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五十六 列傳第六

作者: 劉昫 等編8,643】字 目 录

都平,獲之,斬于洛水之上。士庶嫉其殘忍,競投瓦礫以擊其屍,須臾封之若冢。

林士弘者,饒州鄱陽人也。大業十二年,與其鄉人操師乞起為群盜。師乞自號元興王,攻陷豫章郡而據之,以士弘為大將軍。隋遣持書侍御史劉子翊率師討之,師乞中矢而死。士弘代董其衆,復與子翊大戰于彭蠡湖,隋師敗績,子翊死之。士弘大振,兵至十餘萬。

大業十三年,徙據虔州,自稱皇帝,國號楚,建元太平,以其黨王戎為司空。攻陷臨川、廬陵、南康、宜春等諸郡,北至九江,南洎番禺,悉有其地。其黨張善安保南康郡,懷貳於士弘,以舟師循江而下,擊破豫章。士弘尚有南昌、虔、循、潮數州之地。及蕭銑破後,散兵稍往歸之,士弘復振。荊州總管趙王孝恭遣使招慰之,其循、潮二州並來降。

武德五年,士弘遣其弟鄱陽王藥師率兵二萬攻圍循州,刺史楊略與戰,大破之。士弘懼而遁走,潛保于安城之山洞。王戎亦以南昌來降,拜為南昌州刺史。戎於是召士弘藏之于宅,招誘舊兵,更謀作亂。其年,洪州總管張善安密知其事,發兵討之,會士弘死,部兵潰散,戎為善安所虜。

張善安者,兗州方與人也。年十七便為劫盜,轉掠淮南,有衆百餘人。會孟讓為王世充所破,其散卒稍歸之,得八百人。襲破廬江郡,因渡江,附林士弘於豫章。士弘不信之,營於南塘上。善安憾之,襲擊士弘,焚其郛郭。而士弘後去豫章,善安復來據之,仍以其地歸國,授洪州總管。

輔公祏之反也,善安亦舉兵相應,公祏以為西南道大行臺。安撫使李大亮以兵擊之,兩軍隔水而陣,大亮諭以禍福。荅曰:「善安無背逆之心,但為將士所誤。今欲歸降,又恐不免於死。」大亮謂曰:「張總管旣有降心,吾亦不相疑阻。」因獨身踰澗就之,入其陣,與善安握手交言,示無猜意。善安大善,因許降,將數十騎至大亮營,大亮引之而入,因令武士執之,從者遁走。旣而送善安於長安,稱不與公祏交通,高祖初善遇之,及公祏敗,搜得其書,與相往復,遂誅之。

羅藝字子延,本襄陽人也,寓居京兆之雲陽。父榮,隋監門將軍。藝性桀黠,剛愎不仁,勇於攻戰,善射,能弄矟。大業時,屢以軍功官至虎賁郎將,煬帝令受右武衛大將軍李景節度,督軍於北平。藝少習戎旅,分部嚴肅,然任氣縱暴,每凌侮於景,頻為景所辱,藝深銜之。

後遇天下大亂,涿郡物殷阜,加有伐遼器仗,倉粟盈積。又臨朔宮中多珍產,屯兵數萬,而諸賊競來侵掠。留守官虎賁郎將趙什住、賀蘭誼、晉文衍等皆不能拒,唯藝獨出戰,前後破賊不可勝計,威勢日重。什住等頗忌藝,藝陰知之,將圖為亂,乃宣言於衆曰:「吾輩討賊,甚有功効,城中倉庫山積,制在留守之官,而無心濟貧,此豈存恤之意也!」以此言激怒其衆,衆人皆怨。旣而旋師,郡丞出城候藝,藝因執之,陳兵而入,什住等懼,皆來聽命。於是發庫物以賜戰士,開倉以賑窮乏,境內咸悅。殺渤海太守唐禕等不同己者數人,威振邊朔,柳城、懷遠並歸附之。藝黜柳城太守楊林甫,改郡為營州,以襄平太守鄧暠為總管,藝自稱幽州總管。

