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高麗,軍衆至檀州,而灤河泛漲,師不能進,供其資糧,數日不乏。何力全師還,以其事聞。高宗以為能,超拜司農少卿,兼知東都營田,甚見委遇。有宦者於苑中犯法,機杖而後奏,高宗嗟賞,賜絹數十疋,謂曰「更有犯者,卿即鞭之,不煩奏也。」
上元中,遷司農卿,檢校園苑,造上陽宮,并移中橋從立德坊曲徙於長夏門街,時人稱其省功便事。有道士朱欽遂為天后所使,馳傳至都,所為橫恣。機囚之,因密奏曰:「道士假稱中宮驅使,依倚形勢,臣恐虧損皇明,為禍患之漸。」高宗特發中使慰諭機,而欽遂配流邊州,天后由是不悅。儀鳳中,機坐家人犯盜,為憲司所劾,免官。永淳中,高宗幸東都,至芳桂宮驛,召機,令白衣檢校園苑。將復本官,為天后所擠而止,俄令檢校司農少卿事,會卒。子餘慶。
餘慶官至右驍衛兵曹,早卒。餘慶子岳。
岳亦以吏幹著名,則天時,累轉汝州司馬。會則天幸長安,召拜尚舍奉御,從駕還京,因召見。則天謂曰:「卿是韋機之孫,勤幹固有家風也。卿之家事,朕悉知之。」因問家人名,賞慰良久。尋拜太原尹,岳素不習武,固辭邊任。由是忤旨,左遷宋州長史,歷海、虢二州刺史,所在皆著威名。睿宗時,入為殿中少監,甚承恩顧。及竇懷貞、李晉等伏誅,以岳嘗與交往,為姜皎所陷,左遷渠州別駕,稍遷陝州刺史。開元中,卒於潁州別駕。岳子景駿。
景駿明經舉。神龍中,累轉肥鄉令。縣北界漳水,連年泛溢。舊隄迫近水漕,雖修築不息,而漂流相繼。景駿審其地勢,拓南數里,因高築隄。暴水至,隄南以無患,水去而隄北稱為腴田。漳水舊有架柱長橋,每年修葺,景駿又改造為浮橋,自是無復水患,至今賴焉。時河北飢,景駿躬撫合境,村閭必通贍恤,貧弱獨免流離。及去任,人吏立碑頌德。
開元中,為貴鄉令。縣人有母子相訟者,景駿謂之曰:「吾少孤,每見人養親,自恨終天無分,汝幸在溫凊之地,何得如此?錫類不行,令之罪也。」因垂泣嗚咽,仍取孝經付令習讀之,於是母子感悟,各請改悔,遂稱慈孝。
累轉趙州長史,路由肥鄉,人吏驚喜,競來犒餞,留連經日。有童稚數人,年甫十餘歲,亦在其中,景駿謂曰:「計吾為此令時,汝輩未生,旣無舊恩,何慇懃之甚也?」咸對曰:「此間長宿傳說,縣中廨宇、學堂、館舍、隄橋,並是明公遺跡。將謂古人,不意親得瞻睹,不覺欣戀倍於常也。」其為人所思如此。
十七年,遷房州刺史。州帶山谷,俗參蠻夷,好淫祀而不修學校。景駿始開貢舉,悉除淫祀。又通狹路,并造傳館,行旅甚以為便。二十年,轉奉先令,未行而卒。
權懷恩,雍州萬年人,周荊州刺史、千金郡公景宣玄孫也,其先自天水徙家焉。祖弘壽,大業末為臨汾郡司倉書佐。高祖鎮晉陽,引判留守事。以從義師之功,累轉秦王府長史,太宗遇之甚厚。又從平王世充,拜太僕卿,累封盧國公卒,謚曰恭。父知讓,襲爵,官至博州刺史。
懷恩初以蔭授太子洗馬。咸亨初,累轉尚乘奉御,襲爵盧國公。時有奉乘安畢羅善於調馬,甚為高宗所寵,懷恩奏事,遇畢羅在帝左右戲無禮,懷恩退而杖之四十。高宗知而嗟賞之,謂侍臣曰:「懷恩乃能不避強禦,真良吏也。」即日拜萬年令,為政清肅,令行禁止,前後京縣令無及之者。後歷慶、萊、衛、邢四州刺史,洛州長史。懷恩姿狀雄毅,束帶之後,妻子不敢仰視。所歷皆以威名御下,人吏重足而立。俄出為宋州刺史。時汴州刺史楊德幹亦以嚴肅與懷恩齊名。至是懷恩路由汴州,德幹送之出郊,懷恩見新橋中途立木以禁車過者,謂德幹曰:「一言處分豈不得,何用此為?」德幹大慚,時議以為不如懷恩也。轉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尋卒。
