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前殿正寢,非命婦宴會之地;象闕路門,非倡優進御之所。望詔命婦會於別殿,九部伎從東西門入,散樂一色伏望停省。若於三殿別所,自可備極恩私。微臣庸蔽,不閑典則,忝預禮司,輕陳狂瞽。」帝納其言,即令移於麟德殿。至會日,酒酣,帝使中書侍郎薛元超謂利貞曰:「卿門承忠鯁,能抗疏直言,不加厚賜,何以獎勸!」賜物百段。俄遷祠部員外郎,卒。中宗即位,以侍讀恩,追贈秘書少監。
朗十三代祖漢司徒滂,滂生魏國郎中、御史大夫渙,渙生晉尚書準,準生東晉右將軍、豫章太守沖,沖生司徒從事中郎耽,耽生琅邪內史質,質生丹陽尹、宋公長史豹,豹生宋吳郡太守洵,累代有高名重位,前史有傳。五代叔祖宋太尉淑,高祖父左僕射、雍州刺史顗,高祖司空察,皆死國難。曾祖梁中書監、司空、穆公昂,仕齊為吳興太守,及梁高祖禪齊,久辭朝命。父樞,叔父憲,仕陳,皆為陳僕射。叔祖敬,中書令。及陳亡,憲冒難扶護後主。朗自以中外人物為海內冠族,雖琅邪王氏繼有台鼎,而歷朝首為佐命,鄙之不以為伍。
朗孫誼,又虞世南外孫。神功中,為蘇州刺史。嘗因視事,司馬清河張沛通謁,沛即侍中文瓘之子,誼揖之曰:「司馬何事?」沛曰:「此州得一長史,是隴西李亶,天下甲門。」誼曰:「司馬何言之失!門戶須歷代人賢,名節風教,為衣冠顧矚,始可稱舉,老夫是也。夫山東人尚於婚媾,求於祿利;作時柱石,見危授命,則曠代無人。何可說之以為門戶!」沛懷慚而退。時人以為口實。
賀德仁,越州山陰人也。父朗,陳散騎常侍。德仁少與從兄德基俱事國子祭酒周弘正,咸以詞學見稱,時人語曰:「學行可師賀德基,文質彬彬賀德仁。」德仁兄弟八人,時人方之荀氏。陳鄱陽王伯山為會稽太守,改其所居甘滂里為高陽里。德仁事陳,至吳興王友。入隋,僕射楊素薦之,授豫章王府記室參軍。王以師資禮之,恩遇甚厚。及煬帝即位,豫章王改封齊王,又授齊王府屬。及齊王獲譴,府僚皆被誅責,唯德仁以忠謹免罪,出補河東郡司法。素與隱太子善,及高祖平京師,隱太子封隴西公,用德仁為隴西公友。尋遷太子中舍人,以衰老不習吏事,轉太子洗馬。時蕭德言亦為洗馬,陳子良為右衛率府長史,皆為東宮學士。貞觀初,德仁轉趙王友。無幾卒,年七十餘。有文集二十卷。
德仁弟子紀、敳,亦以博學知名。高宗時,紀官至太子洗馬,修五禮,敳至率更令,兼太子侍讀。兄弟並為崇賢館學士,學者榮之。
庾抱,潤州江寧人也,其先自潁川徙家焉。祖衆,陳御史中丞。父超,南平王記室。抱開皇中為延州參軍事。後累歲,調吏部,尚書牛弘知其有學術,給筆札令自序,援翰便就,弘甚奇之。後補元德太子學士,禮賜甚優。會皇孫載誕,太子宴賔客,抱於坐中獻嫡皇孫頌,深被嗟賞。後為越巂主簿,稱病不行。義寧中,隱太子弘引為隴西公府記室。時軍國多務,公府文檄皆出於抱。尋轉太子舍人,未幾卒。有集十卷。