宇文化及至山東,遣使召藝,藝曰:「我隋室舊臣,感恩累葉,大行顛覆,實所痛心。」乃斬化及使者,而為煬帝發喪,大臨三日。竇建德、高開道亦遣使於藝,藝謂官屬曰:「建德、開道皆劇賊耳,化及弒逆,並不可從。今唐公起兵,皆符人望,入據關右,事無不成。吾率衆歸之,意已決矣,有沮衆異議者必戮之。」會我使人張道源綏輯山東,遣人諭意,藝大悅。武德三年,奉表歸國,詔封燕王,賜姓李氏,預宗正屬籍。

太宗之擊劉黑闥也,藝領本兵數萬,破黑闥弟什善於徐河,俘斬八千人。明年,黑闥引突厥俱入寇,藝復將兵與隱太子建成會於洺州,因請入朝,高祖遇之甚厚,俄拜左翊衛大將軍。藝自以功高位重,無所降下,太宗左右嘗至其營,藝無故毆擊之。高祖怒,以屬吏,久而乃釋,待之如初。時突厥屢為寇患,以藝素有威名,為北夷所憚,令以本官領天節軍將鎮涇州。

太宗即位,拜開府儀同三司,而藝懼不自安,遂於涇州詐言閱武,因追兵,矯稱奉密詔勒兵入朝,率衆軍至于豳州。治中趙慈皓不知藝反,馳出謁之,藝遂入據豳州。太宗命吏部尚書長孫無忌、右武候大將軍尉遲敬德率衆討藝。王師未至,慈皓與統軍楊岌潛謀擊之,事洩,藝執慈皓繫獄。岌時在城外,覺變,遽勒兵攻之,藝大潰,棄妻子,與數百騎奔於突厥。至寧州界,過烏氏驛,從者漸散,其左右斬藝,傳首京師,梟之于市。復其本姓羅氏。藝弟壽,時為利州都督,緣坐伏誅。

先是,曹州女子李氏為五戒,自言通於鬼物,有病癩者,就療多愈,流聞四方,病人自遠而至,門多車騎。高祖聞之,詔赴京師。因往來藝家,謂藝妻孟氏曰:「妃骨相貴不可言,必當母儀天下。」孟篤信之,命密觀藝,又曰:「妃之貴者,由於王;王貴色發矣,十日間當昇大位。」孟氏由是遽勸反,孟及李皆坐斬。

梁師都,夏州朔方人也。代為本郡豪族,仕隋鷹揚郎將。大業末,罷歸。屬盜賊群起,師都陰結徒黨數十人,殺郡丞唐宗,據郡反。自稱大丞相,北連突厥。隋將張世隆擊之,反為所敗。師都因遣兵掠定雕陰、弘化、延安等郡,於是僭即皇帝位,稱梁國,建元為永隆。突厥始畢可汗遺以狼頭纛,號為大度毗伽可汗。師都乃引突厥居河南之地,攻破鹽川郡。

武德二年,高祖遣延州總管段德操督兵討之。師都與突厥之衆數千騎來寇延安,營於野豬嶺。德操以衆寡不敵,按甲以挫其銳。後伺師都稍怠,遣副總管梁禮率衆擊之,德操以輕騎出其不意。師都與禮酣戰久之,德操多張旗幟,奄至其後,師都大潰,逐北二百餘里,虜男女二百餘口。經數月,師都又以步騎五千來寇,德操擊之,俘斬略盡。

及劉武周之敗,師都大將張舉、劉旻相次來降,師都大懼,遣其尚書陸季覽說處羅可汗曰:「比者中原喪亂,分為數國,勢均力弱,所以北附突厥。今武周旣滅,唐國益大,師都甘從亡破,亦恐次及可汗。願可汗行魏孝文之事,遣兵南侵,師都請為鄉導。」處羅從之。謀令莫賀咄設入自原州,泥步設與師都入自延州,處羅入自并州,突利可汗與奚、霫、契丹、靺鞨入自幽州,合于竇建德,經滏口道來會于晉、絳。兵臨發,遇處羅死,乃止。

高祖又令德操悉發邊兵進擊師都,拔其東城。師都退據西城,又求救於突厥頡利可汗,頡利以勁兵萬騎救援之。時稽胡大帥劉仚成率衆降師都,師都信讒殺之,於是群情疑懼,多叛師都來降。師都勢蹙,乃往朝頡利,為陳入寇之計。自此頻致突厥之寇,邊州略無寧歲。頡利可汗之寇渭橋,亦師都計也。

