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八十七下 列傳第一百三十七下

作者: 劉昫 等編11,229】字 目 录

親王公主,則前例所無,縱有,亦不可施用。何者?先王制禮,所以防微。大凡人情,於外族則深,於宗屬則薄。所以先王制禮,割愛厚親,士庶猶然,況當萬乘。親王公主,宗屬也;舅氏,外族也。今朝廷公卿以至庶人,據開元禮,外祖父母及親舅喪服,小功五月,若親伯叔親兄弟即服齊縗周年。所以疏其外而密於內也。有天下者,尤不可使外戚強盛。故西漢有呂氏之侈,幾滅劉氏;國朝有則天之篡,殆革唐命。皆非一朝一夕,其所由來漸也。今鄭光輟朝日數,與親王公主同,設使陛下速改詔命,輟朝一日或兩日,示其升降有差,恩禮無僭,使四方見陛下欽明之德,青史傳陛下制度之文,垂之百王,播之芳烈。臣愚不肖,謬竊恩私,實願陛下處於堯、舜之上,羲、軒之列,所以甘心鼎鑊,伏進危言。優詔報之,乃罷兩日。景讓復為吏部尚書卒,謚曰孝。

景溫,登第後踐歷臺閣。咸通中,自工部侍郎出為華州刺史、潼關防禦、鎮國軍使。景莊,亦至達官。

張介然者,蒲州猗氏人也。本名六朗。謹慎善籌算,為郡守在河、隴。及天寶中,王忠嗣、皇甫惟明、哥舒翰相次為節將,並委以營田支度等使。進位衛尉卿,仍兼行軍司馬,使如故。及加銀青光祿大夫,帶上柱國,因入奏稱旨,特加賜賚,介然乘間奏曰:「臣今三品,合列棨戟。若列於帝城,鄉里不知臣貴。臣,河東人也,請列戟於故鄉。」玄宗曰:「所給可列故鄉,京城佇當別賜。」介然拜謝而出,仍賜絹五百匹,令宴集閭里,以寵異之。本鄉列戟,自介然始也。哥舒翰追在西京,薦為少府監。

安祿山將犯河洛,以介然為河南防禦使,令守陳留。陳留水陸所湊,邑居萬家,而素不習戰。介然至任數日,賊已渡河。雖率兵登城,兼守要害,虜騎十萬,所過殺戮,煙塵亙天,彌漫數十里。介然之衆,聞吹角鼓譟之聲,授甲不得,氣已奪矣,故至覆敗。初,玄宗以祿山起逆,於河南要路懸榜以購其首,又諭已殺其子慶宗等。祿山入陳留北郭,安慶緒見榜,白於祿山。祿山於輿中兩手撫胸,大哭數聲,曰:「我有何罪,已殺我兒!」便縱兇毒,前有陳留兵將降者向萬人,行列於路,祿山命其牙將殺戮皆盡,流血如川,乃斬介然於軍門,祿山氣乃稍解。頓軍於陳留郭下,以其將李庭望為節度鎮之。十五載,玄宗贈介然工部尚書,與一子五品官。

崔無詖者,京兆長安人也。本博陵舊族。父從禮,中宗韋庶人之舅,景龍中衛尉卿。時中書令、酇國公蕭至忠才位素高,甚承恩顧,勑亡先女冥婚韋庶人亡弟。無詖婚至忠女,后為女家,中宗為兒家,供擬甚厚,時人為之語曰:「皇后嫁女,天子娶婦。」及韋庶人敗,至忠女亦死,無詖坐累久貶在外。開元中,為益州司馬。會楊國忠為新都尉,與之歡甚,國忠因事引用之,累轉陝郡太守、少府監、滎陽郡太守。安祿山率衆南向,無詖召募拒之。及賊陷陳留郡後,兇威轉盛,戈矛鼓角,驚駭城邑,兩宿及滎陽。乘城自墜如雨,故無詖及官吏,盡為賊所虜。賊以其將武令珣鎮之。

