟,圖七十二子及自古賢達,皆為之贊述。會契苾何力東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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