蔡允恭,荊州江陵人也。祖點,梁尚書儀曹郎。父大業,後梁左民尚書。允恭有風彩,善綴文。仕隋歷著作佐郎、起居舍人。雅善吟詠,煬帝屬詞賦,多令諷誦之。嘗遣教宮女,允恭深以為耻,因稱氣疾,不時應召。煬帝又許授以內史舍人,更令入內教宮人,允恭固辭不就,以是稍被疏絕。江都之難,允恭從宇文化及西上,沒於竇建德。及平東夏,太宗引為秦府參軍兼文學館學士。貞觀初,除太子洗馬。尋致仕,卒于家。有集十卷,又撰後梁春秋十卷。
鄭世翼,鄭州滎陽人也,世為著姓。祖敬德,周儀同大將軍。父機,司武中士。世翼弱冠有盛名,武德中,歷萬年丞、揚州錄事參軍。數以言辭忤物,稱為輕薄。時崔信明自謂文章獨步,多所凌轢,世翼遇諸江中,謂之曰:「嘗聞『楓落吳江冷。』」信明欣然示百餘篇。世翼覽之未終,曰:「所見不如所聞。」投之於江,信明不能對,擁楫而去。世翼貞觀中坐怨謗,配流巂州卒。文集多遺失,撰交遊傳,頗行於時。
謝偃,衛縣人也,本姓直勒氏。祖孝政,北齊散騎常侍,改姓謝氏。偃仕隋為散從正員郎。貞觀初,應詔對策及第,歷高陵主簿。十一年,駕幸東都,穀、洛泛溢洛陽宮,詔求直諫之士。偃上封事,極言得失,太宗稱善,引為弘文館直學士,拜魏王府功曹。偃嘗為塵、影二賦,甚工。太宗聞而召見,自制賦序,言「區宇乂安,功德茂盛」。令其為賦,偃奉詔撰成,名曰述聖賦,賜綵數十匹。偃又獻惟皇誡德賦以申諷,曰:
臣聞理忘亂,安忘危,逸忘勞,得忘失,此四者,人君莫不皆然。是以夏桀以瑤臺璇室為麗,而不悟鳴條南巢之禍;殷辛以象箸玉杯為華,而不知牧野白旗之敗。故當其盛也,謂四海為己力;及其衰焉,乃匹夫之不制。當其信也,謂天下為無危;及其疑也,則顧盼皆讎敵。是知必有其德,則誠結戎夷,化行荒裔;苟失其度,則變生骨肉,釁起腹心矣。是以為人主者,不可忘初。處殿堂,則思前主之所以亡;朝萬國,則思今己之所以貴;巡府庫,則思今己之所以得;視功臣,則思其為己之始;見名將,則思其用力之初。苟非忘舊,則人無易心,何患乎天下之不化。故旦行之則為堯、舜,暮失之則為桀、紂,豈異人哉!其詞曰:
周墳籍以遐觀,總宇宙而一窺,結繩往而莫紀,書契崇而可知。惟皇王之迭代,信步驟之恒規,莫不慮失者常得,懷安者必危。是以戰戰慄慄,日慎一日,守約守儉,去奢去逸。外無荒禽,內無荒色,唯賢是授,唯人斯恤。則三皇不足六,五帝不足十。若夫恃聖驕力,狠戾倔強,忠良是棄,諂佞斯獎。搆崇臺以造天,穿深池以絕壤。厚賦重斂,積寶藏鏹,無罪加刑,有功不賞。則夏桀可二,殷辛易兩。在危所恃,居安勿忘。功臣無逐,故人無放,放故者亡,逐功者喪。四海岌岌,九土漫漫,覆之甚易,存之實難。是以一人有悅,萬國同歡;一人失所,兆庶俱殘。喜則隆冬可熱,怒則盛夏成寒,一動而八表亂,一言而天下安。舉君過者曰忠,述主美者為佞,苟承顏以順旨,必蔽視而稱聖。故使曲者亂直,邪者疑正,改華服以就胡,變雅音而入鄭,雖往古之軌躅,亦當今之龜鏡。崔嵬龍殿,赫奕鳳門,苞四海以稱主,冠天下而獨尊。旣兄日而姊月,亦父乾而母坤。視則金翠溢目,聽則絲竹盈耳。信賞罰之在躬,實榮辱之由己,語羲皇而易匹,言堯、舜之可擬。驕志自此而生,侈心因茲而起。常懼覆而懼亡,必思足而思止;勿忘潛龍之初,當懷布衣之始。在位稱寶,居器曰神,鐘鼓庭設,玉帛階陳。得必有兆,失必有因,一替一立,或周或秦。旣承前代,當思後人,唯德可以久,天道無常親。