盧奕,黃門監懷慎之少子也。與其兄奐齊名。大腹豐下,眉目疏朗。謹愿寡慾,不尚輿馬,克己自勵。開元中,任京兆司錄參軍。天寶初,為鄠縣令、兵部郎中。所歷有聲,皆如奐之所治也。天寶八載,轉給事中。十一載,為御史中丞。始懷慎及奐並為中丞,父子三繼,清節不易,時人美之。奕留臺東都,又分知東都武部選事。

十四載,安祿山犯東都。人吏奔散,奕在臺獨居,為賊所執,與李憕同見害。玄宗聞而愍之,贈兵部尚書。太常議謚,博士獨狐及議曰:

盧奕剛毅朴忠,直方而清,勵精吏事,所居可紀。天寶十四載,洛陽陷沒,于時東京人士,狼狽鹿駭,猛虎磨牙而爭其肉,居位者皆欲保命而全妻子。或先策高足,爭脫羿彀;或不耻苟活,甘飲盜泉。奕獨正身守位義不去,以死全節誓不辱。勢窘力屈,以朝服就執,猶慷慨感憤,數賊梟獍之罪。觀者股栗,奕不變其色,而北面辭君,然後受害。雖古烈士,方之者鮮矣!

或曰:「洛陽之存亡,操兵者實任其咎,非執法吏所能抗。師敗將奔,去之可也。委身寇讎,以死誰懟?」及以為不然。勇者禦而忠者守,必社稷是衛,則死生以之。危而去之,是智免也,於忠何有?昔荀息殺身於晉,不食其言也;仲由結纓於衛,食焉不避其難也;玄冥勤其官而水死,守位而忘軀也;伯姬待保姆而火死,先禮而後身也。彼四人者,死之日,皆於事無補,夫豈愛死而賈禍也,以為死輕於義,故蹈義而捐生。古史書之,使事君者勸。然則祿山之亂,大於里克、孔悝;奕廉察之任,切於玄冥之官。分命所繫,不啻於保姆;逆黨兵威,甚于水火。于斯時也,能與執干戈者同其戮力,挽之不來,推之不去,豈不以師可虧,免不可苟,身可殺,節不可奪。故全其特操於白刃之下,孰與夫懷安偷生者同其風哉!

謹按謚法,圖國忘身曰「貞」,秉德遵業曰「烈」。奕執憲戎馬之間,志藩王室,可謂圖國;國危不能拯,而繼之以死,可謂忘身;歷官一十任,言必正,事必果,而清節不撓,去之若始至,可謂秉德;先黃門以直道佐時,奕嗣之以忠純,可謂遵業。請謚曰「貞烈」。

從之。

蔣清者,故吏部侍郎欽緒之子。舉明經,調補太子校書郎、鞏縣丞,盧奕留之憲府。清與諸兄溢、演、沇,知名于時。奕之被害,清亦死焉。

顏杲卿,琅邪臨沂人。世仕江左。五代祖之推,北齊黃門侍郎、修文館學士,齊亡入周,始家關內,遂為長安人焉。曾伯祖師古,貞觀中祕書監,自有傳。曾祖勤禮,崇文館學士。祖甫,曹王侍讀。父元孫,垂拱初登進士第,考功員外郎劉奇榜其詞策,文瓌俊拔,多士聳觀。歷官長安尉、太子舍人、毫州刺史卒。