頡利政亂,太宗知師都勢危援孤,以書諭之,不從。遣夏州長史劉旻、司馬劉蘭經略之。有得其生口者,輒縱遣令為反間,離其君臣之計。頻選輕騎踐其禾稼,城中漸虛,歸命者相繼,皆善遇之,由是益相猜阻。有李正寶、辛獠兒者,皆其名將,謀執師都,事洩不果,正寶竟來降。貞觀二年,太宗遣右衛大將軍柴紹、殿中少監薛萬均討之,又使劉旻、劉蘭率勁卒直據朔方東城以逼之。頡利可汗遣兵來援師都,紹逆擊破之,進屯城下。師都兵勢日蹙,其從父弟洛仁斬師都,詣紹降,拜洛仁為右驍衛將軍,封朔方郡公。師都自起至滅,凡十二歲。以其地為夏州。時又有劉季真、李子和,屯據北邊,與劉武周、梁師都遞為表裏。

劉季真者,離石胡人也。父龍兒,隋末擁兵數萬,自號劉王,以季真為太子。龍兒為虎賁郎將梁德所斬,其衆漸散。及義師起,季真與弟六兒復舉兵為盜,引劉武周之衆攻陷石州。季真北連突厥,自稱突利可汗,以六兒為拓定王,甚為邊患。時西河公張綸、真鄉公李仲文俱以兵臨之,季真懼而來降,授石州總管,賜姓李氏,封彭城郡王。季真見宋金剛與官軍相持於澮州,久而未決,遂復親武周,與之合勢。及金剛敗,季真亡奔高滿政,尋為所殺。

李子和者,同州蒲城人也。本姓郭氏。大業末,為左翊衛,犯罪徙榆林,見郡內大饑,遂潛引敢死士,得十八人,攻郡門,執郡丞王才,數以不恤百姓,斬之,開倉以賑窮乏。自稱永樂王,建元為正平,尊其父為太公,以弟子政為尚書令,子端、子升為左、右僕射。有衆二千餘騎,南連梁師都,北附突厥始畢可汗,並送子為質以自固。始畢先署劉武周為定楊天子,梁師都為解事天子,又以子和為平楊天子,子和固辭不敢當,始畢乃更署子和為屋利設。

武德元年,遣使歸款,授榆林郡守。尋就拜雲州總管,封金河郡公。二年,進封郕國公。時師都強暴,子和慮為所攻,尋勒兵襲師都寧朔城,克之。子和旣絕師都,又伺突厥間釁,遣使以聞,為處羅可汗候騎所獲,處羅大怒,囚其弟子升。子和自以孤危,甚懼。四年,拔戶口南徙,詔以延州故城居之。五年,從太宗平劉黑闥,陷陣有功。高祖嘉其誠節,賜姓李氏,拜右武衛將軍。貞觀元年,賜實封三百戶。十一年,除婺州刺史,改封夷國公。顯慶元年,累轉黔州都督。以年老乞骸骨,許之,加金紫光祿大夫。麟德九年卒。

史臣曰:蕭銑聚烏合之衆,當鹿走之時,放兵以奪將權,殺舊以求位定,洎大軍奄至,束手出降,宜哉!杜伏威恃勇聚徒,見機歸國,或致疑於高祖,竟見雪於太宗。輔公祏竊兵為叛,王雄誕守節不回,訓子孫以忠貞,感士庶之流涕。子通修仁馭衆,終懷貳以伏誅;羅藝歸國立功,信妖言而為叛。善始令終者鮮矣。沈法興狂賊,梁師都凶人,皆至覆亡,殊無改悔。自隋朝維絕,宇縣瓜分,小則鼠竊狗偷,大則鯨吞虎據。大唐舉義,兆庶歸仁,高祖運應瑤圖,太宗天資神武,群凶席卷,寰海鏡清,祚享永年,功宣後代,謚曰神堯、文武,豈不韙哉!

贊曰:失政資盜,圖王僭號。真主勃興,風驅電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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