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先廟室,合同諸侯之數,國家宗廟,不合輒有移變。臣之愚直,並依正禮,周悰之請,實乖古儀。」則天由是且止。
天授二年,則天旣革命稱帝,於東都改制太廟為七廟室,奉武氏七代神主,祔於太廟。改西京太廟為享德廟,四時唯享高祖已下三室,餘四室令所司閉其門,廢其享祀之禮。又改西京崇先廟為崇尊廟,其享祀如太廟之儀。萬歲登封元年臘月,封嵩山迴,親謁太廟。明年七月,又改京崇尊廟為太廟,仍改太廟署為清廟臺,加官員,崇其班秩。聖曆二年四月,又親祀太廟,曲赦東都城內。
中宗即位,神龍元年正月,改享德廟依舊為京太廟。五月,遷武氏七廟神主於西京之崇尊廟,東都創置太廟。太常博士張齊賢建議曰:
昔孫卿子云:「有天下者事七代,有一國者事五代。」則天子七廟,古今達禮。故尚書稱「七代之廟,可以觀德」。祭法稱「王立七廟,一壇一墠」。王制云:「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莫不尊始封之君,謂之太祖。太祖之廟,百代不遷。祫祭之禮,毀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毀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之室。太祖東向,昭南向,穆北向。太祖者,商之玄王、周之后稷是也。太祖之外,更無始祖。但商自玄王以後,十有四代,至湯而有天下。周自后稷已後,十有七代,至武王而有天下。其間代數旣遠,遷廟親廟,皆出太祖之後,故得合食有序,尊卑不差。其後漢高祖受命,無始封祖,即以高皇帝為太祖。太上皇高帝之父,立廟享祀,不在昭穆合食之列,為尊於太祖故也。魏武創業,文帝受命,亦即以武帝為太祖。其高皇、太皇、處士君等並為屬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晉宣創業,武帝受命,亦即以宣帝為太祖。其征西、豫章、潁川、京兆府君等並為屬尊,不在昭穆合食之列。歷茲已降,至於有隋,宗廟之制,斯禮不改。故宇文氏以文皇帝為太祖,隋室以武元皇帝為太祖。國家誕受天命,累葉重光。景皇帝始封唐公,實為太祖。中間代數旣近,列在三昭三穆之內,故皇家太廟,唯有六室。其弘農府君、宣、光二帝,尊於太祖,親盡則遷,不在昭穆合食之數。
今皇極再造,孝思匪寧。奉二月二十九日勑:「七室已下,依舊號尊崇。」又奉三月一日勑:「旣立七廟,須尊崇始祖,速令詳定」者。伏尋禮經,始祖即是太祖,太祖之外,更無始祖。周朝太祖之外,以周文王為始祖,不合禮經。或有引白虎通義云「后稷為始祖、文王為太祖、武王為太宗」,及鄭玄註詩雍序云「太祖謂文王」以為說者。其義不然。何者?彼以禮「王者祖有功,宗有德,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故謂文王為太祖耳,非祫祭群主合食之太祖。
今之議者,或有欲立涼武昭王為始祖者,殊為不可。何者?昔在商、周,稷、禼始封,湯、武之興,祚由稷、禼,故以稷、禼為太祖,即皇家之景帝是也。涼武昭王勳業未廣,後主失國,土宇不傳。景皇始封,實基明命。今乃捨封唐之盛烈,崇西涼之遠構,考之前古,實乖典禮。魏氏不以曹參為太祖,晉氏不以殷王卬為太祖,宋氏不以楚元王為太祖,齊、梁不以蕭何為太祖,陳、隋不以胡公、楊震為太祖,則皇家安可以涼武昭王為太祖乎?漢之東京,大議郊祀,多以周郊后稷,漢當郊堯。制下公卿議,議者多同,帝亦然之。杜林正議,獨以為「周室之興,祚由后稷。漢業特起,功不緣堯。祖宗故事,所宜因循」。竟從林議。又傳稱,「欲知天上,事問長人」,以其近之。武德、貞觀之時,主聖臣賢,其去涼武昭王,蓋亦近於今矣。當時不立者,必不可立故也。今旣年代寖遠,方復立之,是非三祖二宗之意。實恐景皇失職而震怒,武昭虛位而不荅,非社稷之福也。