杲卿以蔭受官,性剛直,有吏幹。開元中,為魏州錄事參軍,振舉綱目,政稱第一。天寶十四載,攝常山太守。時安祿山為河北、河東採訪使,常山在其部內。其年十一月,祿山舉范陽之兵詣闕。十二月十二日,陷東都。杲卿忠誠感發,懼賊遂寇潼關,即危宗社。時從弟真卿為平原太守,初聞祿山逆謀,陰養死士,招懷豪右,為拒賊之計。至是遣使告杲卿,相與起義兵,掎角斷賊歸路,以紓西寇之勢。杲卿乃與長史袁履謙、前真定令賈深、前內丘丞張通幽等,謀開土門以背之。時祿山遣蔣欽湊、高邈率衆五千守土門。杲卿欲誅欽湊,開土門之路。時欽湊軍隷常山郡,屬欽湊遣高邈往幽州未還,杲卿遣吏召欽湊至郡計事。是月二十二日夜,欽湊至,舍之於傳舍。會飲旣醉,令袁履謙與參軍馮虔、縣尉李栖默、手力翟萬德等殺欽湊。中夜,履謙以欽湊首見杲卿,相與垂泣,喜事交濟也。是夜,稿城尉崔安石報高邈還至蒲城,即令馮虔、翟萬德與安石往圖之。詰朝,高邈之騎從數人至稿城驛,安石皆殺之。俄而邈至,安石紿之曰:「太守備酒樂於傳舍。」邈方據廳下馬,馮虔等擒而縶之。是日,賊將何千年自東都來趙郡,馮虔、萬德伏兵於醴泉驛,千年至,又擒之。即日縛二賊將還郡。杲卿遣子安平尉泉明及賈深、張通幽、翟萬德,函欽湊之首,械二賊,送於京師。至太原,節度使王承業留泉明、賈深等,寢杲卿之表,承業自上表獻之,以為己功。玄宗不之知,擢拜承業大將軍,牙官獲賞者百數。玄宗尋知杲卿之功,乃加衛尉卿、兼御史大夫,以袁履謙為常山太守,賈深為司馬。

杲卿旣斬賊將,收兵練卒,乃檄告河北郡縣,言朝廷以榮王為河北兵馬大元帥,哥舒翰為副,統衆三十萬,即出土門。郡縣聞之,皆殺賊守將,遠近響應,時十五郡皆為國家所守。時安祿山遣使傳李憕、盧奕之首徇河北,至平原,真卿殺賊使,收藏憕等首。清池尉賈載亦斬偽署景城守劉玄道,傳首於平原。饒陽郡守盧全誠亦據郡舉兵,會于真卿。時常山、平原二郡兵威大振。祿山方自率衆而西,已至陝虢,聞河北有變而還,乃命史思明、蔡希德率衆渡河。

十五年正月,思明攻常山郡,城中兵少,衆寡不敵,禦備皆竭。其月八日,城陷,杲卿、履謙為賊所執,送於東都。思明旣陷常山,遂攻諸郡,鄴、廣平、鉅鹿、趙郡、上谷、博陵、文安、魏郡、信都,復為賊守。祿山見杲卿,面責之曰:「汝昨自范陽戶曹,我奏為判官,遽得光祿、太常二丞,便用汝攝常山太守,負汝何事而背我耶?」杲卿瞋目而報曰:「我世為唐臣,常守忠義,縱受汝奏署,復合從汝反乎!且汝本營州一牧羊羯奴耳,叨竊恩寵,致身及此,天子負汝何事而汝反耶?」祿山怒甚,令縛於中橋南頭從西第二柱,節解之,比至氣絕,大罵不息。是日杲卿幼子誕、姪詡及袁履謙,皆被先截手足,何千年弟在傍,含血噴其面,因加割臠,路人見之流涕。其年二月,李光弼、郭子儀之師自土門東下,復收常山郡。杲卿、履謙等妻女數百人,繫之獄中,光弼破械出之,令行喪服,給遣周厚。

至德二年冬,廣平王收復兩京,史思明以河朔歸國。時真卿為蒲州刺史,乃令泉明於河北求訪血屬。杲卿妹先適故榆次令張景儋,妹女流落賊中,泉明一女亦落賊中,俱索購錢三萬。泉明悉索所費,購姑女而還,比復納購,己女遂失。而袁履謙已下,父之將吏妻子奴隷三百餘人,轉徙賊中,窮窘無告。泉明悉以歸蒲州,真卿贍給久之,隨其所詣而資送之。泉明求其父屍於東都,得其行刑者,言杲卿被害時,先斷一足,與履謙同坎瘞之。及發瘞得屍,果無一足,即日與履謙之屍,各為一柩,扶護還長安。初,履謙妻疑夫柩殮衣儉薄,發棺視之,一與杲卿等,履謙妻號踊感歎,待之如父。泉明之志行仁義如此。

