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五十六 列傳第六

作者: 劉昫 等編8,643】字 目 录

則殿後,故其黨咸服之,共推為主。

大業九年,率衆入長白山,投賊帥左君行,不被禮,因捨去,轉掠淮南,自稱將軍。時下邳有苗海潮,亦聚衆為盜,伏威使公祏謂曰:「今同苦隋政,各興大義,力分勢弱,常恐見擒,何不合以為強,則不患隋軍相制。若公能為主,吾當敬從,自揆不堪,可來聽命,不則一戰以決雄雌。」海潮懼,即以其衆歸于伏威。江都留守遣校尉宋顥率兵討之,伏威與戰,陽為奔北,引入葭蘆中,而從上風縱火,迫其步騎陷于大澤,火至皆燒死。有海陵賊帥趙破陣,聞伏威兵少而輕之,遣使召伏威,請與并力。伏威令公祏嚴兵居外以待變,親將十人持牛酒入謁。破陣大悅,引伏威入幕,盡集其酋帥縱酒高會。伏威於坐斬破陣而并其衆。由此兵威稍盛,復屠安宜。

煬帝遣右禦衛將軍陳稜以精兵八千討之,稜不敢戰,伏威遺稜婦人之服以激怒之,并致書號為「陳姥」,稜大怒,悉兵而至。伏威逆拒,自出陣前挑戰,稜部將射中其額,伏威怒,指之曰:「不殺汝,我終不拔箭。」遂馳之。稜部將走奔其陣,伏威因入稜陣,大呼衝擊,所向披靡,獲所射者,使其拔箭,然後斬之,攜其首復入稜軍奮擊,殺數十人。稜陣大潰,僅以身免。乘勝破高郵縣,引兵據歷陽,自稱總管,分遣諸將略屬縣,所至輒下,江淮間小盜爭來附之。伏威嘗選敢死之士五千人,號為「上募」,寵之甚厚,與同甘苦。有攻戰輒令上募擊之,及戰罷閱視,有中在背便殺之,以其退而被擊也。所獲貲財,皆以賞軍士,有戰死者,以其妻妾殉葬,故人自為戰,所向無敵。

宇文化及之反也,署為歷陽太守,伏威不受。又移居丹陽,進用人士,大修器械,薄賦斂,除殉葬法,其犯姦盜及官人貪濁者,無輕重皆殺之。仍上表於越王侗,侗拜伏威為東道大總管,封楚王。太宗之圍王世充,遣使招之,伏威請降。高祖遣使就拜東南道行臺尚書令、江淮以南安撫大使、上柱國,封吳王,賜姓李氏,預宗正屬籍,封其子德俊為山陽公,賜帛五千段、馬三百匹。伏威遣其將軍陳正通、徐紹宗率兵來會。

武德四年,遣其將軍王雄誕討李子通於杭州,擒之以獻。又破汪華於歙州,盡有江東、淮南之地,南接於嶺,東至于海。尋聞太宗平劉黑闥,進攻徐圓朗,伏威懼而來朝,拜為太子太保,仍兼行臺尚書令。留于京師,禮之甚厚,位在齊王元吉之上,以寵異之。初,輔公祏之反也,詐稱伏威之令以紿其衆,高祖遣趙郡王孝恭討之。時伏威在長安暴卒。及公祏平,孝恭收得公祏反辭,不曉其詐,遽以奏聞,乃除伏威名,籍沒其妻子。貞觀元年,太宗知其冤,赦之,復其官爵,葬以公禮。

輔公祏,齊州臨濟人。隋末,從杜伏威為群盜。初,伏威自稱總管,以公祏為長史。李子通之敗沈法興也,伏威使公祏以精卒數千渡江討之。子通率衆數萬以拒公祏,兵鋒甚銳。公祏簡甲士千人,皆使執長刀,仍令千餘人隨後,令之曰:「有却者斬。」公祏自領餘衆,復居其後。俄而子通方陣而前,公祏所遣千人皆殊死決戰,公祏乃縱左右翼攻之,子通大潰,降其衆數千人。公祏尋與伏威遣使歸國,拜為淮南道行臺尚書左僕射,封舒國公。

