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九十中 列傳第一百四十中

作者: 劉昫 等編14,196】字 目 录

其君長係首北闕,計亦可矣。若不到如此,臣方見蜀之邊陲不守,而為羌夷所橫暴。昔辛有見被髮而祭伊川者,以為不出百年,此其為戎。臣恐不及百年而蜀為戎。此七事也。

且國家近者廢安北,拔單于,棄龜茲,放疏勒,天下翕然,謂之盛德。所以者何?蓋以陛下務在仁,不在廣,務在養,不在殺,將以此息邊鄙,休甲兵,行三皇、五帝之事者也。今又徇貪夫之議,謀動兵戈,將誅無罪之戎,而遺全蜀之患,將何以令天下乎?此愚臣所以不甚悟者也。況當今山東饑,關、隴弊,歷歲枯旱,人有流亡。誠是聖人寧靜思和天人之時,不可動甲兵,興大役,以自生亂。臣又流聞西軍失守,北軍不利,邊人忙動,情有不安。今者復驅此兵,投之不測。臣聞自古亡國破家,未嘗不由黷兵。今小人議夷狄之利,非帝王之至德也,又況弊中夏哉!

臣聞古之善為天下者,計大而不計小,務德而不務刑,圖其安則思其危,謀其利則慮其害,然後能長享福祿,伏願陛下熟計之。

再轉右拾遺,數上疏陳事,詞皆典美。時有同州下邽人徐元慶,父為縣尉趙師韞所殺。後師韞為御史,元慶變姓名於驛家傭力,候師韞,手刃殺之。議者以元慶孝烈,欲捨其罪。子昂建議以為「國法專殺者死,元慶宜正國法,然後旌其閭墓,以襃其孝義可也。」當時議者咸以子昂為是。俄授麟臺正字。武攸宜統軍北討契丹,以子昂為管記,軍中文翰皆委之。子昂父在鄉,為縣令段簡所辱,子昂聞之,遽還鄉里。簡乃因事收繫獄中,憂憤而卒,時年四十餘。

子昂褊躁無威儀,然文詞宏麗,甚為當時所重。有集十卷,友人黃門侍郎盧藏用為之序,盛行於代。

子昂卒後,益州成都人閭丘均,亦以文章著稱。景龍中,為安樂公主所薦,起家拜太常博士。而公主被誅,均坐貶為循州司倉,卒。有集十卷。

宋之問,虢州弘農人。父令文,有勇力,而工書,善屬文。高宗時,為左驍衛郎將、東臺詳正學士。之問弱冠知名,尤善五言詩,當時無能出其右者。初徵令與楊烱分直內教,俄授洛州參軍,累轉尚方監丞、左奉宸內供奉。易之兄弟雅愛其才,之問亦傾附焉。預修三教珠英,常扈從遊宴。則天幸洛陽龍門,令從官賦詩,左史東方虯詩先成,則天以錦袍賜之。及之問詩成,則天稱其詞愈高,奪虯錦袍以賞之。及易之等敗,左遷瀧州參軍。未幾,逃還,匿於洛陽人張仲之家。仲之與駙馬都尉王同皎等謀殺武三思,之問令兄子發其事以自贖。及同皎等獲罪,起之問為鴻臚主簿,由是深為義士所譏。景龍中,再轉考功員外郎。時中宗增置修文館學士,擇朝中文學之士,之問與薛稷、杜審言等首膺其選,當時榮之。及典舉,引拔後進,多知名者。尋轉越州長史。睿宗即位,以之問嘗附張易之、武三思,配徙欽州。先天中,賜死於徙所。之問再被竄謫,經途江、嶺,所有篇詠,傳布遠近。友人武平一為之纂集,成十卷,傳於代。

世人以之問父為三絕,之問以文詞知名,弟之悌有勇力,之遜善書,議者云各得父之一絕。

之悌,開元中自右羽林將軍出為益州長史、劒南節度兼採訪使。尋遷太原尹。

閻朝隱,趙州欒城人也。少與兄鏡幾、弟仙舟俱知名。朝隱文章雖無風、雅之體,善構奇,甚為時人所賞。累遷給事中,預修三教珠英。張易之等所作篇什,多是朝隱及宋之問潛代為之。聖曆二年,則天不豫,令朝隱往少室山祈禱。朝隱乃曲申悅媚,以身為犧牲,請代上所苦。及將康復,賜絹綵百匹、金銀器十事。俄轉麟臺少監。易之伏誅,坐徙嶺外。尋召還。先天中,復為祕書少監。又坐事貶為通州別駕,卒官。

朝隱修三教珠英時,成均祭酒李嶠與張昌宗為修書使,盡收天下文詞之士為學士,預其列者,有王無競、李適、尹元凱,並知名於時。自餘有事跡者,各見其本傳。

王無競者,字仲烈,其先琅邪人,因官徙居東萊,宋太尉弘之十一代孫。父侃,棣州司馬。無競有文學,初應下筆成章舉及第,解褐授趙州欒城縣尉,歷祕書省正字,轉右武衛倉曹、洛陽縣尉,遷監察御史,轉殿中。舊例,每日更直於殿前正班。時宰相宗楚客、楊再思常離班偶語,無競前曰:「朝禮至敬,公等大臣,不宜輕易以慢恒典。」楚客等大怒,轉無競為太子舍人。神龍初,坐訶詆權倖,出為蘇州司馬。及張易之等敗,以嘗交往,再貶嶺外,卒於廣州,年五十四。

