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八十七下 列傳第一百三十七下

作者: 劉昫 等編11,229】字 目 录

士,曰:「諸公為國家戮力守城,一心無二,經年乏食,忠義不衰。巡不能自割肌膚,以啖將士,豈可惜此婦人,坐視危迫。」將士皆泣下,不忍食,巡強令食之。乃括城中婦人,旣盡,以男夫老小繼之,所食人口二三萬,人心終不離變。

時賀蘭進明以重兵守臨淮,巡遣帳下之士南霽雲夜縋出城,求援於進明。進明日與諸將張樂高會,無出師意。霽雲泣告之曰:「本州強寇凌逼,重圍半年,食盡兵窮,計無從出。初圍城之日,城中數萬口,今婦人老幼,相食殆盡,張中丞殺愛妾以啖軍人,今見存之數,不過數千,城中之人,分當餌賊。但睢陽旣拔,即及臨淮,皮毛相依,理須援助。霽雲所以冒賊鋒刃,匍匐乞師,謂大夫深念危亡,言發響應,何得宴安自處,殊無救恤之心?夫忠臣義士之所為,豈宜如此!霽雲旣不能達主將之意,請嚙一指,留於大夫,示之以信,歸報本州。」霽雲自臨淮還睢陽,繩城而入。城中將吏知救不至,慟哭累日。

十月,城陷,巡與姚誾、南霽雲、許遠,皆為賊所執。巡神氣慷慨,每與賊戰,大呼誓師,眥裂血流,齒牙皆碎。城將陷,西向再拜,曰:「臣智勇俱竭,不能式遏強寇,保守孤城。臣雖為鬼,誓與賊為厲,以荅明恩。」及城陷,尹子奇謂巡曰:「聞君每戰眥裂,嚼齒皆碎,何至此耶?」巡曰:「吾欲氣吞逆賊,但力不遂耳!」子奇以大刀剔巡口,視其齒,存者不過三數。巡大罵曰:「我為君父義死。爾附逆賊,犬彘也,安能久哉!」子奇義其言,將禮之,左右曰「此人守義,必不為我用。素得士心,不可久留。」是日,與姚闇、霽雲同被害,唯許遠執送洛陽。

姚誾者,浹州平陸人,故相梁國公崇之姪孫。父弇,開元初歷處州刺史。誾性豪蕩,好飲謔,善絲竹。歷壽安尉、城父令,與張巡素相親善。以守睢陽之功,至德二年春,加檢校尚書侍郎。

賈賁者,故閬州刺史璿之子也。

許遠者,杭州鹽官人也。世仕江右。會祖高陽公敬宗,龍朔中宰相,自有傳。遠清幹,初從軍河西,為磧西支度判官。章仇兼瓊鎮劒南,又辟為從事,慕其門,欲以子妻之,遠辭,兼瓊怒,積他事中傷,貶為高要尉。後遇赦得還。

祿山之亂,不次拔將帥,或薦遠素練戎事,玄宗召見,拜睢陽太守,累加侍御史、本州防禦使。及賊將伊子奇攻圍,遠與張巡、姚誾嬰城拒守經年,外救不至,兵糧俱盡而城陷。尹子奇執送洛陽,與哥舒翰、程千里,俱囚之客省。及安慶緒敗,渡河北走,使嚴莊皆害之。

初,賀蘭進明與房琯素不相恊。及琯為宰相,進明時為御史大夫。琯奏用進明為彭城太守、河南節度使、兼御史大夫,代嗣虢王巨;復用靈昌太守許叔冀為進明都知兵馬、兼御史大夫,重其官以挫進明。虢王巨受代之時,盡將部曲而行,所留者揀退羸兵數千人、劣馬數百匹,不堪扞賊。叔冀恃部下精銳,又名位等於進明,自謂匹敵,不受進明節制。故南霽雲之乞師,進明不敢分兵,懼叔冀見襲。兩相觀望,坐視危亡,致河南郡邑為墟,由執政之乖經制也。