姪楚璧,官至左領軍衛兵曹參軍。開元十年,駕在東都,楚璧乃與故兵部尚書李迥秀男齊損、從祖弟金吾淑、陳倉尉盧玢及京城左屯營押官長上折衝周履濟楊楚劒元令琪等舉兵反。立楚璧兄子梁山,年十五,詐稱襄王男,號為光帝。擁左屯營兵百餘人,梯上景風門,逾城而入,踞長樂恭禮門。入宮城,求留守、刑部尚書王志愔,不獲。屬天曉,屯營兵自相翻覆,盡殺梁山等,傳首東都,楚璧並坐籍沒。
懷恩叔祖萬紀。萬紀性強正,好直言。貞觀中,為治書侍御史,以公事奏劾魏徵、溫彥博等,太宗以為不避豪貴,甚禮之。遷尚書左丞,封冀氏男,再轉齊王祐府長史。祐旣失德,數匡正之,竟為祐所殺,語在祐傳。祐旣死,贈萬紀齊州都督、武都公,謚曰敬。
子玄福,高宗時為兵部侍郎。
馮元常,相州安陽人,自長樂徙家焉,北齊右僕射子琮曾孫也。舉明經。高宗時,累遷監察御史,為劒南道巡察使,興利除害,蜀土賴焉。永淳中,為尚書左丞。元常清鑒有理識,甚為高宗之所賞,嘗密奏「中宮權重,宜稍抑損」,高宗雖不能用,深以其言為然,則天聞而甚惡之。及臨朝,四方承旨,多獻符瑞,嵩陽令樊文進瑞石,則天命於朝堂示百官。元常奏言「狀涉諂偽,不可誣罔士庶」,則天不悅,出為隴州刺史。
俄而天下岳牧集乾陵會葬,則天不欲元常赴陵所,中途改授眉州刺史。劒南先時光火賊夜掠居人,晝潛山谷,元常至,喻以恩信,許其首露,仍切加捕逐,賊徒捨器杖,面縛自陳者相繼。又轉廣州都督,便道之任,不許詣都。尋屬安南首領李嗣仙殺都護劉延祐,剽陷州縣,勑元常討之。率士卒濟南海,先馳檄示以威恩,喻以禍福,嗣仙徒黨多相率歸降,因縱兵誅其魁首,安慰居人而旋。雖屢有政績,則天竟不賞之。尋為酷吏周興所陷,追赴都,下獄死。
元常閨門雍肅,雅有禮度,雖小功之喪,未嘗寢於私室,甚為士類所稱。
從父弟元淑,則天時為清漳令,政有殊績,百姓號為神明。又歷浚儀、始平二縣令,皆單騎赴職,未嘗以妻子之官。所乘馬,午後則不與蒭,云令其作齋。身及奴僕,每日一食而已,俸祿之餘,皆供公用,并給與貧士。人或譏其邀名,元淑曰:「此吾本性,不為苦也。」中宗時,降璽書勞勉,仍令史官編其事跡。卒於祠部郎中。
蔣儼,常州義興人。貞觀中,為右屯衛兵曹參軍。太宗將征遼東,募使高麗者,衆皆畏憚,儼謂人曰:「主上雄略,華夷畏威,高麗小蕃,豈敢圖其使者。縱其凌虐,亦見吾死所也。」遂出請行。及至高麗,莫離支置於窟室中,脅以兵刃,終不屈撓。會高麗敗,得歸,太宗奇之,拜朝散大夫。再遷幽州司馬,以善政為巡察使劉祥道所薦,擢為會州刺史。再遷殿中少監,數陳意見,高宗每優納之。再轉蒲州刺史。蒲州戶口殷劇,前後刺史,多不稱職,儼下車未幾,令行禁止,稱為良牧。
永淳元年,拜太僕卿,以父名卿,固辭,乃除太子右衛副率。時徵隱士田遊巖為太子洗馬,在宮竟無匡輔,儼乃貽書以責之曰:「足下負巢、由之峻節,傲唐、虞之聖主,養煙霞之逸氣,守林壑之遁情,有年載矣,故能聲出區宇,名流海內。主上屈萬乘之重,申三顧之榮,遇子以商山之客,待子以不臣之禮,將以輔導儲貳,漸染芝蘭耳。皇太子春秋鼎盛,聖道未周,拾遺補闕,臣子恒務。僕以不才,猶參廷諜,誠以素非德望,位班卒伍,言以人廢,不蒙採掇。足下受調護之寄,是可言之秋,唯唯而無一談,悠悠以卒年歲。向使不餐周粟,僕何敢言,祿及親矣,將何酬塞?想為不達,謹書起予。」遊巖竟不能荅。
儼尋檢校太常卿。文明中,封義興縣子,歷右衛大將軍、太子詹事,以年老致仕。垂拱三年卒于家,年七十八。文集五卷。
