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統攝。帝見海內漸亂,玄象錯謬,內懷憂恐,嘗謂弘禮曰:「卿昔相朕,其言已驗。且占相道術,朕頗自知。卿更相朕,終當何如?」弘禮逡巡不敢荅。帝迫曰:「卿言與朕術不同,罪當死。」弘禮曰:「臣本觀相書,凡人之相,有類於陛下者,不得善終。臣聞聖人不相,故知凡聖不同耳。」自是帝嘗遣使監之,不得與人交言。
初,泗州刺史薛大鼎隋時嘗坐事沒為奴,貞觀初與數人詣之,大鼎次至,弘禮曰:「君奴也,欲何所相?」咸曰:「何以知之?」弘禮曰:「觀其頭目,直是賤人,但不知餘處何如耳?」大鼎有慚色,乃解衣視之,弘禮曰:「看君面,不異前言。占君自腰已下,當為方嶽之任。」其占相皆此類也。貞觀末卒。
袁天綱,益州成都人也。尤工相術。隋大業中,為資官令。武德初,蜀道使詹俊赤牒授火井令。初,天綱以大業元年至洛陽,時杜淹、王珪、韋挺就之相。天綱謂淹曰:「公蘭臺成就,學堂寬博,必得親糾察之官,以文藻見知。」謂王曰:「公三亭成就,天地相臨,從今十年已外,必得五品要職。」謂韋曰:「公面似大獸之面,交友極誠,必得士友攜接,初為武職。」復謂淹等「二十年外,終恐三賢同被責黜,暫去即還。」淹尋遷侍御史,武德中為天策府兵曹、文學館學士。王珪為太子中允。韋挺,隋末與隱太子友善,後太子引以為率。至武德六年,俱配流巂州。淹等至益州,見天綱曰:「袁公洛邑之言,則信矣。未知今日之後何如?」天綱曰:「公等骨法,大勝往時,終當俱受榮貴。」至九年,被召入京,共造天綱,天綱謂杜公曰:「即當得三品要職,年壽非天綱所知。王、韋二公,在後當得三品官,兼有年壽,然晚途皆不稱愜,韋公尤甚。」淹至京,拜御史大夫、檢校吏部尚書。王珪尋授侍中,出為同州刺史。韋挺歷御史大夫、太常卿,貶象州刺史。皆如天綱之言。
大業末,竇軌客遊德陽,嘗問天綱,天綱謂曰:「君額上伏犀貫玉枕,輔角又成,必於梁、益州大樹功業。」武德初,軌為益州行臺僕射,引天綱,深禮之。天綱又謂軌曰:「骨法成就,不異往時之言。然目氣赤脈貫瞳子,語則赤氣浮面,如為將軍,恐多殺人。願深自誡慎。」武德九年,軌坐事被徵,將赴京,謂天綱曰:「更得何官?」曰:「面上家人坐仍未見動,輔角右畔光澤,更有喜色,至京必承恩,還來此任。」其年果重授益州都督。
則天初在襁褓,天綱來至第中,謂其母曰:「唯夫人骨法,必生貴子。」乃召諸子,令天綱相之。見元慶、元爽曰:「此二子皆保家之主,官可至三品。」見韓國夫人曰:「此女亦大貴,然不利其夫。」乳母時抱則天,衣男子之服,天綱曰:「此郎君子神色爽徹,不可易知,試令行看。」於是步於牀前,仍令舉目,天綱大驚曰:「此郎君子龍睛鳳頸,貴人之極也。」更轉側視之,又驚曰:「必若是女,實不可窺測,後當為天下之主矣。」
貞觀八年,太宗聞其名,召至九成宮。時中書舍人岑文本令視之,天綱曰:「舍人學堂成就,眉覆過目,文才振於海內,頭又生骨,猶未大成,若得三品,恐是損壽之徵。」文本官至中書令,尋卒。其年,侍御史張行成、馬周同問天綱,天綱曰:「馬侍御伏犀貫腦,兼有玉枕,又背如負物,當富貴不可言。近古已來,君臣道合,罕有如公者。公面色赤,命門色暗,耳後骨不起,耳無根,只恐非壽者。」周後位至中書令、兼吏部尚書,年四十八卒。謂行成曰:「公五嶽四瀆成就,下亭豐滿,得官雖晚,終居宰輔之地。」行成後至尚書右僕射。天綱相人所中,皆此類也。申國公高士廉嘗謂曰:「君更作何官?」天綱曰:「自知相命,今年四月盡矣。」果至是月而卒。
孫思邈,京兆華原人也。七歲就學,日誦千餘言。弱冠,善談莊、老及百家之說,兼好釋典。洛州總管獨孤信見而歎曰:「此聖童也。但恨其器大,適小難為用也。」周宣帝時,思邈以王室多故,乃隱居太白山。隋文帝輔政,徵為國子博士,稱疾不起。嘗謂所親曰「過五十年,當有聖人出,吾方助之以濟人。」及太宗即位,召詣京師,嗟其容色甚少,謂曰:「故知有道者誠可尊重,羨門、廣成,豈虛言哉!」將授以爵位,固辭不受。顯慶四年,高宗召見,拜諫議大夫,又固辭不受。
