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五穀,不以牛耕,但為畬田,每歲易。俗無文字,刻木為契。散在山洞間,依樹為層巢而居,汲流以飲。皆自營生業,無賦稅之事。謁見貴人,皆執鞭而拜。有功勞者,以牛馬銅鼓賞之。有犯罪者,小事杖罰之,大事殺之,盜物倍還其贓。婚姻之禮,以牛酒為聘。女歸夫家,皆母自送之。女夫慚,逃避經旬方出。讌聚則擊銅鼓,吹大角,歌舞以為樂。好帶刀劒,未嘗捨離。丈夫衣服,有衫襖大口袴,以綿綢及布為之。右肩上斜束皮帶,裝以螺殼、虎豹猿狖及犬羊之皮,以為外飾。坐皆蹲踞。男女椎髻,以緋束之,後垂向下。其首領謝元深,旣世為酋長,其部落皆尊畏之。謝氏一族,法不育女,自云高姓不可下嫁故也。
貞觀三年,元深入朝,冠烏熊皮冠,若今之髦頭,以金銀絡額,身披毛帔,韋皮行縢而著履。中書侍郎顏師古奏言:「昔周武王時,天下太平,遠國歸款,周史乃書其事為王會篇。今萬國來朝,至於此輩章服,實可圖寫,今請撰為王會圖。」從之。以其地為應州,仍拜元深為刺史,隷黔州都督府。又有南謝首領謝強,與西謝隣,共元深俱來朝見,為南壽州刺史,後改為莊州。
貞元十三年正月,西南蕃大酋長、正議大夫、檢校蠻州長史、繼襲蠻州刺史、資陽郡開國公、賜紫金魚袋宋鼎,左右大首領、朝散大夫、前檢校邛州刺史、賜紫金魚袋謝汕,左右大首領、繼襲攝蠻州巴江縣令、賜紫金魚袋宋萬傳,界首子弟大首領、朝散大夫、牁州錄事參軍謝文經。黔中經略招討觀察使王礎奏:「前件刺史,建中三年一度朝貢,自後更不許隨例入朝。今年懇訴稱州接牂牁,同被聲教,獨此排擯,竊自慚耻,謹遣隨牂牁等朝賀。伏乞特賜優諭,兼同牂牁刺史授官。其牂牁兩州,戶口殷盛,人力強大,隣側諸蕃,悉皆敬憚。請比兩州每三年一度朝貢,仍依牂牁輪環差定,并以才幹位望為衆推者充。」勑旨曰:「宋鼎等已改官訖,餘依舊。」
西趙蠻,在東謝之南,其界東至夷子,西至昆明,南至西洱河。山洞阻深,莫知道里。南北十八日行,東西二十三日行。其風俗物產與東謝同。首領趙氏,世為酋長。有戶萬餘。貞觀三年,遣使入朝。二十一年,以其地置明州,以首領趙磨為刺史。
牂牁蠻,首領亦姓謝氏。其地北去充州一百五十里,東至辰州二千四百里,南至交州一千五百里,西至昆明九百里。無城壁,散為部落而居。土氣鬱熱,多霖雨。稻粟再熟。無徭役,唯征戰之時,乃相屯聚。刻木為契。其法:劫盜者二倍還贓;殺人者出牛馬三十頭,乃得贖死,以納死家。風俗物產,略與東謝同。其首領謝龍羽,大業末據其地,勝兵數萬人。
武德三年,遣使朝貢,授龍羽牂州刺史,封夜郎郡公。貞觀四年十二月,遣使朝貢。開元十年閏五月,大酋長謝元齊死,詔立其嫡孫嘉藝襲其官封。二十五年,大酋長趙君道來朝,且獻方物。大曆中、貞元初,數遣使朝貢。七年二月,授其酋長趙主俗官,以其歲初朝貢不絕,襃之也。自七年至十八年,凡五遣使來。元和三年五月勑「自今以後,委黔南觀察使差本道軍將充押領牂牁、昆明等使。」四年正月,遣使來朝。是月,遣中使魏德和領其使,并齎國信物,降璽書賜其王焉。七年、九年、十一年,凡三遣使來。其年十二月,又遣使來賀正。長慶中,亦朝貢不絕。寶曆元年十二月,遣使謝良震來朝。大和五年至會昌二年,凡七遣使來。