程千里,京兆人。身長七尺,骨相魁岸,有勇力。本磧西募人,累以戎勳,官至安西副都護。天寶十一載,授御史中丞。十二載,兼北庭都護,充安西、北庭節度使。突厥首領阿布思先率衆內附,隷朔方軍,玄宗賜姓名曰李獻忠。李林甫遙領朔方節度,用獻忠為副將。後有詔移獻忠部落隷幽州,獻忠素與祿山有隟,懼不奉詔,乃叛歸磧北,數為邊患。玄宗憤之,命千里將兵討之。十二載十一月,千里兵至磧西,以書喻葛祿,令其相應。獻忠勢窮,歸葛祿部,葛祿縛獻忠并其妻子及帳下數千人,送之千里,飛表獻捷,天子壯之。十三載三月,千里獻俘於勤政樓,斬之於朱雀街,以功授右金吾衛大將軍同正,仍留佐羽林軍。

祿山之亂,詔千里於河東召募,充河東節度副使、雲中太守。十五載正月,遷上黨郡長史、特進,攝御史中丞,以兵守上黨。賊來攻城,屢為千里所敗,以功累加開府儀同三司、禮部尚書、兼御史大夫。

至德二年九月,賊將蔡希德圍城,數以輕騎挑戰。千里恃其驍果,開懸門,率百騎,欲生擒希德,勁騎搏之,垂將擒而希德救兵至,千里斂騎而退,橋壞墜坑,反為希德所執,仰首告諸騎曰:「非吾戰之過,此天也!為我報諸將士,乍可失帥,不可失城。」軍人聞之泣下,晝夜嚴兵城守,賊竟不能拔。千里至東都,安慶緒捨之,偽署特進,囚之客省。及慶緒敗走,為嚴莊所害。

其年十二月,上御丹鳳樓大赦,節文曰:「忠臣事君,有死無貳;烈士徇義,雖歿如存。其李憕、盧奕、袁履謙、張巡、許遠、張介然、蔣清、龐堅等,即與追贈,訪其子孫,厚其官爵,家口深加優恤。」自是赦恩,無不該於節義,而程千里終以生執賊庭,不沾襃贈。

袁光庭者,河西戍將,天寶末為伊州刺史。祿山之亂,西北邊戍兵入赴難,河、隴郡邑,皆為吐蕃所拔。唯光庭守伊州累年,外救不至,虜百端誘說,終不之屈,部下如一。及矢石旣盡,糧儲並竭,城將陷沒,光庭手殺其妻子,自焚而死。朝廷聞之,贈工部尚書。

邵真者,恒州節度使李寶臣之判官也。累加檢校司封郎中、兼御史中丞,專掌文翰,寶臣深所信任。寶臣死,其子惟岳擅領父衆,李正己、田悅遣人說惟岳同叛,真泣諫曰:「先公位兼將相,受國厚恩,大夫縗絰之中,遽欲違命,同隣道之惡,違先公之志,必不可也。田悅與我密邇,絕之又恐速禍;正己稍遠,絕之易耳。但令悅使還報,請徐思其宜;執正己使送京師,因請致討,朝廷必嘉大夫之忠,而旌節可得。」惟岳然之,令真草奏。將發,孔目吏胡震謂惟岳曰「此事非細,請與將吏會議。」長史畢華曰:「先公與二道親好,二十餘年,一朝背之,伏恐生事。今執其來使,送於京師,大善。脫未為朝廷所信,正己兵強,忽來襲城,孤軍無援,何以敵之?不若仍舊勿絕,徐觀其變。」惟岳又從之。真又勸惟岳遣其弟惟簡入朝,仍遣軍吏薛廣嗣詣河東節度馬燧軍求保薦。田悅屯兵束鹿,聞其謀,遣人謂惟岳曰:「邵真惑亂軍政,必速殺之。不然,吾且討其罪矣。」惟岳懼,遂殺真。朝廷聞而嘉之,贈戶部尚書。