時李百藥工為五言詩,而偃善作賦,時人稱為李詩謝賦焉。十七年,府廢,出為湘潭令,卒。文集十卷。
崔信明,青州益都人也,後魏七兵尚書光伯曾孫也。祖縚,北海郡守。信明以五月五日日正中時生,有異雀數頭,身形甚小,五色異備,集于庭樹,鼓翼齊鳴,聲清宛亮。隋太史令史良使至青州,遇而占之曰:「五月為火,火為離,離為文彩。日正中,文之盛也。又有雀五色,奮翼而鳴。此兒必文藻煥爛,聲名播於天下。雀形旣小,祿位殆不高。」及長,博聞強記,下筆成章。鄉人高孝基有知人之鑒,每謂人曰:「崔信明才學富贍,雖名冠一時,但恨其位不達耳!」
大業中為堯城令,竇建德僭號,欲引用之。信明族弟敬素為建德鴻臚卿,說信明曰:「隋主無道,天下鼎沸,衣冠禮樂,掃地無餘。兄遁跡下僚,不被收用,豫讓所以不報范中行,祇以衆人遇我者也。夏王英武,有併吞天下之心,士女襁負而至者不可稱數。此時不立功立事,豈是見幾而作者乎?」信明曰:「昔申胥海畔漁者,尚能固其節,吾終不能屈身偽主,求斗筲之職。」遂踰城而遁,隱於太行山。貞觀六年,應詔舉,授興世丞。遷秦川令,卒。
信明頗蹇傲自伐,常賦詩吟嘯,自謂過於李百藥,時人多不許之。又矜其門族,輕侮四海士望,由是為世所譏。
子冬日,則天時為黃門侍郎,被酷吏所殺。
張蘊古,相州洹水人也。性聦敏,博涉書傳,善綴文,能背碑覆局,尤曉時務,為州閭所稱。自幽州總管府記室直中書省。太宗初即位,上大寶箴以諷,其詞曰:
今來古往,俯察仰觀,惟辟作福,為君實難。主普天之下,處王公之上,任土貢其所求,具僚和其所唱。是故兢懼之心日弛,邪僻之情轉放,豈知事起乎所忽,禍生乎無妄。固以聖人受命,拯溺亨屯,歸過於己,推恩於民。大明無偏照,至公無私親,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禮以禁其奢,樂以防其佚。左言而右事,出警而入蹕。四時同其慘舒,三光同其得失。故身為之度,而聲為之律。勿謂無知,居高聽卑;勿謂何害,積小成大。樂不可極,極樂生哀;欲不可縱,縱欲成災。壯九重於內,所居不過容膝,彼昏不知,瑤其臺而瓊其室。羅八品於前,所食不過適口,唯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勿內荒於色,勿外荒於禽,勿貴難得之貨,勿聽亡國之音。內荒伐人性,外荒蕩人心,難得之貨侈,亡國之聲淫。勿謂我尊而傲賢侮士,勿謂我智而拒諫矜己。聞之夏王,據饋頻起;亦有魏帝,牽裾不止。安彼反側,如春陽秋露,巍巍蕩蕩,恢漢高大度;撫茲庶事,如履薄臨深,戰戰慄慄,用周文小心。
