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使。以部落繁富,時遠近商賈,齎繒貨入貿羊馬。至大和、開成之際,其藩鎮統領無緒,恣其貪婪,不顧危亡,或強市其羊馬,不酬其直,以是部落苦之,遂相率為盜,靈、鹽之路小梗。會昌初,上頻命使安撫之,兼命憲臣為使,分三印以統之。在邠、寧、延者,以侍御史、內供奉崔君會主之;在鹽、夏、長、澤者,以侍御史、內供奉李鄠主之;在靈、武、麟、勝者,以侍御史、內供奉鄭賀主之,仍各賜緋魚以重其事。久而無狀,尋皆罷之。
高昌者,漢車師前王之庭,後漢戊己校尉之故地,在京師西四千三百里。其國有二十一城,王都高昌,其交河城,前王庭也;田地城,校尉城也。勝兵且萬人。厥土良沃,穀麥歲再熟,有蒲萄酒,宜五果,有草名白疊,國人採其花,織以為布。有文字,知書計,所置官亦採中國之號焉。其王麴伯雅,即後魏時高昌王嘉之六世孫也。隋煬帝時入朝,拜左光祿大夫、車師太守、封弁國公,仍以戚屬宇文氏女為華容公主以妻之。
武德二年,伯雅死,子文泰嗣,遣使來告哀,高祖遣前河州刺史朱惠表往弔之。七年,文泰又獻狗雄雌各一,高六寸,長尺餘,性甚慧,能曳馬銜燭,云本出拂菻國。中國有拂菻狗,自此始也。太宗嗣位,復貢玄狐裘,因賜其妻宇文氏花鈿一具。宇文氏復貢玉盤。西域諸國所有動靜,輒以奏聞。貞觀四年冬,文泰來朝,及將歸蕃,賜遺甚厚。其妻宇文氏請預宗親,詔賜李氏,封常樂公主,下詔慰諭之。
時西戎諸國來朝貢者,皆塗經高昌,文泰後稍壅絕之。伊吾先臣西突厥,至是內屬,文泰又與葉護連結,將擊伊吾。太宗以其反覆,下書切讓,徵其大臣冠軍阿史那矩入朝,將與議事。文泰竟不遣,乃遣其長史麴雍來謝罪。初,大業之亂,中國人多投於突厥。及頡利敗,或有奔高昌者,文泰皆拘留不遣。太宗詔令括送,文泰尚隱蔽之。又尋與西突厥乙毗設擊破焉耆三城,虜其男女而去。焉耆王上表訴之,太宗遣虞部郎中李道裕往問其狀。十三年,太宗謂其使曰:「高昌數年來朝貢脫略,無藩臣禮,國中署置官號,準我百僚,稱臣於人,豈得如此!今茲歲首,萬國來朝,而文泰不至。增城深塹,預備討伐。日者我使人至彼,文泰云:『鷹飛于天,雉竄于蒿,貓遊于堂,鼠安于穴,各得其所,豈不活耶!』又西域使欲來者,文泰悉拘留之。又遣使謂薛延陀云:『旣自為可汗,與漢天子敵也,何須拜謁其使。』事人闕禮,離間隣好,惡而不誅,善者何勸?明年,當發兵馬以擊爾。」是時薛延陀可汗表請為軍向導,以擊高昌,太宗許之。令民部尚書唐儉至延陀,與謀進取。太宗冀其悔過,復下璽書,示以禍福,徵之入朝。文泰稱疾不至。太宗乃命吏部尚書侯君集為交河道大總管,率左屯衛大將軍薛萬均及突厥、契苾之衆,步騎數萬衆以擊之。時公卿近臣,皆以行經沙磧,萬里用兵,恐難得志,又界居絕域,縱得之,不可以守,競以為諫,太宗皆不聽。文泰謂所親曰:「吾往者朝覲,見秦、隴之北,城邑蕭條,非復有隋之比。設今伐我,發兵多則糧運不給,若發三萬以下,吾能制之。加以磧路艱險,自然疲頓,吾以逸待勞,坐收其弊,何足為憂也?」及聞王師臨磧口,惶駭計無所出,發病而死。
