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立議,亦以為然。取其宗祀,則謂之清廟;取其正室,則謂之太室;取其向陽,則謂之明堂;取其建學,則謂之太學;取其圜水,則謂之辟雍:異名而同事,古之制也。天子以孟春正月上辛日,於南郊總受十二月之政,還藏於祖廟,月取一政班於明堂。諸侯孟春之月,朝於天子,受十二月之政藏於祖廟,月取一政而行之。蓋所以和陰陽、順天道也。如此則禍亂不作,災害不生矣。故仲尼美而稱之曰:「明王之以孝理天下也。」人君以其禮告廟,則謂之告朔;聽視此月之政,則謂之視朔,亦曰聽朔。雖有三名,其實一也。
今禮官議稱「經史正文無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者。臣謹按春秋:「文公六年閏十月,不告朔。」穀梁傳曰:「閏,附月之餘日,天子不以告朔。」左氏傳云:「閏月不告朔,非禮也。閏以正時,時以作事,事以厚生,生人之道,於是乎在矣。不告閏朔,棄時政也。」臣據此文,則天子閏月亦告朔矣。寧有他月而廢其禮者乎?博考經籍,其文甚著。何以明之?周禮太史職云:「頒告朔於邦國。閏月,告王居門終月。」又禮記玉藻云:「閏月則闔門左扉,立于其中。」並是天子閏月而行告朔之事也。
禮官又稱:「玉藻,『天子聽朔於南門之外。』周禮天官太宰,『正月之吉,布政于邦國都鄙。』干寶注云,『周正建子之月,告朔日也。』此即玉藻之聽朔矣。今每歲首元日,通天宮受朝,讀時令,布政事,京官九品以上、諸州朝集使等咸列於庭,此聽朔之禮畢,而合于周禮、玉藻之文矣。禮論及三禮義宗、江都集禮、貞觀禮、顯慶禮及祠令,無王者告朔之事」者。臣謹按玉藻云:「玄冕而朝日於東門之外,聽朔於南門之外。」鄭注云:「朝日,春分之時也。東門、南門,皆謂國門也。明堂在國之陽,每月就其時之堂而聽朔焉,卒事,反宿於路寢。凡聽朔,必以特牲告其時帝及其神,配以文王、武王。」臣謂今歲首元日,通天宮受朝,讀時令及布政,自是古禮孟春上辛,受十二月之政藏於祖廟之禮耳,而月取一政,班於明堂,其義昭然,猶未行也。即如禮官所言,遂闕其事。
臣又按禮記月令,天子每月居青陽、明堂、總章、玄堂,即是每月告朔之事。先儒舊說,天子行事,一年十八度入明堂:大享不問卜,一入也;每月告朔,十二入也;四時迎氣,四入也;巡狩之年,一入也。今禮官立議,王惟歲首一入耳,與先儒旣異,臣不敢同。鄭玄云:「凡聽朔告其帝。」臣愚以為告朔之日,則五方上帝之一帝也。春則靈威仰,夏則赤熛怒,秋則白招拒,冬則恊光紀,季月則含樞紐也,並以始祖而配之焉。人帝及神,列在祀典,亦於其月而享祭之。魯自文公始不視朔,子貢見其禮廢,欲去其羊,孔子以羊存猶可識其禮,羊亡其禮遂廢,故云:「爾愛其羊,我愛其禮。」
漢承秦滅學,庶事草創,明堂、辟雍,其制遂闕。漢武帝封禪,始造明堂於太山,旣不立於京師,所以無告朔之事。至漢平帝元始中,王莽輔政,庶幾復古,乃建明堂、辟雍焉。帝祫祭於明堂,諸侯王、列侯、宗室子弟九百餘人助祭畢,皆益戶、賜爵及金帛、增秩、補吏各有差。漢末喪亂,尚傳其禮。爰至後漢,祀典仍存。明帝永平二年,郊祀五帝於明堂,以光武配,祭牲各一犢,奏樂如南郊。董卓西移,載籍湮滅,告朔之禮,於此而墜。暨于晉末,戎馬生郊,禮樂衣冠,掃地總盡。元帝過江,是稱狼狽,禮樂制度,南遷蓋寡,彝典殘缺,無復舊章,軍國所資,臨事議之。旣闕明堂,寧論告朔。宋朝何承天纂集其文,以為禮論,雖加編次,事則闕如。梁代崔靈恩撰三禮義宗,但捃摭前儒,因循故事而已。隋大業中,煬帝命學士撰江都集禮,只抄撮禮論,更無異文。貞觀、顯慶禮及祠令不言告朔者,蓋為歷代不傳,其文遂闕,各有由緒,不足依據。今禮官引為明證,在臣誠實有疑。
陛下肇建明堂,聿遵古典,告朔之禮,猶闕舊章,欽若稽古,應須補葺。若每月聽政於明堂,事亦煩數,孟月視朔,恐不可廢。
上又命奉常廣集衆儒,取方慶、仁諝所奏,議定得失。當時大儒成均博士吳揚吾、太學博士郭山惲曰:「臣等謹按周禮、禮記及三傳,皆有天子告朔之禮。夫天子頒告朔於諸侯,秦政焚滅詩、書,由是告朔禮廢。今明堂肇建,總章新立,紹百王之絕軌,樹萬代之鴻規,上以嚴配祖宗,下以敬授人時,使人知禮樂,道適中和,災害不生,禍亂不作。今若因循頒朔,每月依行,禮貴隨時,事須沿革。望依王方慶議,用四時孟月日及季夏於明堂修復告朔之禮,以頒天下。其帝及神,亦請依方慶用鄭玄義,告五時帝於明堂上。則嚴配之道,通於神明;至孝之德,光於四海。」制從之。
長安四年,始制:元日明堂受朝,停讀時令。
中宗即位,神龍元年九月,親享明堂,合祭天地,以高宗配。禮畢,曲赦京師。明年駕入京,於季秋大享,復就圜丘行事,迄于睿宗之世。
開元二年八月,太子賔客薛謙光獻九鼎銘。其蔡州鼎銘,天后御撰,曰:「羲、農首出,軒、昊膺期。唐、虞繼踵,湯、禹乘時。天地光宅,域中雍熙。上天降鑒,方建隆基。」紫微令姚崇奏曰:「聖人啟運,休兆必彰。請宣付史館。」從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