乾元元年五月,詔曰:「故衛尉卿、兼御史中丞、恒州刺史顏杲卿,任彼專城,志梟狂虜,艱難之際,忠義在心。憤群凶而慷慨,臨大節而奮發,遂擒元惡,成此茂勳。屬胡虜憑陵,流毒方熾,孤城力屈,見陷寇讎,身歿名存,實彰忠烈。夫仁者有勇,驗之於臨難;臣之報國,義存於捐驅。嘉其死節之誠,未備飾終之禮,可贈太子太保。」

薛愿,河東汾陰人。父縚,禮部郎中。兄崇一,尚惠宣太子女宜君縣主。女弟為廢太子瑛妃。愿坐宮廢貶官。祿山之亂,南陽節度使魯炅奏用愿為潁川太守、本郡防禦使。時賊已陷陳留、滎陽、汝南等郡,方圍南陽。潁川當其來往之路,愿與防禦副使龐堅同力固守,城中儲蓄無素,兵卒單寡。自至德元年正月至十一月,賊晝夜攻之不息,距城百里,廬舍墳墓林樹開發斬徹殆盡,而外救無至。賊將阿史那承慶悉以銳卒併攻,為木驢木鵝,雲梯衝棚,四面雲合,鼓譟如雷,矢石如雨,力攻十餘日,城中守備皆竭,賊夜半乘梯而入。愿、堅俱被執,送於東都,將支解之,或說祿山曰:「薛愿、龐堅,義士也。人各為其主,屠之不祥。」乃繫於洛水之濱,屬苦寒,一夕凍死。

堅,武德功臣玉之玄孫。初娶邠王守禮女建寧縣主。魯炅奏為潁川郡長史兼防禦副使。

張巡,蒲州河東人。兄曉,開元中監察御史。兄弟皆以文行知名。巡聦悟有才幹,舉進士,三以書判拔萃入等。天寶中,調授清河令。有能名,重義尚氣節,人以危窘告者,必傾財以恤之。

祿山之亂,巡為真源令,說譙郡太守,令完城,募市人,為拒賊之勢。時吳王祗為靈昌太守,奉詔糾率河南諸郡,練兵以拒逆黨,濟南太守李隨副之。巡與單父尉賈賁各召募豪傑,同為義舉。

時雍丘令令狐潮欲以其城降賊,民吏百餘人不從命,潮皆反接,仆之于地,將斬之。會賊來攻城,潮遽出鬬,而反接者自解其縛,閉城門拒潮召賁。賁與巡引衆入雍丘,殺潮妻子,嬰城守備。吳王祗承制授賁監察御史。數日,賊來攻城,賁出鬬而死,巡乃合賁之衆城守。令狐潮引賊將李廷望攻圍累月,賊傷夷大半。祿山乃於雍丘北置杞州,築城壘以絕餉路,自是內外隔絕。又相持累月,賊鋒轉熾,城中益困。

時許遠為睢陽守,與城父令姚誾同守睢陽城,賊攻之不下。初祿山陷河洛,許叔冀守靈昌,薛愿守潁川,許遠守睢陽,皆城孤無援。愿守一年而城陷,叔冀一年而自拔,獨睢陽堅守。賊將尹子奇攻圍經年,巡以雍丘小邑,儲備不足,大寇臨之,必難保守,乃列卒結陣詐降,至德二年正月也。玄宗聞而壯之,授巡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尹子奇攻圍旣久,城中糧盡,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人心危恐,慮將有變。巡乃出其妾,對三軍殺之,以饗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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