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一百九十九上 列傳第一百四十九上

作者: 劉昫 等編9,833】字 目 录

攻沙卑城,拔之,虜其男女八千口。是日,李勣進軍於遼東城。帝次遼澤,詔曰:「頃者隋師渡遼,時非天贊,從軍士卒,骸骨相望,徧於原野,良可哀歎。掩骼之義,誠為先典,其令並收瘞之。」國內及新城步騎四萬來援遼東,江夏王道宗率騎四千逆擊,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帝渡遼水,詔撤橋梁,以堅士卒志。帝至遼東城下,見士卒負擔以填塹者,帝分其尤重者,親於馬上持之。從官悚動,爭齎以送城下。時李勣已率兵攻遼東城。高麗聞我有拋車,飛三百觔石於一里之外者,甚懼之,乃於城上積木為戰樓以拒飛石。勣列車發石以擊其城,所遇盡潰。又推撞車撞其樓閣,無不傾倒。帝親率甲騎萬餘,與李勣會,圍其城。俄而南風甚勁,命縱火焚其西南樓,延燒城中,屋宇皆盡。戰士登城,賊乃大潰,燒死者萬餘人,俘其勝兵萬餘口,以其城為遼州。初,帝自定州命每數十里置一烽,屬于遼城,與太子約,克遼東,當舉烽。是日,帝命舉烽,傳入塞。

師次白崖城,命攻之,右衛大將軍李思摩中弩矢,帝親為吮血,將士聞之,莫不感勵。其城因山臨水,四面險絕。李勣以撞車撞之,飛石流矢,雨集城中。六月,帝臨其西北,城主孫伐音潛遣使請降,曰:「臣已願降,其中有貳者。」詔賜以旗幟,曰:「必降,建之城上。」伐音舉幟於城上,高麗以為唐兵登也,乃悉降。初,遼東之陷也,伐音乞降,旣而中悔,帝怒其反覆,許以城中人物分賜戰士。及是,李勣言於帝曰:「戰士奮厲爭先,不顧矢石者,貪虜獲耳。今城垂拔,奈何更許其降,無乃辜將士之心乎?」帝曰:「將軍言是也。然縱兵殺戮,虜其妻孥,朕所不忍也。將軍麾下有功者,朕以庫物賞之,庶因將軍贖此一城。」遂受降,獲士女一萬,勝兵二千四百,以其城置巖州,授孫伐音為巖州刺史。我軍之渡遼也,莫離支遣加尸城七百人戍蓋牟城,李勣盡虜之,其人並請隨軍自効。太宗謂曰:「誰不欲爾之力,爾家悉在加尸,爾為吾戰,彼將為戮矣!破一家之妻子,求一人之力用,吾不忍也。」悉令放還。

車駕進次安市城北,列營進兵以攻之。高麗北部?薩高延壽、南部耨薩高惠貞率高麗、靺鞨之衆十五萬來援安市城。賊中有對盧,年老習事,謂延壽曰:「吾聞中國大亂,英雄並起。秦王神武,所向無敵,遂平天下,南面為帝,北夷請服,西戎獻款。今者傾國而至,猛將銳卒,悉萃於此,其鋒不可當也。今為計者,莫若頓兵不戰,曠日持久,分遣驍雄,斷其饋運,不過旬日,軍糧必盡,求戰不得,欲歸無路,此不戰而取勝也。」延壽不從,引軍直進。太宗夜召諸將,躬自指麾。遣李勣率步騎一萬五千於城西嶺為陣;長孫無忌率牛進達等精兵一萬一千以為奇兵,自山北於狹谷出,以衝其後;太宗自將步騎四千,潛鼓角,偃旌幟,趨賊營北高峰之上;令諸軍聞鼓角聲而齊縱。因令所司張受降幕於朝堂之側,曰:「明日午時,納降虜於此矣!」遂率軍而進。