南平獠者,東與智州、南與渝州、西與南州、北與涪州接。部落四千餘戶。土氣多瘴癘,山有毒草及沙虱、蝮虵。人並樓居,登梯而上,號為「干欄」。男子左衽露髮徒跣;婦人橫布兩幅,穿中而貫其首,名為「通裙」。其人美髮,為髻髾垂於後。以竹筒如筆,長三四寸,斜貫其耳,貴者亦有珠璫。土多女少男,為婚之法,女氏必先貨求男族,貧者無以嫁女,多賣與富人為婢。俗皆婦人執役。其王姓朱氏,號為劒荔王,遣使內附,以其地隷于渝州。
東女國,西羌之別種,以西海中復有女國,故稱東女焉。俗以女為王。東與茂州、党項接,東南與雅州接,界隔羅女蠻及白狼夷。其境東西九日行,南北二十日行。有大小八十餘城。其王所居名康延川,中有弱水南流,用牛皮為船以渡。戶四萬餘衆,勝兵萬餘人,散在山谷間。女王號為「賔就」。有女官,曰「高霸」,平議國事。在外官僚,並男夫為之。其王侍女數百人,五日一聽政。女王若死,國中多斂金錢,動至數萬,更於王族求令女二人而立之。大者為王,其次為小王。若大王死,即小王嗣立,或姑死而婦繼,無有篡奪。其所居,皆起重屋,王至九層,國人至六層。其王服青毛綾裙,下領衫,上披青袍,其袖委地。冬則羔裘,飾以紋錦。為小鬟髻,飾之以金。耳垂璫,足履〈革索〉〈革睪〉。俗重婦人而輕丈夫。文字同於天竺。以十一月為正。其俗每至十月,令巫者齎楮詣山中,散糟麥於空,大呪呼鳥。俄而有鳥如雞,飛入巫者之懷,因剖腹而視之,每有一穀,來歲必登,若有霜雪,必多災異。其俗信之,名為鳥卜。其居喪,服飾不改,為父母則三年不櫛沐。貴人死者,或剝其皮而藏之,內骨於瓶中,糅以金屑而埋之。國王將葬,其大臣親屬殉死者數十人。
隋大業中,蜀王秀遣使招之,拒而不受。武德中,女王湯滂氏始遣使貢方物,高祖厚資而遣之。還至隴右,會突厥入寇,被掠於虜庭。及頡利平,其使復來入朝。太宗送令反國,并降璽書慰撫之。垂拱二年,其王斂臂遣大臣湯劒左來朝,仍請官號。則天冊拜斂臂為左玉鈐衛員外將軍,仍以瑞錦製蕃服以賜之。天授三年,其王俄琰兒來朝。萬歲通天元年,遣使來朝。開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其王趙曳夫遣子獻方物。天寶元年,命有司宴於曲江,令宰臣已下同宴。又封曳夫為歸昌王,授左金吾衛大將軍,賜其子帛八十匹,放還。後復以男子為王。