上元元年,辭疾請歸,特賜良馬,及鄱陽公主邑司以居焉。當時知名之士宋令文、孟詵、盧照隣等,執師資之禮以事焉。思邈嘗從幸九成宮,照隣留在其宅。時庭前有病梨樹,照隣為之賦,其序曰「癸酉之歲,余卧疾長安光德坊之官舍。父老云:『是鄱陽公主邑司。昔公主未嫁而卒,故其邑廢。』時有孫思邈處士居之。邈道合古今,學殫數術。高談正一,則古之蒙莊子;深入不二,則今之維摩詰耳。其推步甲乙,度量乾坤,則洛下閎、安期先生之儔也。」照隣有惡疾,醫所不能愈,乃問思邈:「名醫愈疾,其道何如?」思邈曰:「吾聞善言天者,必質之於人;善言人者,亦本之於天。天有四時五行,寒暑迭代,其轉運也,和而為雨,怒而為風,凝而為霜雪,張而為虹蜺,此天地之常數也。人有四支五藏,一覺一寐,呼吸吐納,精氣往來,流而為榮衛,彰而為氣色,發而為音聲,此人之常數也。陽用其形,陰用其精,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則生熱,否則生寒,結而為瘤贅,陷而為癰疽,奔而為喘乏,竭而為燋枯,診發乎面,變動乎形。推此以及天地亦如之。故五緯盈縮,星辰錯行,日月薄蝕,孛彗飛流,此天地之危診也。寒暑不時,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踊,天地之瘤贅也;山崩土陷,天地之癰疽也;奔風暴雨,天地之喘乏也;川瀆竭涸,天地之燋枯也。良醫導之以藥石,救之以鍼劑,聖人和之以至德,輔之以人事,故形體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災。」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謂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謂大膽也。『不為利回,不為義疚』,行之方也;『見機而作,不俟終日』,智之圓也。」
思邈自云開皇辛酉歲生,至今年九十三矣,詢之鄉里,咸云數百歲人,話周、齊間事,歷歷如眼見,以此參之,不啻百歲人矣。然猶視聽不衰,神采甚茂,可謂古之聦明博達不死者也。
初,魏徵等受詔脩齊、梁、陳、周、隋五代史,恐有遺漏,屢訪之,思邈口以傳授,有如目睹。東臺侍郎孫處約將其五子侹、儆、俊、佑、佺以謁思邈,思邈曰:「俊當先貴;佑當晚達;佺最名重,禍在執兵。」後皆如其言。太子詹事盧齊卿童幼時,請問人倫之事,思邈曰:「汝後五十年位登方伯,吾孫當為屬吏,可自保也。」後齊卿為徐州刺史,思邈孫溥果為徐州蕭縣丞。思邈初謂齊卿之時,溥猶未生,而預知其事。凡諸異跡,多此類也。
永淳元年卒。遺令薄葬,不藏冥器,祭祀無牲牢。經月餘,顏貌不改,舉屍就木,猶若空衣,時人異之。自注老子、莊子,撰千金方三十卷,行於代。又撰福祿論三卷,攝生真錄及枕中素書、會三教論各一卷。
子行,天授中為鳳閣侍郎。
明崇儼,洛州偃師人。其先平原士族,世仕江左。父恪,豫州刺史。崇儼年少時,隨父任安喜令,父之小吏有善役召鬼神者,崇儼盡能傳其術。乾封初,應封嶽舉,授黃安丞。會刺史有女病篤,崇儼致他方殊物以療之,其疾乃愈。高宗聞其名,召與語,悅之,擢授冀王府文學。儀鳳二年,累遷正諫大夫,特令入閣供奉。崇儼每因謁見,輒假以神道,頗陳時政得失,帝深加允納。潤州棲霞寺,是其五代祖梁處士山賔故宅,帝特為製碑文,親書於石,論者榮之。四年,為盜所殺。時語以為崇儼密與天后為厭勝之法,又私奏章懷太子不堪承繼大位,太子密知之,潛使人害之。優制贈侍中,謚曰莊,仍拜其子珪為祕書郎。
珪,開元中仕至懷州刺史。