明日,延壽獨見李勣兵,欲與戰。太宗遙望無忌軍塵起,令鼓角並作,旗幟齊舉。賊衆大懼,將分兵禦之,而其陣已亂,李勣以步卒長槍一萬擊之,延壽衆敗。無忌縱兵乘其後,太宗又自山而下,引軍臨之,賊因大潰,斬首萬餘級。延壽等率其餘寇,依山自保。於是命無忌、勣等引兵圍之,撤東川梁以斷歸路。太宗按轡徐行,觀賊營壘,謂侍臣曰:「高麗傾國而來,存亡所繫,一麾而敗,天佑我也。」因下馬再拜以謝天。延壽、惠真率十五萬六千八百人請降,太宗引入轅門。延壽等膝行而前,拜手請命。太宗簡?薩以下酋長三千五百人,授以戎秩,遷之內地。收靺鞨三千三百,盡坑之,餘衆放還平壤。獲馬三萬疋、牛五萬頭、明光甲五千領,他器械稱是。高麗國振駭,后黃城及銀城並自拔,數百里無復人煙。因名所幸山為駐蹕山,令將作造破陣圖,命中書侍郎許敬宗為文勒石以紀其功。授高延壽鴻臚卿,高惠真司農卿。張亮又與高麗再戰於建安城下,皆破之,於是列長圍以攻焉。

八月,移營安市城東,李勣遂攻安市,擁延壽等降衆營其城下以招之。城中人堅守不動,每見太宗旄麾,必乘城鼓譟以拒焉。帝甚怒,李勣曰:「請破之日,男子盡誅。」城中聞之,人皆死戰。乃令江夏王道宗築土山,攻其城東南隅;高麗亦埤城增雉以相抗。李勣攻其西面,令拋石撞車壞其樓雉;城中隨其崩壞,即立木為柵。道宗以樹條苞壤為土,屯積以為山,其中間五道加木,被土於其上,不捨晝夜,漸以逼城。道宗遣果毅都尉傅伏愛領隊兵於山頂以防敵,土山自高而陟,排其城,城崩。會伏愛私離所部,高麗百人自頹城而戰,遂據有土山而塹斷之,積火縈盾以自固。太宗大怒,斬伏愛以徇。命諸將擊之,三日不能克。

太宗以遼東倉儲無幾,士卒寒凍,乃詔班師。歷其城,城中皆屏聲偃幟,城主登城拜手奉辭。太宗嘉其堅守,賜絹百疋,以勵事君之節。初,攻陷遼東城,其中抗拒王師,應沒為奴婢者一萬四千人,並遣先集幽州,將分賞將士。太宗愍其父母妻子一朝分散,令有司準其直,以布帛贖之,赦為百姓。其衆歡呼之聲,三日不息。高延壽自降後,常積歎,尋以憂死。惠真竟至長安。

二十年,高麗遣使來謝罪,并獻二美女。太宗謂其使曰:「歸謂爾主,美色者,人之所重。爾之所獻,信為美麗。憫其離父母兄弟於本國,留其身而忘其親,愛其色而傷其心,我不取也。」並還之。

二十二年,又遣右武衛將軍薛萬徹等往青丘道伐之,萬徹渡海入鴨綠水,進破其泊灼城,俘獲甚衆。太宗又命江南造大船,遣陝州刺史孫伏伽召募勇敢之士,萊州刺史李道裕運糧及器械,貯於烏胡島,將欲大舉以伐高麗。未行而帝崩。高宗嗣位,又命兵部尚書任雅相、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左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等前後討之,皆無大功而還。