詩云「不識不知」,書曰「無偏無黨」。一彼此於胸臆,捐好惡於心想。衆棄而後加刑,衆悅而後命賞。弱其強而治其亂,申其屈而直其枉。故曰:如衡如石,不定物以數,物之懸者,輕重自具;如水如鏡,不示物以情,物之鑒者,妍媸自生。勿渾渾而濁,勿皎皎而清,勿沒沒而闇,勿察察而明。雖冕旒蔽目而視於未形,雖黈纊塞耳而聽於無聲。縱心乎湛然之域,遊神於至道之精。扣之者應洪纖而効響,酌之者隨深淺而皆盈。故曰:天之清,地之寧,王之貞。四時不言而代序,萬物無為而受成,豈知帝有其力,而天下和平。吾王撥亂,戡以智力,民懼其威,未懷其德。我皇撫運,扇以淳風,民懷其始,未保其終。爰述金鏡,窮神盡聖,使人之心,應言以行。包括治體,抑揚詞令,天下為公,一人有慶。開羅起祝,援琴命詩,一日二日,念茲在茲。唯人所召,自天祐之。爭臣司直,敢告前疑。
太宗嘉之,賜以束帛,除大理丞。
初,河內人李好德,素有風疾,而語涉妄妖。蘊古究其獄,稱好德癲病有徵,法不當坐。治書侍御史權萬紀劾蘊古家住相州,好德之兄厚德為其刺史,情在阿縱,奏事不實。太宗大怒,曰:「小子乃敢亂吾法耶!」令斬於東市。太宗尋悔,因發制,凡決死者,命所司五覆奏,自蘊古始也。
劉胤之,徐州彭城人也。祖褘之,後魏臨淮鎮將。胤之少有學業,與隋信都丞孫萬壽、宗正卿李百藥為忘年之友。武德中,御史大夫杜淹表薦之,再遷信都令,甚存惠政。永徽初,累轉著作郎、弘文館學士,與國子祭酒令狐德棻、著作郎楊仁卿等,撰成國史及實錄,奏上之,封陽城縣男。尋以老,不堪著述,出為楚州刺史,卒。
弟子延祐,弱冠本州舉進士,累補渭南尉,刀筆吏能,為畿邑當時之冠。司空李勣嘗謂曰:「足下春秋甫爾,便擅大名,宜稍自貶抑,無為獨出人右也。」後歷右司郎中,檢校司賔少卿,封薛縣男。徐敬業之亂,揚州初平,所有刑名,莫能決定,延祐奉使至軍所決之。時議者斷受賊五品官者斬,六品者流。延祐以為諸非元謀,迫脅從盜,則置極刑,事涉枉濫,乃斷受賊五品者流,六品已下俱除名而已。其得全濟者甚衆。
出為箕州刺史,轉安南都護。嶺南俚戶,舊輸半課,及延祐到,遂勒全輸。由是其下皆怨,謀欲將叛,延祐乃誅其首惡李嗣仙。垂拱三年,嗣仙黨與丁建、李思慎等遂率衆圍安南府。時城中勝兵不過數百,乃禁門堅守,以候隣境之援。廣州大族馮子猷幸災樂禍,欲因危立功,遂按兵縱敵,使其為害滋甚,延祐遂為思慎所害。其後桂州司馬曹玄靜率兵討思慎等,擒之,盡斬於安南城下。
胤之從父兄子藏器,亦有詞學,官至宋州司馬。藏器子知柔,開元初為工部尚書。知柔弟知幾,避玄宗名改子玄,自有傳。
張昌齡,冀州南宮人。弱冠以文詞知名,本州欲以秀才舉之,昌齡以時廢此科已久,固辭,乃充進士貢舉及第。貞觀二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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