其子智盛嗣立。旣而君集兵奄至柳谷,進趨田地城,將軍契苾何力為前軍,與之接戰而退。大軍繼之,攻拔其城,虜男女七千餘口,進逼其都。智盛移君集書曰:「有罪於天子者,先王也。咎深譴積,身已喪亡。智盛襲位無幾,君其赦諸?」君集謂曰:「若能悔禍,當面縛軍門也。」又命諸軍引衝車、拋車以逼之,飛石雨下,城中大懼。智盛窮蹙,出城降。君集分兵掠地,下其三郡、五縣、二十二城,戶八千,口三萬七千七百,馬四千三百匹。其界東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先是,其國童謠云:「高昌兵馬如霜雪,漢家兵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迴手自消滅。」文泰使人捕其初唱者,不能得。初,文泰與西突厥欲谷設通和,遺其金帛,約有急相為表裏。及聞君集兵至,欲谷設懼而西走,不敢救。君集尋遣使告捷,太宗大悅,宴百僚,班賜各有差,曲赦高昌部內從軍兵士已上,父子犯死罪已下,期親犯流已下,大功犯徒已下,小功緦麻犯杖罪,悉原之。
時太宗欲以高昌為州縣,特進魏徵諫曰:「陛下初臨天下,高昌夫婦先來朝謁。自後數月,商胡被其遏絕貢獻,加之不禮大國,遂使王誅載加。若罪止文泰,斯亦可矣,未若撫其人而立其子,所謂伐罪弔民,威德被於遐外,為國之善者也。今若利其土壤,以為州縣,常須千餘人鎮守,數年一易,每及交番,死者十有三四,遣辦衣資,離別親戚,十年之後,隴右空虛。陛下終不得高昌撮穀尺布以助中國,所謂散有用而事無用,臣未見其可。」太宗不從,竟以其地置西州,又置安西都護府,留兵以鎮之。初,西突厥遣其葉護屯兵於可汗浮圖城,與高昌相影響,至是懼而來降,以其地為庭州。於是勒石紀功而旋。其智盛君臣及其豪右,皆徙中國。
麴氏有國,至智盛凡九世一百三十四年而滅。尋拜智盛為左武衛將軍,封金城郡公;弟智湛為右武衛中郎將,天山縣公。及太宗崩,刊石像智盛之形,列於昭陵玄闕之下。智湛,麟德中終於左驍衛大將軍、西州刺史。天授初,其子崇裕授左武衛大將軍,交河郡王。卒,封襲遂絕。
吐谷渾,其先居於徒河之清山,屬晉亂,始度隴,止於甘松之南,洮水之西,南極白蘭,地數千里。有城郭而不居,隨逐水草,廬帳為室,肉酪為糧。其官初有長史、司馬、將軍。近代已來,有王公、僕射、尚書、郎中。其俗頗識文字。男子通服長裙繒帽,或戴羃{四離}。婦人以金花為首飾,辮髮縈後,綴以珠貝。其婚姻富家厚出聘財,貧人竊女而去。父卒,妻其庶母;兄亡,妻其諸嫂。喪有服制,葬訖而除。國無常稅,用度不給,輒斂富室商人,以取足而止。殺人及盜馬者罪死,他犯則徵物以贖罪。氣候多寒,土宜大麥、蔓菁,頗有菽粟。出良馬、氂牛、銅、鐵、朱砂之類。有青海,周迴八百里,中有小山,至冬,放牝馬於其上,言得龍種。嘗得波斯馬,放入海,因生騘駒,能日行千里,故代稱「青海騘」焉。地兼鄯善、且沫。西北有流沙數百里,夏有熱風,傷弊行旅。風之將至,老駝便知之,則引項而鳴,以口鼻埋沙中。人以為候,即以氊擁蔽口鼻而避其患。
