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九十中 列傳第一百四十中

作者: 劉昫 等編14,196】字 目 录

郎韋嗣立稱薦,拜右臺監察御史。卧病,聞嘉謨死,哭而賦詩,尋亦卒。有文集五卷。

嘉謨與少微在晉陽,魏郡谷倚為太原主簿,皆以文詞著名,時人謂之「北京三傑」。倚後流寓客死,文章遺失。

微子鞏,開元中為中書舍人。

員半千,本名餘慶,晉州臨汾人。少與齊州人何彥先同師事學士王義方,義方嘉重之,嘗謂之曰:「五百年一賢,足下當之矣。」因改名半千。及義方卒,半千與彥先皆制服,喪畢而去。

上元初,應八科舉,授武陟尉。屬頻歲旱饑,勸縣令殷子良開倉以賑貧餒,子良不從。會子良赴州,半千便發倉粟以給饑人。懷州刺史郭齊宗大驚,因而按之。時黃門侍郎薛元超為河北道存撫使,謂齊宗曰:「公百姓不能救之,而使惠歸一尉,豈不愧也!」遽令釋之。尋又應嶽牧舉,高宗御武成殿,召諸州舉人,親問曰:「兵書所云天陣、地陣、人陣,各何謂也?」半千越次而進曰:「臣觀載籍,此事多矣。或謂:天陣,星宿孤虛;地陣,山川向背;人陣,偏伍彌縫。以臣愚見,謂不然矣。夫師出以義,有若時雨,得天之時,此天陣也;兵在足食,且耕且戰,得地之利,此地陣也;善用兵者,使三軍之士,如父子兄弟,得人之和,此人陣也。三者去矣,其何以戰!」高宗甚嗟賞之。及對策,擢為上第。

垂拱中,累補左衛冑曹,仍充宣慰吐蕃使。及引辭,則天曰「久聞卿名,謂是古人,不意乃在朝列。境外小事,不足煩卿,宜留待制也。」即日使入閤供奉。證聖元年,半千為左衛長史,與鳳閣舍人王處知、天官侍郎石抱忠,並為弘文館直學士,仍與著作佐郎路敬淳分日於顯福門待制。半千因撰明堂新禮三卷,上之。則天封中嶽,半千又撰封禪四壇碑十二首以進,則天稱善。前後賜絹千餘匹。

長安中,五遷正諫大夫,兼右控鶴內供奉。半千以控鶴之職,古無其事,又授斯任者率多輕薄,非朝廷進德之選,上疏請罷之。由是忤旨,左遷水部郎中,預修三教珠英。

中宗時,為濠州刺史。睿宗即位,徵拜太子右諭德,兼崇文館學士,加銀青光祿大夫,累封平原郡公。開元二年卒。文集多遺失。半千同時學士丘悅。

丘悅者,河南陸渾人也。亦有學業。景龍中,為相王府掾,與文學韋利器、典籤裴耀卿俱為王府直學士。睿宗在藩甚重之,官至岐王傅。開元初卒。撰三國典略三十卷,行於時。

劉憲,宋州寧陵人也。父思立,高宗時為侍御史。屬河南、河北旱儉,遣御史中丞崔謐等分道存問賑給,思立上疏諫曰:「今麥序方秋,蠶功未畢,三時之務,萬姓所先。勑使撫巡,人皆竦抃,忘其家業,冀此天恩,踊躍參迎,必難抑止,集衆旣廣,妨廢亦多。加以途程往還,兼之晨夕停滯,旣緣賑給,須立簿書,本欲安存,却成煩擾。又無驛之處,其馬稍難,簡擇公私,須預追集。雨後農務,特切常情,暫廢須臾,即虧歲計,每為一馬,遂勞數家,從此相乘,恐更滋甚。望且委州縣賑給,待秋閑時出使襃貶。」疏奏,謐等遂不行。後遷考功員外郎,始奏請明經加帖、進士試雜文,自思立始也。尋卒官。