初,伏威與公祏少相愛狎,公祏年長,伏威每兄事之,軍中咸呼為伯,畏敬與伏威等。伏威潛忌之,為署其養子闞稜為左將軍,王雄誕為右將軍,推公祏為僕射,外示尊崇,而陰奪其兵權。公祏知其意,怏怏不平,乃與故人左遊仙偽學道辟穀以遠其事。武德五年,伏威將入朝,留公祏居守,復令雄誕典兵以副公祏,陰謂曰:「吾入京,若不失職,無令公祏為變。」其後左遊仙乃說公祏令反。會雄誕屬疾於家,公祏奪其兵,詐言伏威不得還江南,貽書令其起兵。因僭即偽位,自稱宋國,於陳故都築宮以居焉。署置百官,以左遊仙為兵部尚書、東南道大使、越州總管。大修兵甲,轉漕糧饋。時吳興賊帥沈法興據毗陵,公祏擊破之。又遣其將馮惠亮屯於博望山,陳正通、徐紹宗屯於青林山以拒官軍。高祖命趙郡王孝恭率諸將奮擊,大破之。紹宗、正通以五騎奔於丹陽。公祏懼而遁走,欲就左遊仙於會稽,至武康,為野人所執,送於丹陽,孝恭斬之,傳首京師。公祏與伏威同起,至滅凡十三載,江東悉平。

初,伏威養壯士三十餘人為假子,分領兵馬,唯闞稜、王雄誕知名。

闞稜,齊州臨濟人。善用大刀,長一丈,施兩刃,名為拍刃,每一舉,輒斃數人,前無當者。及伏威據有江淮之地,稜數有戰功,署為左將軍。伏威步兵皆出自群賊,類多放縱,有相侵奪者,稜必殺之,雖親故無所捨,令行禁止,路不拾遺。後從伏威入朝,拜左領軍將軍,遷越州都督。

及公祏僭號,稜從軍討之,與陳正通相遇。陣方接,稜脫兜鍪謂賊衆曰:「汝不識我邪?何敢來戰!」其衆多稜舊之所部,由是各無鬬志,或有還拜者。公祏之破,稜功居多,頗有自矜之色。及擒公祏,誣稜與己通謀。又杜伏威、王雄誕及稜家產在賊中者,合從原放,孝恭乃皆籍沒。稜訴理之,有忤於孝恭,孝恭怒,遂以謀反誅之。

王雄誕者,曹州濟陰人。初,伏威之起也,用其計,屢有克獲,署為驃騎將軍。伏威後率衆渡淮,與海陵賊李子通合。後子通惡伏威雄武,使騎襲之,伏威被重創墮馬,雄誕負之,逃於葭蘆中。伏威復招集餘黨,攻劫郡縣,隋將來整又擊破之,亡失餘衆。其部將西門君儀妻王氏勇決多力,負伏威而走,雄誕率麾下壯士十餘人衛護。隋軍追至,雄誕輒還禦之,身被數槍,勇氣彌厲,竟脫伏威。時闞稜年長於雄誕,故軍中號稜為大將軍,雄誕為小將軍。

後伏威令輔公祏擊李子通於江都,使雄誕與稜為副,戰于溧水,子通大敗。公祏乘勝追之,却為子通所破,軍士皆堅壁不敢出。雄誕謂公祏曰:「子通軍無營壘,且狃於初勝而不設備,若擊之,必克。」公祏不從。雄誕以其私屬數百人銜枚夜擊之,因順風縱火,子通大敗,走渡太湖,復破沈法興,居其地。高祖聞伏威據有吳、楚,遣使諭之。雄誕率衆討之,子通以精兵守獨松嶺,雄誕遣其部將陳當率千餘人,出其不意,乘高據險,多張旗幟,夜則縛炬火於樹上,布滿山澤間。子通大懼,燒營而走,保於杭州。雄誕追擊敗之,擒子通於陣,送于京師。