張憬藏,許州長社人。少工相術,與袁天綱齊名。太子詹事蔣儼年少時,嘗遇憬藏,因問祿命,憬藏曰:「公從今二年,當得東宮掌兵之官,秩未終而免職。免職之後,厄在三尺土下,又經六年,據此合是死徵。然後當享富貴,名位俱盛,即又不合中夭,年至六十一,為蒲州刺史,十月三十日午時祿絕。」儼後皆如其言。嘗奉使高麗,被莫離支囚於地窖中,經六年,然後得歸。及在蒲州,年六十一矣,至期,召人吏妻子與之告別,自云當死,俄而有勑,許令致仕。左僕射劉仁軌微時,嘗與鄉人靖思賢各齎絹贈憬藏以問官祿。憬藏謂仁軌曰:「公居五品要官,雖暫解黜,終當位極人臣。」仁軌後自給事中坐事,令白衣向海東効力。固辭思賢之贈,曰:「公當孤獨客死。」及仁軌為僕射,思賢尚存,謂人曰:「張憬藏相劉僕射,則妙矣。吾今已有三子,田宅自如,豈其言亦有不中也?」俄而三子相繼而死,盡貨田宅,寄死於所親園內。憬藏相人之妙,皆此類。竟不仕,以壽終。
李嗣真,滑州匡城人也。父彥琮,趙州長史。嗣真博學曉音律,兼善陰陽推算之術。弱冠明經舉,補許州司功。時左侍極賀蘭敏之受詔於東臺修撰,奏嗣真弘文館參預其事。嗣真與同時學士劉獻臣、徐昭俱稱少俊,館中號為「三少」。敏之旣恃寵驕盈,嗣真知其必敗,謂所親曰:「此非庇身之所也。」因咸亨年京中大饑,乃求出,補義烏令。無何,敏之敗,修撰官皆連坐流放,嗣真獨不預焉。調露中,為始平令,風化大行。時章懷太子居春宮,嗣真嘗於太清觀奏樂,謂道士劉概、輔儼曰:「此曲何哀思不和之甚也?」概、儼曰:「此太子所作寶慶樂也。」居數日,太子廢為庶人。概等以其事聞奏,高宗大奇之,徵拜司禮丞,仍掌五禮儀注,加中散大夫,封常山子。
永昌中,拜右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時酷吏來俊臣構陷無罪,嗣真上書諫曰:「臣聞陳平事漢祖,謀疏楚君臣,乃用黃金五萬斤,行反間之術。項王果疑臣下,陳平反間果行。今告事紛紜,虛多實少,焉知必無陳平先謀疏陛下君臣,後謀除國家良善,臣恐為社稷之禍。伏乞陛下特迴天慮,察臣狂瞽,然後退就鼎鑊,實無所恨。」疏奏不納。尋被俊臣所陷,配流嶺南。萬歲通天年,徵還,至桂陽,自筮死日,預託桂陽官屬備凶器。依期暴卒。則天深加憫惜,勑州縣遞靈輿還鄉,贈濟州刺史。神龍初,又贈御史大夫。撰明堂新禮十卷,孝經指要、詩品、書品、畫品各一卷。
張文仲,洛州洛陽人也。少與鄉人李虔縱、京兆人韋慈藏並以醫術知名。文仲,則天初為侍御醫。時特進蘇良嗣於殿庭因拜跪便絕倒,則天令文仲、慈藏隨至宅候之。文仲曰:「此因憂憤邪氣激也,若痛衝脅,則劇難救。」自朝候之,未及食時,即苦衝脅絞痛。文仲曰:「若入心,即不可療。」俄頃心痛,不復下藥,日旰而卒。文仲尤善療風疾。其後則天令文仲集當時名醫共撰療風氣諸方,仍令麟臺監王方慶監其脩撰。文仲奏曰:「風有一百二十四種,氣有八十種。大抵醫藥雖同,人性各異,庸醫不達藥之行使,冬夏失節,因此殺人。唯腳氣頭風上氣,常須服藥不絕,自餘則隨其發動,臨時消息之。但有風氣之人,春末夏初及秋暮,要得通洩,即不困劇。」於是撰四時常服及輕重大小諸方十八首表上之。文仲久視年終於尚藥奉御。撰隨身備急方三卷,行於代。
虔縱,官至侍御醫。慈藏,景龍中光祿卿。自則天、中宗已後,諸醫咸推文仲等三人為首。
尚獻甫,衛州汲人也。尤善天文。初出家為道士。則天時召見,起家拜太史令,固辭曰:「臣久從放誕,不能屈事官長。」則天乃改太史局為渾儀監,不隷祕書省,以獻甫為渾儀監。數顧問災異,事皆符驗。又令獻甫於上陽宮集學者撰方域圖。長安二年,獻甫奏曰「臣本命納音在金,今熒惑犯五諸侯太史之位。熒,火也,能剋金,是臣將死之徵。」則天曰:「朕為卿禳之。」遽轉獻甫為水衡都尉,謂曰:「水能生金,今又去太史之位,卿無憂矣。」其秋,獻甫卒,則天甚嗟異惜之。復以渾儀監為太史局,依舊隷祕書監。
時又有雍州人裴知古,善於音律。長安中為太樂丞。神龍元年正月春享西京太廟,知古預其事,謂萬年令元行沖曰:「金石諧和,當有吉慶之事,其在唐室子孫乎?」其月,中宗即位,復改國為唐。知古又能聽婚夕環珮之聲,知其夫妻終始。後卒於太樂令。
孟詵,汝州梁人也。舉進士。垂拱初,累遷鳳閣舍人。詵少好方術,嘗於鳳閣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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