貞元九年七月,其王湯立悉與哥隣國王董卧庭、白狗國王羅陀忽、逋租國王弟鄧吉知、南水國王姪薛尚悉曩、弱水國王董辟和、悉董國王湯息贊、清遠國王蘇唐磨、咄霸國王董藐蓬,各率其種落詣劒南西川內附。其哥隣國等,皆散居山川。弱水王即國初女國之弱水部落。其悉董國,在弱水西,故亦謂之弱水西悉董王。舊皆分隷邊郡,祖、父例授將軍、中郎、果毅等官;自中原多故,皆為吐蕃所役屬。其部落,大者不過三二千戶,各置縣令十數人理之。土有絲絮,歲輸於吐蕃。至是悉與之同盟,相率獻款,兼齎天寶中國家所賜官誥共三十九通以進。西川節度使韋臯處其衆於維、霸、保等州,給以種糧耕牛,咸樂生業。立悉等數國王自來朝,召見於麟德殿。授立悉銀青光祿大夫、歸化州刺史;鄧吉知試太府少卿兼丹州長史;薛尚悉曩試少府少監兼霸州長史;董卧庭行至綿州卒,贈武德州刺史,命其子利囉為保寧都督府長史,襲哥隣王。立悉妹乞悉漫頗有才智,從其兄來朝,封和義郡夫人。其大首領董卧卿等,皆授以官。俄又授女國王兄湯厥銀青光祿大夫、試太府卿;清遠王弟蘇歷顛銀青光祿大夫、試衛尉卿;南水國王薛莫庭及湯息贊、董藐蓬,女國唱後湯拂庭、美玉缽、南郎唐,並授銀青光祿大夫、試太僕卿。
其年,西山松州生羌等二萬餘戶,相繼內附。其黏信部落主董夢葱,龍諾部落主董辟忽,皆授試衛尉卿。立悉等並赴明年元會訖,錫以金帛,各遣還。尋詔加韋臯統押近界羌、蠻及西山八國使。其部落代襲刺史等官,然亦潛通吐蕃,故謂之「兩面羌」。
南詔蠻,本烏蠻之別種也,姓蒙氏。蠻謂王為「詔」,自言哀牢之後,代居蒙舍州為渠帥,在漢永昌故郡東,姚州之西。其先渠帥有六,自號「六詔」,兵力相埒,各有君長,無統帥。蜀時為諸葛亮所征,皆臣服之。國初有蒙舍龍,生迦獨龐。迦獨生細奴邏,高宗時來朝。細奴邏生邏盛,武后時來朝。其妻方娠,邏盛次姚州,聞妻生子,曰:「吾且有子,死於唐地足矣。」子名曰盛邏皮。邏盛至京師,賜錦袍金帶歸國。
開元初,邏盛死,子盛邏皮立。盛邏皮死,子皮邏閣立。二十六年,詔授特進,封越國公,賜名曰歸義。其後破洱河蠻,以功策授雲南王。歸義漸強盛,餘五詔浸弱。先是,劒南節度使王昱受歸義賂,奏六詔合為一詔。歸義旣併五詔,服群蠻,破吐蕃之衆兵,日以驕大。每入覲,朝廷亦加禮異。二十七年,徙居大和城。天寶四載,歸義遣孫鳳迦異來朝,授鴻臚卿,歸國,恩賜甚厚,歸義意望亦高。時劒南節度使章仇兼瓊遣使至雲南,與歸義言語不相得,歸義常銜之。
七年,歸義卒,詔立子閣羅鳳襲雲南王。無何,鮮于仲通為劒南節度使,張虔陀為雲南太守。仲通褊急寡謀,虔陀矯詐,待之不以禮。舊事,南詔常與其妻子謁見都督,虔陀皆私之。有所徵求,閣羅鳳多不應,虔陀遣人罵辱之,仍密奏其罪惡。閣羅鳳忿怨,因發兵反,攻圍虔陀,殺之,時天寶九年也。明年,仲通率兵出戎、嶲州。閣羅鳳遣使謝罪,仍與雲南錄事參軍姜如芝俱來,請還其所虜掠,且言:「吐蕃大兵壓境,若不許,當歸命吐蕃,雲南之地,非唐所有也。」仲通不許,囚其使,進兵逼大和城,為南詔所敗。自是閣羅鳳北臣吐蕃,吐蕃令閣羅鳳為贊普鍾,號曰東帝,給以金印。蠻謂弟為「鍾」。時天寶十一年也。十二年,劒南節度使楊國忠執國政,仍奏徵天下兵,俾留後、侍御史李宓將十餘萬,輦餉者在外,涉海瘴死者相屬於路,天下始騷然苦之。宓復敗於大和城北,死者十八、九。會安祿山反,閣羅鳳乘釁攻陷嶲州及會同軍,西復降尋傳蠻。