歙州首領汪華,隋末據本郡稱王十餘年,雄誕迴軍擊之。華出新安洞口以拒雄誕,甲兵甚銳。雄誕伏精兵於山谷間,率羸弱數千人當之,戰纔合,偽退歸本營。華攻之不能克,會日暮欲還,雄誕伏兵已據其洞口,華不得入,窘急面縛而降。蘇州賊帥聞人遂安據崑山縣而無所屬,伏威又命雄誕攻之。雄誕以崑山險隘,難以力勝,遂單騎詣其城下,陳國威靈,示以禍福,遂安感悅,率諸將出降。以前後功授歙州總管,封宜春郡公。

伏威之入朝也,留輔公祏鎮江南,而兵馬屬於雄誕。公祏將為逆,奪其兵,拘之別室,遣西門君儀諭以反計,雄誕曰:「當今方太平,吳王又在京輦,國家威靈,無遠不被,公何得為族滅事耶!雄誕有死而已,不敢聞命。」公祏知不可屈,遂縊殺之。雄誕善撫恤將士,皆得其死力,每破城鎮,約勒部下,絲毫無犯,故死之日,江南士庶莫不為之流涕。高祖嘉其節,命其子果襲封宜春郡公。太宗即位,追贈左衛大將軍、越州都督,謚曰忠。

果,垂拱初官至廣州都督、安西大都護。

沈法興,湖州武康人也。父恪,陳特進、廣州刺史。法興,隋大業末為吳興郡守。東陽賊帥樓世幹舉兵圍郡城,煬帝令法興與太僕丞元祐討之。俄而宇文化及弒煬帝於江都,法興自以代居南土,宗族數千家,為遠近所服,乃與祐部將孫士漢、陳果仁執祐於坐,號令遠近,以誅化及為名。發自東陽,行收兵,將趨江都,下餘杭郡,比至烏程,精卒六萬。

毗陵郡通守路道德率兵拒之,法興請與連和,因會盟襲殺道德,進據其城。時齊郡賊帥樂伯通據丹陽,為化及城守,法興使果仁攻陷之,於是據有江表十餘郡,自署江南道總管。復聞越王侗立,乃上表於侗,自稱大司馬、錄尚書事、天門公。承制置百官,以陳果仁為司徒,孫士漢為司空,蔣元超為尚書左僕射,殷芊為尚書左丞,徐令言為尚書右丞,劉子翼為選部侍郎,李百藥為府掾。

法興自克毗陵後,謂江淮已南可指撝而定,專立威刑,將士有小過,便即誅戮,而言笑自若,由是將士解體。稱梁王,建元曰延康,改易隋官,頗依陳氏故事。是時,杜伏威據歷陽,陳稜據江都,李子通據海陵,並握強兵,俱有窺覦江表之志。法興三面受敵,軍數挫衂。陳稜尋被李子通圍於江都,稜窘急,送質求救,法興使其子綸領兵數萬救之。子通率衆攻綸,大敗,乘勝渡江,陷其京口。法興使蔣元超拒之於庱亭,元超戰死。法興與左右數百人投吳郡賊帥聞人遂安,遣其將葉孝辯迎之。法興至中路而悔,欲殺孝辯,更向會稽。孝辯覺之,法興懼,乃赴江死。初,法興以義寧二年起兵,至武德三年而滅。

李子通,東海丞人也。少貧賤,以魚獵為事。居鄉里,見班白提挈者,必代之。性好施惠,家無蓄積,睚眦之怨必報。隋大業末,有賊帥左才相,自號博山公,據齊郡之長白山,子通歸之,以武力為才相所重。有鄉人陷於賊者,必全護之。時諸賊皆殘忍,唯子通獨行仁恕,由是人多歸之,未半歲,兵至萬人。才相稍忌之,子通自引去,因渡淮,與杜伏威合。尋為隋將來整所敗,子通擁其餘衆奔海陵,得衆二萬,自稱將軍。