隋煬帝時,其王伏允來犯塞,煬帝親總六軍以討之,伏允以數十騎潛於泥嶺而遁,其仙頭王率男女十餘萬口來降。煬帝立其質子順為王,送之本國,令統餘衆,尋復追還。大業末,伏允悉收故地,復為邊患。高祖受禪,順自江都來歸長安。時李軌猶據涼州,高祖遣使與伏允通和,令擊軌以自効,當放順返國。伏允大悅,興兵擊之,戰于庫門,交綏而退。頻遣使朝貢,以順為請,高祖乃遣之。太宗即位,伏允遣其洛陽公來朝,使未返,大掠鄯州而去。太宗遣使責讓之,徵伏允入朝,稱疾不至。仍為其子尊王求婚,於是責其親迎以羈縻之。尊王又稱疾不肯入朝,有詔停婚,遣中郎將康處直諭以禍福。伏允遣兵寇蘭、廓二州。時鄯州刺史李玄運上言:「吐谷渾良馬悉牧青海,輕兵掩之,可致大利。」於是遣左驍衛大將軍段志玄率邊兵及契苾、党項之衆以擊之。去青海三十里,志玄與左驍衛將軍梁洛仁不欲戰,頓軍遲留不進,吐谷渾遂驅青海牧馬而遁。亞將李君羨率精騎別路,及賊於青海之南懸水鎮,擊破之,虜牛羊二萬餘頭而還。時伏允年老昏耄,其邪臣天柱王惑亂之,拘我行人鴻臚丞趙德楷。太宗頻遣宣諭,使者十餘返,竟無悛心。
貞觀九年,詔特進李靖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兵部尚書侯君集為積石道行軍總管,任城王道宗為鄯州道行軍總管,仍為靖副;涼州都督李大亮為且沫道行軍總管,岷州都督李道彥為赤水道行軍總管,利州刺史高甑生為鹽澤道行軍總管,并突厥、契苾之衆以擊之。諸將頻與賊遇,連戰破之,獲其高昌王慕容孝雋。孝雋有雄略,伏允心膂之臣也。靖等進至赤海,遇其天柱王部落,擊大破之,遂歷于河源。李大亮又俘其名王二十人,雜畜數萬,至且沫西境。或傳伏允西走,渡圖倫磧,欲入于闐。將軍薛萬均率輕銳追奔,入磧數百里,及其餘黨,破之。磧中乏水,將士皆刺馬血而飲之。侯君集與江夏王道宗趣南路,登漢哭山,飲馬烏海,獲其名王梁屈忩,經塗二千餘里空虛之地,盛夏降霜,多積雪,其地乏水草,將士噉冰,馬皆食雪。又達于柏梁,北望積石山,觀河源之所出焉。兩軍會於大非川,至破邏貞谷,伏允子大寧王順窮蹙,斬其國相天柱王,舉國來降。伏允大懼,與千餘騎遁于磧中,衆稍亡散,能屬之者纔百餘騎,乃自縊而死。國人乃立順為可汗,稱臣內附。
順,即伏允之嫡子也。初為侍子於隋,拜金紫光祿大夫,久不得歸,伏允遂立他子為太子,及得返國,意常怏怏。會李靖等諸軍所向克捷,自以失位,欲因此立功,由是遂降。乃詔曰:「吐谷渾擅相君長,竊據荒裔,志在凶德,政出權門。酋渠攜貳,種落怨憤,長惡不悛,野心彌熾。莫顧藩臣之禮,曾無事上之節,草竊疆埸,虐割兆庶,積惡旣稔,天亡有徵。朕君臨四海,含育萬類,一物失所,責深在予。所以爰命六軍,申茲九伐,義存活國,情非黷武。其子大寧王慕容順,隋氏之甥,志懷明悟,長自中土,幸慕華風,爰見時機,深識逆順。以其愎諫違衆,獨陷迷途,遂誅邪臣,存茲大計。翻然改轍,代父歸罪,忠孝之美,深有可嘉。子能立功,足以補過,旣往之釁,特宜原免。然其建國西鄙,已歷年代,即從廢絕,情所未忍,繼其宗祀,允歸令胤。可封順為西平郡王,仍授趉胡呂烏甘豆可汗。」