憲弱冠舉進士,累除冬官員外郎。天授中,受詔推按來俊臣,憲嫉其酷暴,欲因事繩之,反為俊臣所搆,貶隣水令。再遷司僕丞。及俊臣伏誅,擢憲為給事中,尋轉鳳閣舍人。神龍初,坐嘗為張易之所引,自吏部侍郎出為渝州刺史。俄復入為太僕少卿,兼修國史,加修文館學士。景雲初,三遷太子詹事。玄宗在東宮,留意經籍,憲因上啟曰:「自古及今,皆重于學。至于光耀盛德,發揚令問,安靜身心,保寧家國,無以加焉。殿下居副君之位,有絕人之才,豈假尋章摘句,蓋資略知大意,用功甚少,為利極多。伏願克成美志,無棄暇日,上以慰至尊之心,下以荅庶僚之望。侍讀褚無量經明行修,耆年宿望,時賜召問,以察其言,幸甚。」玄宗甚嘉納之。明年,憲卒,贈兗州都督。有集三十卷。

初則天時,勑吏部糊名考選人判,以求才彥,憲與王適、司馬鍠、梁載言相次判入第二等。

王適,幽州人。官至雍州司功。

司馬鍠,洛州溫人也。神龍中,卒于黃門侍郎。

梁載言,博州聊城人。歷鳳閣舍人,專知制誥。撰具員故事十卷、十道志十六卷,並傳於時。中宗時為懷州刺史。

沈佺期,相州內黃人也。進士舉。長安中,累遷通事舍人,預修三教珠英。佺期善屬文,尤長七言之作,與宋之問齊名,時人稱為沈宋。再轉考功員外郎,坐贓配流嶺表。神龍中,授起居郎,加修文館直學士。後歷中書舍人、太子詹事。開元初卒。有文集十卷。

弟全交及子,亦以文詞知名。

陳子昂,梓州射洪人。家世富豪,子昂獨苦節讀書,尤善屬文。初為感遇詩三十首,京兆司功王適見而驚曰:「此子必為天下文宗矣!」由是知名。舉進士。會高宗崩,靈駕將還長安,子昂詣闕上書,盛陳東都形勝,可以安置山陵,關中旱儉,靈駕西行不便。曰:

梓州射洪縣草莽愚臣子昂,謹頓首冒死獻書闕下。臣聞明王不惡切直之言以納忠,烈士不憚死亡之誅以極諫。故有非常之策者,必待非常之時;得非常之時者,必待非常之主。然後危言正色,抗義直辭,赴湯鑊而不回,至誅夷而無悔。豈徒欲詭世誇俗,厭生樂死者哉!實以為殺身之害小,存國之利大,故審計定議而甘心焉。況乎得非常之時,遇非常之主,言必獲用,死亦何驚,千載之跡,將不朽於今日矣。

伏惟大行皇帝遺天下,棄群臣,萬國震驚,百姓屠裂。陛下以徇齊之聖,承宗廟之重,天下之望,喁喁如也,莫不冀蒙聖化,以保餘年,太平之主,將復在於茲矣。況皇太后又以文母之賢,恊軒宮之耀,軍國大事,遺詔決之,唐、虞之際,於斯盛矣。臣伏見詔書,梓宮將遷西京,鑾輿亦欲陪幸,計非上策,智者失圖,廟堂未聞有骨鯁之謨,朝廷多見有順從之議,臣竊惑以為過矣。伏自思之,生聖日,沐皇風,摩頂至踵,莫非亭育,不能歷丹鳳,抵濯龍,北面玉階,東望金屋,抗音而正諫者,聖王之罪人也。所以不顧萬死,乞獻一言,願蒙聽覽,甘就鼎鑊,伏惟陛下察之。