初,宇文化及以隋將軍陳稜為江都太守,子通率師擊之。稜南求救於沈法興,西乞師於杜伏威,二人各以兵至,伏威屯清流,法興保楊子,相去數十里間。子通納言毛文深進計,募江南人詐為法興之兵,夜襲伏威。伏威不悟,恨法興之侵己,又遣兵襲法興。二人相疑,莫敢先動。子通遂得盡銳攻陷江都,陳稜奔于伏威。子通入據江都,盡虜其衆,因僭即皇帝位,國稱吳,建元為明政。

丹陽賊帥樂伯通率衆萬餘來降,子通拜尚書左僕射。更進擊法興於庱亭,斬其僕射蔣元超,法興棄城宵遁,遂有晉陵之地。獲法興府掾李百藥,引為內史侍郎,使典文翰;以法興尚書左丞殷芊為太常卿,使掌禮樂。由是隋郡縣及江南人士多歸之。後伏威遣輔公祏攻陷丹陽,進屯溧水,子通擊之,反為公祏所敗。又屬糧盡,子通棄江都,保于京口,江西之地盡歸伏威。子通又東走太湖,鳩集亡散,得二萬人,襲沈法興於吳郡,破之,率其官屬都于餘杭。東至會稽,南至于嶺,西距宣城,北至太湖,盡有其地。

未幾,杜伏威遣其將王雄誕攻之,大戰於蘇州,子通敗績,退保餘杭。雄誕進逼之,戰於城下,軍復敗,子通窮蹙請降。伏威執之,并其左僕射樂伯通送于京師,盡收其地。高祖不之罪,賜宅一區、公田五頃,禮賜甚厚。及伏威來朝,子通謂伯通曰:「伏威旣來,東方未靜,我所部兵,多在江外,往彼收之,可有大功於天下矣。」遂相與亡,至藍田關,為吏所獲,與伯通俱伏誅。時又有朱粲、林士弘、張善安,皆僭號於江、淮之間。

朱粲者,亳州城父人也。初為縣佐史。大業末,從軍討長白山賊,遂聚結為群盜,號「可達寒賊」,自稱迦樓羅王,衆至十餘萬。引軍渡淮,屠竟陵、沔陽,後轉掠山南,郡縣不能守,所至殺戮,噍類無遺。義寧中,招慰使馬元規擊破之。俄而收輯餘衆,兵又大盛,僭稱楚帝於冠軍,建元為昌達,攻陷鄧州,有衆二十萬。

粲所克州縣,皆發其藏粟以充食,遷徙無常,去輒焚餘貲,毀城郭,又不務稼穡,以劫掠為業。於是百姓大餒,死者如積,人多相食。軍中罄竭,無所虜掠,乃取嬰兒蒸而噉之,因令軍士曰:「食之美者,寧過於人肉乎!但令他國有人,我何所慮。」即勒所部,有略得婦人小兒皆烹之,分給軍士,乃稅諸城堡,取小弱男女以益兵糧。隋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顏愍楚因譴左遷,並在南陽,粲悉引之為賔客,後遭飢餒,合家為賊所噉。又諸城懼稅,皆相攜逃散。

顯州首領楊士林、田瓚率兵以背粲,諸州響應,相聚而攻之,大戰于淮源,粲敗,以數千兵奔于菊潭縣,遣使請降。高祖令假散騎常侍段確迎勞之,確因醉侮粲曰:「聞卿噉人,作何滋味?」粲曰「若噉嗜酒之人,正似糟藏豬肉。」確怒,慢罵曰:「狂賊,入朝後一頭奴耳,更得噉人乎!」粲懼,於坐收確及從者數十人,奔于王世充,拜為龍驤大將軍。東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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