宗廟事重,禘祫禮崇,先王以之觀德。或者不知其說,旣灌而往,孔子不欲觀之。今朝命惟新,宜應慎禮,祭如神在,理不可誣。請準勑加太廟為七室,享宣皇帝以備七代,其始祖不合別有尊崇。太常博士劉承慶、尹知章又議云:
謹按王制:「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此載籍之明文,古今之通制。皇唐稽考前範,詳採列辟,崇建宗靈,式遵斯典。但以開基之主,受命之君,王跡有淺深,太祖有遠近。湯、文祚基稷、禼,太祖代遠,出乎昭穆之上,故七廟可全。若夏繼唐、虞,功非由鯀;漢除秦、項,力不因堯。及魏、晉經圖,周、隋撥亂,皆勛隆近代,祖業非遠,受命始封之主,不離昭穆之親,故肇立宗祊,罕聞全制。夫太祖以功建,昭穆以親崇,有功百代而不遷,親盡七葉而當毀。或以太祖代淺,廟數非備,更於昭穆之上,遠立合遷之君,曲從七廟之文,深乖迭毀之制。
皇家千齡啟旦,百葉重光。景皇帝濬德基唐,代數猶近,號雖崇於太祖,親尚列於昭穆,且臨六室之位,未申七代之尊。是知太廟當六,未合有七。故先朝惟有宣、光、景、元、神堯、文武六代親廟。大帝登遐,神主升祔於廟室,以宣皇帝代數當滿,準禮復遷。今止有光皇帝已下六代親廟,非是天子之廟數不當有七,本由太祖有遠近之異,故初建有多少之殊。敬惟三后臨朝,代多儒雅,神祊事重,禮豈虛存,規模可沿,理難變革。宣皇旣非始祖,又廟無祖宗之號,親盡旣遷,其廟不合重立。若禮終運往,建議復崇,實違王制之文,不合先朝之旨。請依貞觀之故事,無改三聖之宏規,光崇六室,不虧古議。
時有制令宰相更加詳定,禮部尚書祝欽明等奏言:「博士三人,自分兩議:張齊賢以始同太祖,不合更祖昭王;劉承慶以王制三昭三穆,不合重崇宣帝。臣等商量,請依張齊賢以景皇帝為太祖,依劉承慶尊崇六室。」制從之。尋有制以孝敬皇帝為義宗,升祔於太廟。其年八月,崇祔光皇帝、太祖景皇帝、代祖元皇帝、高祖神堯皇帝、太宗文武聖皇帝、皇考高宗天皇大帝、皇兄義宗孝敬皇帝於東都之太廟,躬行享獻之禮。
二年,駕還京師,太廟自是亦崇享七室,仍改武氏崇尊廟為崇恩廟。明年二月,復令崇恩廟一依天授時享祭。時武三思用事,密令安樂公主諷中宗,故有此制。尋又特令武氏崇恩廟齋郎取五品子充。太常博士楊孚奏言:「太廟齋郎,承前只七品已下子。今崇恩廟齋郎旣取五品子,即太廟齋郎作何等級?」上曰:「太廟齋郎亦準崇恩廟置。」孚奏曰:「崇恩廟為太廟之臣,太廟為崇恩廟之君,以臣準君,猶為僭逆,以君準臣,天下疑懼。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人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伏願無惑邪言,以為亂始。」其事乃寢。崇恩廟至睿宗踐祚,乃廢毀之。
景雲元年冬,將葬中宗孝和皇帝於定陵,中書令姚元之、吏部尚書宋璟奏言:「準禮,大行皇帝山陵事終,即合祔廟。其太廟第七室,先祔皇兄義宗孝敬皇帝、哀皇后裴氏神主。伏以義宗未登大位,崩後追尊,神龍之初,乃特令遷祔。春秋之義,國君即位未踰年者,不合列敘昭穆。又古者祖宗各別立廟,孝敬皇帝恭陵旣在洛州,望於東都別立義宗之廟,遷祔孝敬皇帝、哀皇后神主,命有司以時享祭,則不違先旨,又恊古訓,人神允穆,進退得宜。在此神主,望入夾室安置。伏願陛下以禮斷恩。」制從之。及旣葬,祔中宗孝和皇帝、和思皇后趙氏神主於太廟。其義宗即於東都從善里建廟享祀。時又追尊昭成、肅明二皇后,於親仁里別置儀坤廟,四時享祭。
開元四年,睿宗崩,及行祔廟之禮,太常博士陳貞節、蘇獻等奏議曰:「謹按孝和皇帝在廟,七室已滿。今睿宗大聖真皇帝是孝和之弟,甫及仲冬,禮當祔遷。但兄弟入廟,古則有焉,遞遷之禮,昭穆須正。謹按禮論,太常賀循議云:『兄弟不相為後也。故殷之盤庚,不序於陽甲,而上繼於先君;漢之光武,不嗣於孝成,而上承於元帝。』又曰:『晉惠帝無後,懷帝承統,懷帝自繼於世祖,而不繼於惠帝。其惠帝當同陽甲、孝成,別出為廟。』又曰:『若兄弟相代,則共是一代,昭穆位同。至其當遷,不可兼毀二廟。』此蓋禮之常例也。荀卿子曰,『有天下者事七代』,謂從禰已上也。尊者統廣,故恩及遠祖。若傍容兄弟,上毀祖考,此則天子有不得全事於七代之義矣。孝和皇帝有中興之功,而無後嗣,請同殷之陽甲、漢之成帝,出為別廟,時祭不虧,大祫之辰,合食太祖。奉睿宗神主升祔太廟,上繼高宗,則昭穆永貞,獻祼長序。」制從之。初令以儀坤廟為中宗廟,尋又改造中宗廟於太廟之西。