乾封元年,高藏遣其子入朝,陪位於太山之下。其年,蓋蘇文死,其子男生代為莫離支,與其弟男建、男產不睦,各樹朋黨,以相攻擊。男生為二弟所逐,走據國內城死守,其子獻誠詣闕求哀。詔令左驍衛大將軍契苾何力率兵應接之。男生脫身來奔,詔授特進、遼東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撫大使,封玄菟郡公。十一月,命司空、英國公李勣為遼東道行軍大總管,率裨將郭待封等以征高麗。二年二月,勣度遼至新城,謂諸將曰:「新城是高麗西境鎮城,最為要害,若不先圖,餘城未易可下。」遂引兵於新城西南,據山築柵,且攻且守,城中窘迫,數有降者,自此所向克捷。高藏及男建遣太大兄男產將首領九十八人,持帛幡出降,且請入朝,勣以禮延接。男建猶閉門固守。總章元年九月,勣又移營於平壤城南,男建頻遣兵出戰,皆大敗。男建下捉兵總管僧信誠密遣人詣軍中,許開城門為內應。經五日,信誠果開門,勣從兵入,登城鼓譟,燒城門樓,四面火起。男建窘急自刺,不死。十一月,拔平壤城,虜高藏、男建等。十二月,至京師,獻俘於含元宮。詔以高藏政不由己,授司平太常伯;男產先降,授司宰少卿;男建配流黔州;男生以鄉導有功,授右衛大將軍,封汴國公,特進如故。高麗國舊分為五部,有城百七十六,戶六十九萬七千;乃分其地置都督府九、州四十二、縣一百,又置安東都護府以統之。擢其酋渠有功者授都督、刺史及縣令,與華人參理百姓。乃遣左武衛將軍薛仁貴總兵鎮之,其後頗有逃散。

儀鳳中,高宗授高藏開府儀同三司、遼東都督,封朝鮮王,居安東,鎮本蕃為主。高藏至安東,潛與靺鞨相通謀叛。事覺,召還,配流邛州,并分徙其人,散向河南、隴右諸州,其貧弱者留在安東城傍。高藏以永淳初卒,贈衛尉卿,詔送至京師,於頡利墓左賜以葬地,兼為樹碑。垂拱二年,又封高藏孫寶元為朝鮮郡王。聖曆元年,進授左鷹揚衛大將軍,封為忠誠國王,委其統攝安東舊戶,事竟不行。二年,又授高藏男德武為安東都督,以領本蕃。自是高麗舊戶在安東者漸寡少,分投突厥及靺鞨等,高氏君長遂絕矣。

男生以儀鳳初卒於長安,贈并州大都督。子獻誠,授右衛大將軍,兼令羽林衛上下。天授中,則天嘗內出金銀寶物,令宰相及南北衙文武官內擇善射者五人共賭之。內史張光輔先讓獻誠為第一,獻誠復讓右玉鈐衛大將軍薛吐摩支,摩支又讓獻誠,旣而獻誠奏曰:「陛下令簡能射者五人,所得者多非漢官。臣恐自此已後,無漢官工射之名,伏望停寢此射。」則天嘉而從之。時酷吏來俊臣嘗求貨於獻誠,獻誠拒而不荅,遂為俊臣所構,誣其謀反,縊殺之。則天後知其冤,贈右羽林衛大將軍,以禮改葬。

百濟國,本亦扶餘之別種,嘗為馬韓故地,在京師東六千二百里,處大海之北,小海之南。東北至新羅,西渡海至越州,南渡海至倭國,北渡海至高麗。其王所居有東西兩城。所置內官曰內臣佐平,掌宣納事;內頭佐平,掌庫藏事;內法佐平,掌禮儀事;衛士佐平,掌宿衛兵事;朝廷佐平,掌刑獄事;兵官佐平,掌在外兵馬事。又外置六帶方,管十郡。其用法:叛逆者死,籍沒其家;殺人者,以奴婢三贖罪;官人受財及盜者,三倍追贓,仍終身禁錮。凡諸賦稅及風土所產,多與高麗同。其王服大袖紫袍,青錦袴,烏羅冠,金花為飾,素皮帶,烏革履。官人盡緋為衣,銀花飾冠。庶人不得衣緋紫。歲時伏臘,同於中國。其書籍有五經、子、史,又表疏並依中華之法。