臣聞秦都咸陽之時,漢都長安之日,山河為固,天下服矣。然猶北取胡、宛之利,南資巴蜀之饒。自渭入河,轉關東之粟;踰沙絕漠,致山西之儲。然後能削平天下,彈壓諸侯,長轡利策,橫制宇宙。今則不然。燕、代迫匈奴之侵,巴、隴嬰吐蕃之患,西蜀疲老,千里贏糧,北國丁男,十五乘塞,歲月奔命,其弊不堪。秦之首尾,今為闕矣,即所餘者,獨三輔之間耳。頃遭荒饉,人被荐飢。自河已西,莫非赤地;循隴已北,罕逢青草。莫不父兄轉徙,妻子流離,委家喪業,膏原潤莽,此朝廷之所備知也。賴以宗廟神靈,皇天悔禍,去歲薄稔,前秋稍登,使羸餓之餘,得保性命,天下幸甚,可謂厚矣。然而流人未返,田野尚蕪,白骨縱橫,阡陌無主。至於蓄積,尤可哀傷。陛下不料其難,貴從先意,遂欲長驅大駕,按節秦京,千乘萬騎,何方取給?況山陵初制,穿復未央,土木工匠,必資徒役。今欲率疲弊之衆,興數萬之軍,徵發近畿,鞭撲羸老,鑿山採石,驅以就功。春作無時,秋成絕望,凋瘵遺噍,再罹艱苦。儻不堪弊,必有逋逃,「子來」之頌,將何以述之?此亦宗廟之大機,不可不審圖也。況國無兼歲之儲,家鮮匝時之蓄,一旬不雨,猶可深憂,忽加水旱,人何以濟?陛下不深察始終,獨違群議,臣恐三輔之弊,不止如前日矣!

且天子以四海為家,聖人包六合為宇。歷觀邃古,以至於今,何嘗不以三王為仁,五帝為聖。雖周公制作,夫子著明,莫不祖述堯、舜,憲章文、武,為百王之鴻烈,作千載之雄圖。然而舜死陟方,葬蒼梧而不返;禹會群后,歿稽山而永終。豈其愛蠻夷之鄉而鄙中國哉?實將欲示聖人無外也。故能使墳籍以為美談,帝王以為高範。況我巍巍大聖,轢帝登皇,日月所照,莫不率俾。何獨秦、豐之地,可置山陵,河、洛之都,不堪園寢?陛下豈不察之,愚臣竊為陛下惜也。且景山崇麗,秀冠群峰,北對嵩、邙,西望汝海,居祝融之故地,連太昊之遺墟,帝王圖跡,縱橫左右,園陵之美,復何加焉。陛下曾未察之,謂其不可,愚臣鄙見,良足尚矣。況瀍、澗之中,天地交會,北有太行之險,南有宛、葉之饒,東壓江、淮,食湖海之利,西馳崤、澠,據關河之寶。以聦明之主,養純粹之人,天下和平,恭己正南面而已。陛下不思瀍、洛之壯觀,關、隴之荒蕪,乃欲棄太山之安,履焦原之險,忘神器之大寶,徇曾、閔之小節,愚臣暗昧,以為甚也。陛下何不覽爭臣之策,采行路之謠,諮謨太后,平章宰輔,使蒼生之望,知有所安,天下豈不幸甚。

昔者平王遷都,光武都洛,山陵寢廟,不在東京,宗社墳塋,並居西土,然而春秋美為始王,漢書載為代祖,豈其不願孝哉?何聖賢襃貶於斯濫矣?實以時有不可,事有必然。蓋欲遺小存大,去禍歸福,聖人所以貴也。夫小不忍亂大謀,仲尼之至誡,願陛下察之。若以臣愚不用,朝議遂行,臣恐關、隴之憂,無時休也。