符璘者,田悅之將。初,馬燧、李抱真、李芃等破田悅於洹水,燧等進屯魏州。時悅與李納會於濮陽,因請助兵,納分麾下數千人隨之。至是納為河南諸軍所逼,自濮陽奔歸濮州,徵兵於悅,悅遣璘將三百騎護送之。納兵旣歸,送悉其衆降於燧。遷璘試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封義陽郡王,實封一百戶。

璘父令奇,初為悅部將,至是因璘之出,遂令三子同降於燧。悅怒,執令奇,令奇大呼慢罵之,悅族其家。贈令奇戶部尚書。

趙曄,字雲卿,鄧州穰人,其先自天水徙焉,貞觀中主客員外郎德言曾孫也。父敬先,殿中侍御史。

曄志學,善屬文。開元中,舉進士,連擢科第,補太子正字,累授大理評事,貶北陽尉,移雷澤、河東二丞。河東採訪使韋陟以曄履操清直,頗推敬之,表為賔僚。陟罷,陳留採訪使郭納復奏曄為支使。及安祿山陷陳留,因沒于賊。

時有京兆韋氏,夫任畿官,以不供賊軍遇害,韋被逆賊沒入為婢。江西觀察使韋儇,族兄弟也。曄哀其冤抑,以錢贖之,俾其妻置之別院,厚供衣食,而曄竟不面其人。明年,收復東都,曄以家財資給,而訪其親屬歸之,識者咸重焉。

乾元初,三司議罪,貶晉江尉。數年,改錄事參軍。徵拜左補闕,未至。福建觀察使李承昭奏為判官,授試大理司直、兼監察御史。試司議郎、兼殿中侍御史。入為膳部、比部二員外,膳部、倉部二郎中,祕書少監。

曄性孝悌,敦重交友,雖經艱危,不改其操。少時與殷寅、顏真卿、柳芳、陸據、蕭穎士、李華、邵軫,同志友善,故天寶中語曰:「殷、顏、柳、陸,蕭、李、邵、趙」,以其重行義,敦交道也。而曄早擅高名,在宦途五十年,累經貶謫,蹇躓備至。入仕三十年,方霑省官,身在郎署,子常徒步。官旣散曹,俸祿單寡,衣食不充,以至亡歿,服名檢者為之歎息。建中四年冬,涇原兵叛,曄竄于山谷。尋以疾終,追贈華州刺史。子宗儒,別有傳。

石演芬,本西域胡人也。以武勇為朔方邠寧節度兵馬使、兼御史大夫。李懷光養為子,累至右武鋒都將。時懷光軍屯三橋,將與朱泚通謀,演芬乃使門客郜成義密疏,具言懷光無狀,請罷其總統。成義至奉天,乃反以其言告懷光子琟,琟密告其父。懷光乃召演芬責之曰:「以爾為子,奈何欲破我家!今死可乎?」演芬對曰:「天子以公為腹心,公上負天子,安可責演芬!且演芬胡人,不解異心,欲守事一人,幸免呼為賊。死,常分也!」懷光使左右臠食之,皆曰:「此忠烈士也!可令速死。」乃以刀斷其頸。德宗追思義烈,贈兵部尚書,仍賜錢三百千。又捕得郜成義于朔方,戮之。

先是,詔賜懷光鐵券,懷光奉詔倨慢,左都將張名振大呼軍門曰:「太尉見賊不擊,天使到不迎,固將反耶!且安史兩賊、僕固懷恩今皆族滅,公欲何為?是資忠義之士立功勳耳!」懷光聞之,召謂曰:「我不反,為賊強盛,須蓄銳俟時耳。」無幾,懷光引軍入咸陽,名振曰:「公乃言不反,今此來何也?何不急攻朱泚,收復京城,以圖富貴。」懷光曰:「名振病狂。」使左右殺之。

