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都不合置神主,車駕東幸,即載主而行。至今因循,尚未修建。望令尚書省集公卿及禮官、學官詳議。如不要更置,須有收藏去處。如合置,望以所拆大寺材木修建。旣是宗室官居守,便望令充修東都太廟使,勾當修繕。」奉勑宜依。
六年三月,太常博士鄭路等奏:「東都太微宮神主二十座,去年二月二十九日禮院分析聞奏訖。伏奉今月七日勑,『此禮至重,須遵典故,宜令禮官、學官同議聞奏』者。臣今與學官等詳議訖,謹具分析如後:獻祖宣皇帝、宣莊皇后、懿祖光皇帝、光懿皇后、文德皇后、高宗天皇大帝、則天皇后、中宗大聖大昭孝皇帝、和思皇后、昭成皇后、孝敬皇帝、孝敬哀皇后已前十二座,親盡迭毀,宜遷諸太廟,祔於興聖廟。禘祫之歲,乃一祭之。東都無興聖廟可祔,伏請且權藏於太廟夾室。未題神主十四座,前件神主旣無題號之文,難伸祝告之禮。今與禮官等商量,伏請告遷之日,但瘞於舊太微宮內空閑之地。恭酌事理,庶恊從宜。」制可。
太常博士段瓌等三十九人奏議曰:
禮之所立,本於誠敬;廟之所設,實在尊嚴。旣曰薦誠,則宜統一。昔周之東西有廟,亦可徵其所由。但緣卜洛之初,旣須營建,又以遷都未決,因議兩留。酌其事情,匪務於廣,祭法明矣。
伏以東都太廟,廢已多時,若議增修,稍乖前訓。何者?東都始制寢廟於天后、中宗之朝,事出一時,非貞觀、開元之法。前後因循不廢者,亦踵鎬京之文也。記曰:「祭不欲數,數則煩。」天寶之中,兩京悉為寇陷,西都廟貌如故,東都因此散亡。是知九廟之靈,不欲歆其煩祀也。自建中不葺之後,彌歷歲年。今若廟貌惟新,即須室別有主。舊主雖在,大半合祧,必几筵而存之,所謂宜祧不祧也。孔子曰,「當七廟五廟,無虛主也」,謂廟不得無主者也。舊主如有留去,新廟便合創添。謹按左傳云:「祔練作主。」又戴聖云:「虞而立几筵。」如或過時成之,便是以凶干吉。創添旣不典,虛廟又非儀。考諸禮文,進退無守。
或曰「漢於郡國置宗廟凡百餘所,今止東西立廟,有何不安」者。當漢氏承秦焚燒之餘,不識典故,至於廟制,率意而行。比及元、成二帝之間,貢禹、韋玄成等繼出,果有正論,竟從毀除。足知漢初不本於禮經,又安可程法也?或曰「几筵不得復設,廟寢何妨修營,候車駕時巡,便合於所載之主」者。究其終始,又得以論之。昨者降勑參詳,本為欲收舊主,主旣不立,廟何可施?假令行幸九州,一一皆立廟乎?愚以為廟不可修,主宜藏瘞,或就瘞於埳室,或瘞於兩階間,此乃百代常行不易之道也。
其年九月勑:「段瓌等詳議,東都不可立廟。李福等別狀,又有異同。國家制度,須合典禮,證據未一,則難建立。宜並令赴都省對議,須歸至當。」
工部尚書薛元賞等議:
伏以建中時,公卿奏請修建東都太廟,當時之議,大旨有三:其一曰,必存其廟,備立其主,時饗之日,以他官攝行。二曰,建廟立主,存而不祭,皇輿時巡,則就饗焉。三曰,存其廟,瘞其主。臣等立其三議,參酌禮經,理宜存廟,不合置主。
謹按禮祭義曰:「建國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廟。」禮記云:「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是知王者建邦設都,必先宗廟、社稷。況周武受命,始都于豐,成王相宅,又卜于洛,烝祭歲於新邑,冊周公于太室。故書曰:「戊辰,王在新邑,烝祭歲。王入太室祼。」成王厥後復立于豐,雖成洛邑,未嘗久處。逮于平王,始定東遷。則周之豐、鎬,皆有宗廟明矣。