臣又聞太原蓄鉅萬之倉,洛口積天下之粟,國家之資,斯為大矣。今欲捨而不顧,背以長驅,使有識驚嗟,天下失望。儻鼠竊狗盜,萬一不圖,西入陝州之郊,東犯武牢之鎮,盜敖倉一抔之粟,陛下何以遏之?此天下之至機,不可不深懼也。雖則盜未旋踵,誅刑已及,滅其九族,焚其妻子,泣辜雖恨,將何及焉!故曰:「先謀後事者逸,先事後謀者失。」「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斯言豈徒設也,固願陛下念之。

則天召見,奇其對,拜麟臺正字。

則天將事雅州討生羌,子昂上書曰:

麟臺正字臣子昂昧死上言。臣聞道路云:國家欲開蜀山,自雅州道入討生羌,因以襲擊吐蕃。執事者不審圖其利害,遂發梁、鳳、巴蜒兵以徇之。臣愚以為西蜀之禍,自此結矣。

臣聞亂生必由於怨。雅州邊羌,自國初已來,未嘗一日為盜。今一旦無罪受戮,其怨必甚;怨甚懼誅,必蜂駭西山;西山盜起,則蜀之邊邑,不得不連兵備守;兵久不解,則蜀之禍搆矣。昔後漢末西京喪敗,蓋由此諸羌。此一事也。

且臣聞吐蕃桀黠之虜,君長相信,而多姦謀。自敢抗天誅,邇來向二十餘載,大戰則大勝,小戰則小勝,未嘗敗一隊,亡一夫。國家往以薛仁貴、郭待封為虓武之將,屠十一萬衆於大非之川,一甲不返。又以李敬玄、劉審禮為廊廟之器,辱十八萬衆於青海之澤,身囚虜庭。是時精甲勇士,勢如雲雷,然竟不能擒一戎,馘一醜,至今而關、隴為空。今乃欲以李處一為將,驅憔悴之兵,將襲吐蕃,臣竊憂之,而為此虜所笑。此二事也。

且夫事有求利而得害者。則蜀昔時不通中國,秦惠王欲帝天下而并諸侯,以為不兼賨,不取蜀,勢未可舉,乃用張儀計,飾美女,譎金牛,因間以啖蜀侯。蜀侯果貪其利,使五丁力士鑿通谷,棧襃斜,置道於秦。自是險阻不關,山谷不閉,張儀躡踵乘便,縱兵大破之,蜀侯誅,賨邑滅。至今蜀為中州,是貪利而亡。此三事也。

且臣聞吐蕃羯虜,愛蜀之珍富,欲盜之久有日矣。然其勢不能舉者,徒以山川阻絕,障隘不通,此其所以頓餓狼之喙而不得侵食也。今國家乃撤邊羌,開隘道,使其收奔亡之種,為嚮導以攻邊。是乃借寇兵而為賊除道,舉全蜀以遺之。此四事也。

臣竊觀蜀為西南一都會,國家之寶庫,天下珍貨聚出其中。又人富粟多,順江而下,可以兼濟中國。今執事者乃圖僥倖之利,悉以委事西羌。地不足以富國,徒殺無辜之衆,以傷陛下之仁,糜費隨之,無益聖德,又況僥倖之利,未可圖哉!此五事也。

夫蜀之所恃,有險也;人之所安,無役也。今國家乃開其險,役其人,險開則便寇,人役則傷財。臣恐未見羌戎,已有姦盜在其中矣。往年益州長史李崇真圖此姦利,傳檄稱吐蕃欲寇松州,遂使國家盛軍師、大轉餉以備之。未二三年,巴蜀二十餘州,騷然大弊,竟不見吐蕃之面,而崇真贓錢已計鉅萬矣。蜀人殘破,幾不堪命。此之近事,猶在人口,陛下所親知。臣愚意者不有姦臣欲圖此利,復以生羌為計者哉!此六事也。

且蜀人尪劣,不習兵戰,一虜持矛,百人莫敢當。又山川阻曠,去中夏精兵處遠。今國家若擊西羌,掩吐蕃,遂能破滅其國,奴虜其人,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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