太宗恐順不能靜其國,仍遣李大亮率精兵數千,為其聲援。順旣久質於隋,國人不附,未幾為臣下所殺。其子燕王諾曷缽嗣立。
諾曷缽旣幼,大臣爭權,國中大亂。太宗遣兵援之,封為河源郡王,仍授烏地也拔勒豆可汗,遣淮陽王道明持節冊拜,賜以鼓纛。諾曷缽因入朝請婚。十四年,太宗以弘化公主妻之,資送甚厚。十五年,諾曷缽所部丞相宣王專權,陰謀作難,將徵兵,詐言祭山神,因欲襲擊公主,劫諾曷缽奔于吐蕃,期有日矣。諾曷缽知而大懼,率輕騎走鄯善城,其威信王以兵迎之。鄯州刺史杜鳳舉與威信王合軍擊丞相宣王,破之,殺其兄弟三人,遣使言狀。太宗命民部尚書唐儉持節撫慰之。太宗崩,刻石圖諾曷缽之形,列於昭陵之下。高宗嗣位,以其尚主,拜駙馬都尉,賜物四十段。其後與吐蕃互相攻伐,各遣使請兵救援,高宗皆不許之。吐蕃大怒,率兵以擊吐谷渾,諾曷缽旣不能禦,脫身及弘化公主走投涼州。高宗遣右威衛大將軍薛仁貴等救吐谷渾,為吐蕃所敗,於是吐谷渾遂為吐蕃所併。諾曷缽以親信數千帳來內屬,詔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置大使,始徙其部衆于靈州之地,置安樂州,以諾曷缽為刺史,欲其安而且樂也。
垂拱四年,諾曷缽卒,子忠嗣。忠卒,子宣趙嗣。聖曆三年,授宣趙左豹韜衛員外大將軍,仍襲父烏地也拔勒豆可汗。宣趙卒,子曦皓嗣。曦皓卒,子兆嗣。及吐蕃陷我安樂州,其部衆又東徙,散在朔方、河東之境。今俗多謂之退渾,蓋語急而然。貞元十四年十二月,以朔方節度副使、左金吾衛大將軍同正慕容復為襲長樂州都督、青海國王、烏地也拔勒豆可汗。未幾,卒,其封襲遂絕。
吐谷渾自晉永嘉之末,始西渡洮水,建國於群羌之故地,至龍朔三年為吐蕃所滅,凡三百五十年。
焉耆國,在京師西四千三百里,東接高昌,西隣龜茲,即漢時故地。其王姓龍氏,名突騎支。勝兵二千餘人,常役屬於西突厥。其地良沃,多蒲萄,頗有魚鹽之利。
貞觀六年,突騎支遣使貢方物,復請開大磧路以便行李,太宗許之。自隋末罹亂,磧路遂閉,西域朝貢者皆由高昌。及是,高昌大怒,遂與焉耆結怨,遣兵襲焉耆,大掠而去。西突厥莫賀設與咄陸、弩失畢不恊,奔于焉耆,咄陸復來攻之。六年,遣使言狀,并貢名馬。時西突厥國亂,太宗遣中郎將桑孝彥領左右冑曹韋弘機往安撫之,仍冊立咥利失可汗。可汗旣立,素善焉耆,令與焉耆為援。十二年,處月、處密與高昌攻陷焉耆五城,掠男女一千五百人,焚其廬舍而去。十四年,侯君集討高昌,遣使與之相結,焉耆王大喜,請為聲援。破高昌,其王詣軍門稱謁。焉耆人先為高昌所虜者,悉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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