又按曾子問「廟有二主」,夫子對以「天無二日,土無二王,嘗、禘、郊、社,尊無二上,未知其為禮」者。昔齊桓公作二主,夫子譏之,以為偽主。是知二主不可並設,亦明矣。夫聖王建社以厚本,立廟以尊祖,所以京邑必有宗社。今國家定周、秦之兩地,為東西之兩宅,闢九衢而立宮闕,設百司而嚴拱衛,取法玄象,號為京師。旣嚴帝宅,難虛神位,若無宗廟,何謂皇都?然依人者神,在誠者祀,誠非外至,必由中出,理合親敬,用交神明。位宜存於兩都,廟可偕立;誠難專於二祭,主不並設。
或以禮云「七廟五廟無虛主」,是謂不可無主。所以天子巡狩,亦有所尊,尚飾齋車,載遷主以行。今若修廟瘞主,則東都太廟,九室皆虛,旣違於經,須徵其說。臣復探賾禮意,因得盡而論之。所云「七廟五廟無虛主」,是謂見饗之廟不可虛也。今之兩都,雖各有廟,禘祫饗獻,斯皆親奉於上京,神主几筵,不可虛陳於東廟。且禮云:「唯聖人為能饗帝,孝子為能饗親。」昔漢韋玄成議廢郡國祀,亦曰:「立廟京師,躬親承事,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人情禮意,如此較然。二室旣不並居,二廟豈可偕祔?但所都之國,見饗之廟,旣無虛室,則恊通經議者,又欲置主不饗,以俟巡幸。昔魯作僖公之主,不於虞、練之時,春秋書而譏之。合祔之主,作非其時,尚為所譏。今若置不合祔之主,不因時而作,違經越禮,莫甚於此。豈有九室合饗之主,而有置而不饗之文?兩廟始創於周公,二主獲譏於夫子。自古制作,皆範周孔,舊典猶在,足可明徵。臣所以言東都廟則合存,主不合置。今將修建廟宇,誠不虧於典禮。其見在太微宮中六主,請待東都建修太廟畢,具禮迎置於西夾室,閟而不饗,式彰陛下嚴祀之敬,以明聖朝尊祖之義。
吏部郎中鄭亞等五人議:「據禮院奏,以為東都太廟旣廢,不可復修,見在太微宮神主,請瘞於所寓之地。有乖經訓,不敢雷同。臣所以別進議狀,請修祔主,並依典禮,兼與建中元年禮儀使顏真卿所奏事同。臣與公卿等重議,皆以為廟固合修,主不可瘞,即與臣等別狀意同。但衆議猶疑東西二廟,各設神主,恐涉廟有二主之義,請修廟虛室,以太微宮所寓神主藏於夾室之中。伏以六主神位,內有不祧之宗,今用遷廟之儀,猶未合禮。臣等猶未敢署衆狀,蓋為闕疑。」
太學博士直弘文館鄭遂等七人議曰:「夫論國之大事,必本乎正而根乎經,以臻于中道。聖朝以廣孝為先,以得禮為貴,而臣下敢不以經對。三論六故,已詳於前議矣。再捧天問,而陳乎諸家之說,求于典訓,考乎大中,廟有必修之文,主無可置之理。何則?正經正史,兩都之廟可徵。禮稱『天子不卜處太廟』,『擇日卜建國之地,則宗廟可知』。則廢廟之說,恐非所宜廢。謹按詩、書、禮三經及漢朝兩史,兩都並設廟,而載主之制,久已行之。敢不明徵而去文飾,援據經文,不易前見。東都太廟,合務修崇,而舊主當瘞,請于太微宮所藏之所。皇帝有事于洛,則奉齋車載主以行。」
太常博士顧德章議曰:
夫禮雖緣情,將明厥要,實在得中,必過禮而求多,則反虧於誠敬。伏以神龍之際,天命有歸,移武氏廟於長安,即其地而置太廟,以至天寶初復,不為建都。而設議曰:「中宗立廟於東都,無乖舊典。」徵其意,不亦謬乎?
又曰「東都太廟,至於睿宗、玄宗,猶奉而不易」者。蓋緣嘗所尊奉,不敢輒廢也。今則廢已多時,猶循莫舉之典也。
又曰「雖貞觀之始,草創未暇,豈可謂此事非開元之法」者。謹按定開元六典勑曰:「聽政之暇,錯綜古今,法以周官,作為唐典。覽其本末,千載一朝。春秋謂考古之法也,行之可久,不曰然歟?」此時東都太廟見在,六典序兩都宮闕,西都具太廟之位,東都則存而不論,足明事出一時,又安得曰「開元之法」也?又三代禮樂,莫盛於周。昨者論議之時,便宜細大,取法于周,遷而立廟。今立廟不因遷,何美之而不能師之也?