張伾,建中初,以澤潞將鎮臨洺。田悅攻之,伾度兵力不能出戰,嚴設守備,嬰城拒守,賊不能拔。累月,攻之益急,士多死傷,糧儲漸乏,救兵未至。伾知事不濟,無以激士心,乃悉召將卒於軍門,命其女出拜之,謂曰:「將士辛苦守戰,伾之家無尺寸物與公等,獨有此女,幸未嫁人,願出賣之,為將士一日之費。」衆皆大哭,曰:「誓為將軍死戰,幸無慮也。」會馬燧與太原之師至,與衆合擊悅於城下,大敗之。伾乘勢出戰,士卒無不一當百。圍解,以功遷泗州刺史。在州十餘年,拜右金吾衛大將軍,詔未至,病卒。貞元二十一年,贈尚書右僕射。

有子重政,軍吏欲立為郡將,重政母徐氏固拒不從。詔曰:「前昭義軍泗州行營衙前兵馬使、大中大夫、試太子賔客、兼監察御史張重政,門有勳力,惟推義勇。夙聞克家之美,常稱撫衆之才。近者其父初亡,群小扇惑,誘以奇計,俾執軍麾。而重政與其母兄,號泣固拒,遂全懇願,奔告元戎,不為利回,成其先志。於家為孝子,在國為忠臣,軍政乂安,行義昭著。念茲名節,感歎良深,宜洽恩榮,俾弘激勸。禮無避於金革,理當由於權奪,戎章憲府,式示兼崇。可起復雲麾將軍,守金吾衛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檢校太子詹事、兼御史中丞,仍委淮南節度使與要職事任使。」

又詔曰:「張重政母高平郡夫人徐氏,族茂姻閥,行表柔明,懷正家之美,有擇隣之識。頃當變故,曾不詭隨,保其門宗,訓成忠孝,雖圖史所載,何以加之。念其令子,已申獎用,特彰母儀之德,俾崇封國之榮。可封魯國太夫人。」

甄濟,字孟成,中山無極人,家於衛州。少孤,天寶中隱居衛州青岩山,人伏其操行,約不畋漁。採訪使安祿山表薦之,授試大理評事,充范陽郡節度掌書記。天寶末,安祿山有異志,謀以智免。衛縣令齊?誠信可托,乃求使至衛,具以誠告。弟憕密求羊血以為備,至夜,偽嘔血疾不能支,遂舁歸。及祿山反,使偽節度使蔡希德領行戮者李掞等二人,封刀來召,察濟詐不起,即就戮之。濟以左手書云:「去不得!」李掞持刀而前,濟引首以待,希德歔欷嗟歎之,曰「李掞退。」以實病報祿山。後安慶緒亦使人至縣,強舁至東都安國觀。經月餘,代宗收東京,濟起,詣軍門上謁,乃送上都。肅宗館之於三司,使令受偽命官瞻望,以愧其心。授祕書郎,轉太子舍人。寶應初,拜刑部員外郎。魏少遊奏授著作郎、兼侍御史,終於襄州。

元和中,襄州節度使袁滋奏其節行,詔曰:「符風樹節,謂之立名,歿加襃贈,所以誘善。故朝散大夫、祕書省著作郎、兼侍御史甄濟,早以文雅,見稱於時。嘗因辟召,亦佐戎府。而能保堅貞之正性,不履危機;睹逆亂之潛萌,不從脅污。義聲可傳於竹帛,顯贈未賁於松楸。藩方所陳,允恊彝典,追加命秩,以獎忠魂。可贈祕書少監。」

劉敦儒,開元朝史官左散騎常侍子玄之孫。敦儒母有心疾,非日鞭人不安,子弟僕使,不勝其苦,皆逃遁他處,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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