李適者,雍州萬年人。景龍中,為中書舍人,俄轉工部侍郎。睿宗時,天台道士司馬承禎被徵至京師。及還,適贈詩,序其高尚之致,其詞甚美,當時朝廷之士,無不屬和,凡三百餘人。徐彥伯編而敘之,謂之白雲記,頗傳於代。尋卒。

尹元凱者,瀛州樂壽人。初為磁州司倉,坐事免,乃棲遲山林,不求仕進,垂三十年。與張說、盧藏用特相友善,徵拜右補闕。卒於并州司馬。

賈曾,河南洛陽人也。父言忠,乾封中為侍御史。時朝廷有事遼東,言忠奉使往支軍糧。及還,高宗問以軍事,言忠畫其山川地勢,及陳遼東可平之狀,高宗大悅。又問諸將優劣,言忠曰:「李勣先朝舊臣,聖鑒所悉。龐同善雖非鬬將,而持軍嚴整。薛仁貴勇冠三軍,名可振敵。高侃儉素自處,忠果有謀。契苾何力沉毅持重,有統御之才,然頗有忌前之癖。諸將夙夜小心,忘身憂國,莫過於李勣者。」高宗深然之。累轉吏部員外郎。坐事左遷邵州司馬,卒。

曾少知名。景雲中,為吏部員外郎。玄宗在東宮,盛擇宮僚,拜曾為太子舍人。時太子頻遣使訪召女樂,命宮臣就率更署閱樂,多奏女妓。曾啟諫曰:

臣聞作樂崇德,以感人神,韶、夏有容,咸、英有節,婦人媟黷,無豫其間。昔魯用孔子,幾至於霸,齊人懼之,饋以女樂,魯君旣受,孔子所以行。戎有由餘,兵強國富,秦人反間,遺之女妓,戎王耽悅,由餘乃奔。斯則大聖名賢嫉之已久。良以婦人為樂,必務冶容,哇姣動心,蠱惑喪志,上行下効,淫俗將成,敗國亂人,實由茲起。伏惟殿下神武命代,文思登庸,宇內顒顒,瞻仰德化。而渴賢之美,未被於民心;好妓之聲,或聞於人聽。豈所以追啟、誦之徽烈,襲堯、舜之英風者哉!至若監撫餘閑,宴私多豫,後庭妓樂,古或有之,非以風人,為弊猶隱。至於所司教習,章示群僚,慢伎淫聲,實虧睿化。伏願下教令,發德音,屏倡優,敦雅、頌,率更女樂,並令禁斷,諸使採召,一切皆停。則朝野內外,皆知殿下放鄭遠佞,輝光日新,凡在含生,孰不欣戴。

太子手令荅曰:「比嘗聞公正直,信亦不虛。寡人近日頗尋典籍,至於政化,偏所留心,女樂之徒,亦擬禁斷。公之所言,雅符本意。」俄特授曾中書舍人。曾以父名忠,固辭,乃拜諫議大夫、知制誥。

明年,有事於南郊,有司立議,唯祭昊天上帝,而不設皇地祗之位。曾奏議「請於南郊方丘,設皇地祗及從祀等坐,則禮惟稽古,義得緣情。」睿宗令宰相及禮官詳議,竟依曾所奏。開元初,復拜中書舍人,曾又固辭,議者以為中書是曹司名,又與曾父音同字別,於禮無嫌,曾乃就職。與蘇晉同掌制誥,皆以詞學見知,時人稱為蘇賈。曾後坐事,貶洋州刺史。開元六年,玄宗念舊,特恩甄敘,繼歷慶、鄭等州刺史,入拜光祿少卿,遷禮部侍郎。十五年卒。子至。

至,天寶末為中書舍人。祿山之亂,從上皇幸蜀。時肅宗即位於靈武,上皇遣至為傳位冊文,上皇覽之歎曰:「昔先帝遜位於朕,冊文則卿之先父所為。今朕以神器大寶付儲君,卿又當演誥。累朝盛典,出卿父子之手,可謂難矣。」至伏於御前,嗚咽感涕。

寶應二年,為尚書左丞。時禮部侍郎楊綰上疏請依古制,縣令舉孝廉於刺史,試其所通之學,送名於省;省試每經問義十條、對策三道,取其通否。詔令左右丞、諸司侍郎、大夫、中丞、給、舍等參議,議者多與綰同。至議曰:

夏之政尚忠,殷之政尚敬,周之政尚文,然則文與忠敬,皆統人之行也。是故前代以文取士,本行也,由詞以觀行,則及詞也。宣父稱「顏子不遷怒,不貳過」,謂之「好學」。至乎修春秋,則游、夏不能措一辭,不亦明乎!間者禮部取人,有乖斯義。試學者以帖字為精通,而不窮旨義,豈能知「遷怒」「貳過」之道乎?考文者以聲病為是非,唯擇浮豔,豈能知移風易俗化天下之事乎?是以上失其源,下襲其流,乘流波蕩,不知所止,先王之道,莫能行也。夫先王之道消,則小人之道長;小人之道長,則亂臣賊子由是出焉。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漸者何?儒道不舉,取士之失也。夫一國之事,繫一人之本,謂之風。贊揚其風,繫卿大夫也,卿大夫何嘗不出於士乎?今取士,試之小道,不以遠者大者,使干祿之徒,趨馳末術,是誘導之差也。所以祿山一呼,四海震蕩,思明再亂,十年不復。向使禮讓之道弘,仁義之風著,則忠臣孝子比屋可封,逆節不得而萌也,人心不得而搖也。

且夏有天下四百載,禹之道喪,而殷始興焉;殷有天下六百祀,湯之法棄,而周始興焉;周有天下八百年,文、武之政弊,而秦始并焉。觀三代之選士任賢,皆考實行,故能風俗淳一,運祚長遠。秦坑儒士,二代而亡。漢興,雜用三代之政,弘四科之舉,終彼四百,豈非學行道扇,化行於鄉里哉!自魏至隋,僅四百載,竊號僭位,德義不修,是以子孫速顛,享國咸促。

國家革魏、晉、梁、隋之弊,承夏、殷、周、漢之業,四隩旣宅,九州攸同,覆幬生育,德合天地,安有捨皇王舉士之道,從亂代取人之術,此公卿大夫之辱也。今西京有太學,州縣有小學,兵革一動,生徒流離,儒臣師氏,祿廩無由,貢士不稱行實,冑子何嘗講習。禮部每歲擢甲乙之第,謂弘獎勸,不其謬歟!祇足以長浮薄之風,啟僥倖之路矣!其國子博士等,望加員數,厚其祿秩,通儒碩生,間居其職。十道大郡,量置太學館,令博士出外,兼領郡官,召置生徒,依乎故事,保桑梓者鄉里舉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朝而行之,夕見其利。

議者然之。宰臣等奏以舉人舊業已成,難於速改。其今歲舉人,望且依舊。賈至所議,來年允之。

廣德二年,轉禮部侍郎。是歲,至以時艱歲歉,舉人赴省者,奏請兩都試舉人,自至始也。永泰元年,加集賢院待制。大曆初,改兵部侍郎。五年,轉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卒。

許景先,常州義興人,後徙家洛陽。少舉進士,授夏陽尉。神龍初,東都起聖善寺報慈閣。景先詣闕獻大像閣賦,詞甚美麗,擢拜左拾遺。累遷給事中。開元初,每年賜射,節級賜物,屬年儉,甚費府庫。景先奏曰:

近以三九之辰,頻賜宴射,已著格令,猶降綸言。但古制不存,禮章多闕,官員累倍,帑藏未充,水旱相仍,繼之師旅,旣不足以觀德,又未足以威邊,耗國損人,且為不急。夫古之天子,以射選諸侯,以射飾禮樂,以射觀容志,故有騶虞、貍首之奏,采蘩、采蘋之樂。天子則以備官為節,諸侯則以時會為節,卿大夫以循法為節,士以不失職為節,皆審志固行,德美事成,陰陽克和,暴亂不作。故諸侯貢士,亦試於射宮,容體有虧,則絀其地。是諸侯君臣皆盡志於射,射之禮也大矣哉!今則不然。衆官旣多,鳴鏑亂下,以苟獲為利,以偶中為能,素無五善之容,頗失三侯之禮。冗官厚秩,禁衛崇班,動盈累千,其算無數。近河南、河北,水澇處多,林胡小蕃,見寇郊壘,軍書日至,河朔騷然。命將除凶,未圖克捷,興師十萬,日費千金。去歲豫、亳兩州,微遭旱損,庸賦不辦,以致流亡。聖人憂勤,降使招恤,流離歲月,猶未能安,人之困窮,以至於此。今一箭偶中,是一丁庸調,用之旣無惻隱,獲之固無耻慚。考古循今,則為未可。且禁衛武官,隨番許射,能中的者,必有賞焉。此則訓武習戎,時習不闕,待寇寧歲稔,率由舊章,則愛禮養人,幸甚幸甚。

自是乃停賜射之禮。

俄轉中書舍人。自開元初,景先與中書舍人齊澣、王丘、韓休、張九齡掌知制誥,以文翰見稱。中書令張說嘗稱曰:「許舍人之文,雖無峻峰激流嶄絕之勢,然屬詞豐美,得中和之氣,亦一時之秀也。」十年夏,伊、汝泛溢,漂損居人廬舍,溺死者甚衆。景先言於侍中源乾曜曰:「災眚所降,必資修德以禳之,左傳所載『降服出次』,即其事也。誠宜發德音,遣大臣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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