大曆十四年,閣羅鳳子鳳迦異先閣羅鳳死,立迦異子,是為異牟尋,頗知書,有才智,善撫其衆。吐蕃役賦南蠻重數,又奪諸蠻險地立城堡,歲徵兵以助鎮防,牟尋益厭苦之。有鄭回者,本相州人,天寶中舉明經,授嶲州西瀘縣令,嶲州陷,為所虜。閣羅鳳以回有儒學,更名曰蠻利,甚愛重之,命教鳳迦異。及異牟尋立,又命教其子尋夢湊。回久為蠻師,凡授學,唯牟尋、夢湊,回得箠撻,故牟尋以下皆嚴憚之。蠻謂相為清平官,凡置六人。牟尋以回為清平官,事皆咨之,秉政用事。餘清平官五人,事回卑謹,或有過,回輒撻之。回嘗言於牟尋曰:「自昔南詔嘗款附中國,中國尚禮義,以惠養為務,無所求取。今棄蕃歸唐,無遠戍之勞、重稅之困,利莫大焉。」牟尋善其言,謀內附者十餘年矣。會劒南西川節度使韋臯招撫諸蠻,苴烏星、虜望等歸化,微聞牟尋之意,因令蠻寓書於牟尋,且招懷之,時貞元四年也。七年,又遣間使持書喻之。道出磨些蠻,其魁主潛告吐蕃。使至雲南,吐蕃已知之,令詰牟尋。牟尋懼,因紿吐蕃曰:「唐使,本蠻也,韋臯許其求歸,無他謀。」遂執送吐蕃。吐蕃益疑之,多召南詔大臣之子為質,牟尋愈怨。
九年四月,牟尋乃與酋長定計遣使:趙莫羅眉由兩川,楊大和堅由黔中,或由安南。使凡三輩,致書與韋臯,各賷生金丹砂為贄。三分前臯所與牟尋書,各持其一為信。歲中,三使皆至京師,且曰「牟尋請歸大國,永為藩國。所獻生金,以喻向北之意如金也;丹砂,示其赤心耳。」上嘉之,乃賜牟尋詔書,因命韋臯遣使以觀其情。臯遂命巡官崔佐時至牟尋所都陽苴咩城,南去太和城十餘里,東北至成都二千四百里,東至安南如至成都,通水陸行。是時也,吐蕃使數百人,先佐時在南詔,牟尋悉召諸種落與議歸化,或未畢至,未敢公言,密令佐時稱牂牁使,衣以牂牁服而入。佐時不肯,曰:「我大唐使,安得服小夷之服。」牟尋不得已,乃夜迎佐時,設位陳燈燭。佐時乃大宣詔書,牟尋恐吐蕃知,顧左右無色,而業已歸唐,久之,歔欷流涕,皆俯伏受命。
其明年正月,異牟尋使其子閣勸及清平官等與佐時盟於點蒼山神祠。盟書一藏於神室,一沉於西洱河,一置祖廟,一以進天子。閣勸即尋夢湊也。鄭回見佐時,多所指導,故佐時探得其情。乃請牟尋斬吐蕃使數人,以示歸唐。又得其吐蕃所與金印。牟尋尋遣佐時歸,仍刻金契以獻。閣勸賦詩以餞之。牟尋乃去吐蕃所立帝號,私於佐時請復南詔舊名。佐時與盟訖,留二旬有六日而歸。
初,吐蕃因爭北庭,與迴鶻大戰,死傷頗衆,乃徵兵於牟尋,須萬人。牟尋旣定計歸我,欲因徵兵以襲之,乃示寡弱,謂吐蕃曰「蠻軍素少,僅可發三千人。」吐蕃少之,請益至五千,乃許。牟尋遽遣兵五千人戍吐蕃,乃自將數萬踵其後,晝夜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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