王方翼,并州祁人也,高宗王庶人從祖兄也。祖裕,武德初隋州刺史,裕妻即高祖妹同安大長公主也。太宗時,以公主屬尊年老,特加敬異,數幸其第,賞賜累萬。方翼父仁表,貞觀中為岐州刺史。仁表卒,妻李氏為主所斥,居於鳳泉別業。時方翼尚幼,乃與傭保齊力勤作,苦心計,功不虛棄,數年闢田數十頃,修飾館宇,列植竹木,遂為富室。公主卒後,歸長安。友人趙持滿犯罪被誅,暴尸於城西,親戚莫敢收視,方翼歎曰:「欒布之哭彭越,大義也;周文之掩朽骼,至仁也。絕友之義,蔽主之仁,何以事君?」乃收其屍,具禮葬之。高宗聞而嘉歎,由是知名。
永徽中累授安定令,誅大姓皇甫氏,盜賊止息,號為善政。五遷肅州刺史。時州城荒毀,又無壕塹,數為寇賊所乘。方翼發卒濬築,引多樂水環城為壕。又出私財造水碾磑,稅其利以養飢餒,宅側起舍十餘行以居之。屬蝗儉,諸州貧人死於道路,而肅州全活者甚衆,州人為立碑頌美。
會吏部侍郎裴行儉西討遮匐,奏方翼為副,兼檢校安西都護。又築碎葉鎮城,立四面十二門,皆屈曲作隱伏出沒之狀,五旬而畢。西域諸胡競來觀之。因獻方物。
永隆中,車簿反叛,圍弓月城。方翼引兵救之,至伊麗河,賊前來拒,因縱擊,大破之,斬首千餘級。俄而三姓咽麫悉發衆十萬,與車簿合勢以拒。方翼屯兵熱海,與賊連戰,流矢貫臂,徐以佩刀截之,左右莫有覺者。旣而所將蕃兵懷貳,謀執方翼以應賊,方翼密知之,悉召會議,佯出軍資以賜之。續續引去,便令斬之,會大風,又振金鼓以亂其聲,遂誅七千餘人。因遣裨將分道討襲咽麫等,賊旣無備,因是大潰,擒首領突騎施等三百人,西域遂定。以功遷夏州都督。屬牛疫,無以營農,方翼造人耕之法,施關鍵,使人推之,百姓賴焉。永淳二年,詔徵方翼,將議西域之事,於奉天宮謁見,賜食與語。方翼衣有舊時血漬之處,高宗問其故,方翼具對熱海苦戰之狀。高宗使袒視其瘡,歎曰:「吾親也。」賞賜甚厚。俄屬綏州白鐵余舉兵反,乃詔方翼副程務挺討之。賊平,封太原郡公。
則天臨朝,以方翼是庶人近屬,陰欲除之。及程務挺被誅,以方翼與務挺連職素善,追赴都下獄,遂流于崖州而死。
子珤、珣、瑨、並知名。珤、瑨,開元中皆為中書舍人;珣,至祕書監。
薛季昶,絳州龍門人也。則天初,上封事,解褐拜監察御史。頻按制獄稱旨,累遷御史中丞。萬歲通天元年,夏官郎中侯味虛統兵討契丹不利,奏言「賊徒熾盛,常有虵虎導其軍」。則天命季昶按驗其狀,便為河北道按察使。季昶先馳至軍,斬味虛以聞。又有藁城尉吳澤者,貪虐縱橫,嘗射殺驛使,截百姓子女髮以為髢,州將不能制,甚為人吏所患,季昶又杖殺之。由是威震遠近,州縣望風懾懼。然後布以恩信,旌揚善吏。有汴州孝女李氏,年八歲,父卒,柩殯在堂十餘載,每日哭臨無限。及年長,母欲嫁之,遂截髮自誓,請在家終養。及喪母,號毀殆至滅性,家無丈夫,自營棺槨,州里欽其至孝,送葬者千餘人。葬畢,廬於墓側,蓬頭跣足,負土成墳,手植松柏數百株。季昶列上其狀,有制持表門閭,賜以粟帛。
久視元年,季昶自定州刺史入為雍州長史,威名甚著,前後京尹,無及之者。俄遷文昌左丞,歷魏、陝二州刺史。長安末,為洛州長史,所在皆以嚴肅為政。
神龍初,以預誅張易之兄弟功,加銀青光祿大夫,拜戶部侍郎。時季昶勸敬暉等因兵勢殺武三思,暉等不從,竟以此敗,語在暉傳。季昶亦因是累貶。自桂州都督授儋州司馬。初,季昶與昭州首領周慶立及廣州司馬光楚客不恊。及將之儋州,懼慶立見殺,將往廣州,又惡楚客,乃歎曰:「薛季昶行事至是耶!」因自製棺,仰藥而死。
睿宗即位,下制曰:「故儋州司馬薛季昶,剛幹義烈,早承先顧,驅策中外,績譽昭宣,有莊、湯之推舉,同汲黯之強直。屬醜正操衡,除其異己,橫加竄責,卒至殂亡。言念忠冤,有懷嘉悼。可贈左御史大夫,仍同敬暉等例,與一子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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