又曰「建國神位,右社稷而左宗廟,君子將營宮室,宗廟為先」者。謹按六典,永昌中則天以東都為神都。爾後漸加營構,宮室百司,於是備矣。今之宮室百司,乃武氏改命所備也。上都已建國立宗廟,不合引言。
又曰「東都洛陽祭孝宣等五帝,長安祭孝成等三帝」。以此為置廟之例,則大非也。當漢兩處有廟,所祭之帝各別。今東都建廟作主,與上都盡同,概而論之,失之甚者。
又曰「今或東洛復太廟,有司同日侍祭,以此為數,實所未解」者。謹按天寶三載詔曰:「頃四時有事於太廟,兩京同日。自今已後,兩京各宜別擇日。」載在祀典,可得而詳。且立廟造主,所以祭神,而曰存而勿祀,出自何經?「當七廟五廟無虛主」,而欲立虛廟,法於何典?前稱廟貌如故者,即指建中之中,就有而言,以為國之先也。前以非時不造主者,謂見有神主,不得以非時而造也。若江左至德之際,主並散亡,不可拘以例也。
或曰「廢主之瘞,請在太微宮」者。謹按天寶二年勑曰「古之制禮,祭用質明,義兼取於尚幽,情實緣於旣沒。我聖祖澹然常在,為道之宗,旣殊有盡之期,宜展事生之禮。自今已後,每至聖祖宮有昭告,宜改用卯時」者。今欲以主瘞於宮所,即與此勑全乖。
又曰「主不合瘞,請藏夾室」者。謹按前代藏主,頗有異同。至如夾室,宜用以序昭穆也。今廟主俱不中禮,則無禘祫之文。
又曰君子將營宮室,以宗廟為先,則建國營宮室而宗廟必設。東都旣有宮室,而太廟不合不營。凡以論之,其義斯勝。而西周、東漢,並曰兩都,其各有宗廟之證,經史昭然,又得以極思於揚搉。詩曰:「其繩則直,縮板以載,作廟翼翼。」大雅「瓜瓞」,言豐廟之作也。又曰:「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洛邑旣成,以率文王之祀。此詩言洛之廟也。書曰:「成王旣至洛,烝祭歲,文王騂牛一,武王騂牛一。」又曰「祼于太室」,康王又居豐,「命畢公保釐東郊」。豈有無廟而可烝祭,非都而設保釐?則書東西之廟也。逮于後漢卜洛,西京之廟亦存。建武二年,於洛陽立廟,而成、哀、平三帝祭於西京。一十八年,親幸長安,行禘禮。當時五室列於洛都,三帝留於京廟,行幸之歲,與合食之期相會,不奉齋車,又安可以成此禮?則知兩廟周人成法,載主以行,漢家通制。或以當虛一都之廟為不可,而引「七廟無虛主」之文。禮言一都之廟,室不虛主,非為兩都各廟而不可虛也。旣聯出征之辭,更明載主之意,因事而言,理實相統,非如詩人更可斷章以取義也。古人求神之所非一,奉神之意無二,故廢桑主,重作栗主,旣事埋之,以明其一也。
或又引左氏傳築郿凡例,謂「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而立建主之論。按魯莊公二十八年冬,築郿,左傳為築發凡例,穀梁譏因藪澤之利,公羊稱避凶年造邑之嫌。三傳異同,左氏為短。何則?當春秋二百年間,魯凡城二十四邑,唯郿一邑稱築,其二十三邑,豈皆有宗廟先君之主乎?執此為建主之端,又非通論。
或又曰:「廢主之瘞,何以在於太微宮所藏之所?宜舍故依新,前已列矣。」按瘞主之位有三:或於北牖之下,或在西階之間,廟之事也。其不當立之主,但隨其所以瘞之。夫主瘞乎當立之廟,斯不然矣。以在所而言,則太微宮所藏之所,與漢之寢園無異。歷代以降,建一都者多,兩都者少。今國家崇東西之宅,極嚴奉之典,而以各廟為疑,合以建都故事,以相質正,即周、漢是也。今詳議所徵,究其年代,率皆一都之時,豈可以擬議,亦孰敢獻酬於其間?詳考經旨,古人謀寢必及於廟,未有設寢而不立廟者。國家承隋氏之弊,草創未暇,後雖建於垂拱,而事有所合。其後當干戈寧戢之歲,文物大備之朝,歷于十一聖,不議廢之。豈不以事雖出於一時,廟有合立之理,而不可一一革也?今洛都之制,上自宮殿樓觀,下及百辟之司,與西京無異。鑾輿之至也,雖廝役之賤,必歸其所理也。豈先帝之主,獨無其所安乎?時也,虞主尚瘞,廢主宜然。或以馬融、李舟二人稱「寢無傷於偕立,廟不妨於暫虛」,是則馬融、李舟,可法於宣尼矣。以此擬議,乖當則深。
或稱「凡邑有宗廟先君之主曰都,無曰邑,邑曰築,都曰城」者。謹按春秋二百四十年間,惟郿一邑稱築。如城郎、費之類,各有所因,或以他防,或以自固,謂之盡有宗廟,理則極非。
或稱「聖主有復古之功,簡冊有考文之美,五帝不同樂,三王不同禮,遭時為法,因事制宜」。此則改作有為,非有司之事也。如有司之職,但合一一據經;變禮從時,則須俟明詔也。
凡不修之證,略有七條:廟立因遷,一也;已廢不舉,二也;廟不可虛,三也;非時不造主,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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