武德四年,其王扶餘璋遣使來獻果下馬。七年,又遣大臣奉表朝貢。高祖嘉其誠款,遣使就冊為帶方郡王、百濟王。自是歲遣朝貢,高祖撫勞甚厚。因訟高麗閉其道路,不許來通中國,詔遣朱子奢往和之。又相與新羅世為讎敵,數相侵伐。貞觀元年,太宗賜其王璽書曰:「王世為君長,撫有東蕃。海隅遐曠,風濤艱阻,忠款之至,職貢相尋,尚想徽猷,甚以嘉慰。朕自祗承寵命,君臨區宇,思弘王道,愛育黎元。舟車所通,風雨所及,期之遂性,咸使乂安。新羅王金真平,朕之藩臣,王之隣國,每聞遣師,征討不息,阻兵安忍,殊乘所望。朕已對王姪信福及高麗、新羅使人,具勑通和,咸許輯睦。王必須忘彼前怨,識朕本懷,共篤隣情,即停兵革。」璋因遣使奉表陳謝,雖外稱順命,內實相仇如故。十一年,遣使來朝,獻鐵甲雕斧。太宗優勞之,賜綵帛三千段并錦袍等。

十五年,璋卒,其子義慈遣使奉表告哀。太宗素服哭之,贈光祿大夫,賻物二百段,遣使冊命義慈為柱國,封帶方郡王、百濟王。十六年,義慈興兵伐新羅四十餘城,又發兵以守之,與高麗和親通好,謀欲取党項城以絕新羅入朝之路。新羅遣使告急請救,太宗遣司農丞相里玄獎齎書告諭兩蕃,示以禍福。及太宗親征高麗,百濟懷二,乘虛襲破新羅十城。二十二年,又破其十餘城。數年之中,朝貢遂絕。

高宗嗣位,永徽二年,始又遣使朝貢。使還,降璽書與義慈曰:

至如海東三國,開基自久,並列疆界,地實犬牙。近代已來,遂構嫌隟,戰爭交起,略無寧歲。遂令三韓之氓,命懸刀俎,尋戈肆憤,朝夕相仍。朕代天理物,載深矜愍。去歲王及高麗、新羅等使並來入朝,朕命釋茲讎怨,更敦款穆。新羅使金法敏奏書「高麗、百濟,脣齒相依,競舉兵戈,侵逼交至。大城重鎮,並為百濟所併,疆宇日蹙,威力並謝。乞詔百濟,令歸所侵之城。若不奉詔,即自興兵打取。但得故地,即請交和。」朕以其言旣順,不可不許。昔齊桓列土諸侯,尚存亡國;況朕萬國之主,豈可不卹危藩。王所兼新羅之城,並宜還其本國;新羅所獲百濟俘虜,亦遣還王。然後解患釋紛,韜戈偃革,百姓獲息肩之願,三蕃無戰爭之勞。比夫流血邊亭,積屍疆埸,耕織並廢,士女無聊,豈可同年而語矣。王若不從進止,朕已依法敏所請,任其與王決戰;亦令約束高麗,不許遠相救恤。高麗若不承命,即令契丹諸蕃渡遼澤入抄掠。王可深思朕言,自求多福,審圖良策,無貽後悔。

六年,新羅王金春秋又表稱百濟與高麗、靺鞨侵其北界,已沒三十餘城。顯慶五年,命左衛大將軍蘇定方統兵討之,大破其國。虜義慈及太子隆、小王孝演、偽將五十八人等送於京師,上責而宥之。其國舊分為五部,統郡三十七,城二百,戶七十六萬。至是乃以其地分置熊津、馬韓、東明等五都督府,各統州縣,立其酋渠為都督、刺史及縣令。命右衛郎將王文度為熊津都督,總兵以鎮之。義慈事親以孝行聞,友于兄弟,時人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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