貞節等又以肅明皇后不合與昭成皇后配祔睿宗,奏議曰:「禮,宗廟父昭子穆,皆有配座,每室一帝一后,禮之正儀。自夏、殷而來,無易茲典。伏惟昭成皇后,有太姒之德,已配食於睿宗;則肅明皇后,無啟母之尊,自應別立一廟。謹按周禮云『奏夷則,歌小呂,以享先妣』者,姜嫄是也。姜嫄是帝嚳之妃,后稷之母,特為立廟,名曰閟宮。又禮論云,晉伏系之議云:『晉簡文鄭宣后旣不配食,乃築宮於外,歲時就廟享祭而已。』今肅明皇后無祔配之位,請同姜嫄、宣后,別廟而處,四時享祭如舊儀。」制從之。於是遷昭成皇后神主祔於睿宗之室,惟留肅明神主於儀坤廟。
時太常卿姜皎復與禮官上表曰:「臣聞敬宗尊祖,享德崇恩,必也正名,用光時憲,禮也。伏見太廟中則天皇后配高宗天皇大帝,題云『天后聖帝武氏』。伏尋昔居寵秩,親承顧託,因攝大政,事乃從權。神龍之初,已去帝號。岑羲等不閑政體,復題帝名。若又使帝號長存,恐非聖朝通典。夫七廟者,高祖神堯皇帝之廟也。父昭子穆,祖德宗功,非夫帝子天孫,乘乾出震者,不得升祔於斯矣。但皇后祔廟,配食高宗,位號舊章,無宜稱帝。今山陵日近,升祔非遙,請申陳告之儀,因除『聖帝』之字,直題云『則天皇后武氏』。」詔從之。
時旣別造義宗廟,將作大匠韋湊上疏曰:「臣聞王者制禮,是曰規模;規模之興,實資師古;師古之道,必也正名;惟名與實,固當相副。其在宗廟,禮之大者,豈可失哉!禮,祖有功而宗有德,祖宗之廟,百代不毀。故殷太甲曰太宗,太戊曰中宗,武丁曰高宗。周宗文王、武王。漢則文帝為太宗,武帝為世宗。其後代有稱宗,皆以方制海內,德澤可宗,列於昭穆,期于不毀。祖宗之義,不亦大乎!況孝敬皇帝位止東宮,未嘗南面,聖道誠冠於儲副,德教不被於寰瀛,立廟稱宗,恐非合禮。況別起寢廟,不入昭穆,稽諸祀典,何義稱宗?而廟號義宗,稱之萬代。以臣庸識,竊謂不可。望更令有司詳定,務合於禮。」於是太常請以本謚「孝敬」為廟稱,從之。
五年正月,玄宗將行幸東都,而太廟屋壞,乃奉七廟神主於太極殿。玄宗素服避正殿,輟朝三日,親謁神主于太極殿,而後發幸東都。乃勑有司修太廟。明年,廟成,玄宗還京,行親祔之禮。時有司撰儀注,以祔祭之日車駕發宮中,玄宗謂宋璟、蘇頲曰:「祭必先齋,所以齊心也。據儀注,祭之日發大明宮,又以質明行事,縱使侵星而發,猶是移辰方到,質明之禮,其可及乎?又朕不宿齋宮,即安正殿,情所不敢。宜於廟所設齋宮,五日赴行宮宿齋,六日質明行事,庶合於禮。」璟等稱聖情深至,請即奉行。詔有司改定儀注。六日,玄宗自齋宮步詣太廟,入自東門,就立位。樂奏九成,升自阼階,行祼獻之禮。至睿宗室,俯伏嗚咽,侍臣莫不流涕。
有河南府人孫平子詣闕上言:「中宗孝和皇帝旣承大統,不合遷於別廟。」玄宗令宰相召平子與禮官對定可否,太常博士蘇獻等固執前議。平子口辯,所引咸有經據,獻等不能屈。時蘇頲知政事,以獻是其從祖之兄,頗黨助之,平子之議竟不得行。平子論竟不已,遂謫平子為康州都城尉,仍差使領送至任,不許東西。平子之任,尋卒。時雖貶平子,議者深以其言為是。
至十年正月,下制曰:「朕聞王者乘時以設教,因事以制禮,沿革以從宜為本,取舍以適會為先。故損益之道有殊,質文之用斯異。且夫至德之謂孝,所以通乎神明;大事之謂祀,所以虔乎宗廟。國家握紀命曆,重光累盛,四方由其繼明,七代可以觀德。朕嗣守丕業,祗奉睿圖,聿懷昭事,罔不卹祀。嘗覽古典,詢諸舊制,遠則夏、殷事異,近則漢、晉道殊,雖禮文之不一,固嚴敬之無二。朕以為立愛自親始,教人睦也;立敬自長始,教人順也。是知朕率於禮,緣於情,或教以道存,或禮從時變,將因宜以創制,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