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不至於此,徒以恩澤,特居第一。武德之時,政刑紕繆,官方弛紊,職公之由。但以舊情,不能極法,歸掃墳墓,何得復辭?」寂遂歸蒲州。
未幾,有狂人自稱信行,寓居汾陰,言多妖妄,常謂寂家僮曰:「裴公有天分。」于時信行已死,寂監奴恭命以其言白寂,寂惶懼不敢聞奏,陰呼恭命殺所言者。恭命縱令亡匿,寂不知之。寂遣恭命收納封邑,得錢百餘萬,因用而盡。寂怒,將遣人捕之,恭命懼而上變。太宗大怒,謂侍臣曰:「寂有死罪者四:位為三公而與妖人法雅親密,罪一也;事發之後,乃負氣憤怒,稱國家有天下,是我所謀,罪二也;妖人言其有天分,匿而不奏,罪三也;陰行殺戮以滅口,罪四也。我殺之非無辭矣。議者多言流配,朕其從衆乎。」於是徙交州,竟流靜州。俄逢山羌為亂,或言反獠劫寂為主,太宗聞之曰:「我國家於寂有性命之恩,必不然矣。」未幾,果稱寂率家僮破賊。太宗思寂佐命之功,徵入朝,會卒,時年六十。贈相州刺史、工部尚書、河東郡公。
子律師嗣,尚太宗妹臨海長公主,官至汴州刺史。
律師子承先,則天時為殿中監,為酷吏所殺。
劉文靜字肇仁,自云彭城人,代居京兆之武功。祖懿,周石州刺史。父韶,隋時戰沒,贈上儀同三司。少以其父身死王事,襲父儀同三司。偉姿儀,有器幹,倜儻多權略。隋末,為晉陽令,遇裴寂為晉陽宮監,因而結友。夜與同宿,寂見城上烽火,仰天歎曰:「卑賤之極,家道屢空,又屬亂離,當何取濟?」文靜笑曰:「世途若此,時事可知。吾二人相得,何患於卑賤。」
及高祖鎮太原,文靜察高祖有四方之志,深自結託。又竊觀太宗,謂寂曰:「非常人也。大度類於漢高,神武同於魏祖,其年雖少,乃天縱矣。」寂初未然之。後文靜坐與李密連婚,煬帝令繫於郡獄。太宗以文靜可與謀議,入禁所視之。文靜大喜曰:「天下大亂,非有湯、武、高、光之才,不能定也。」太宗曰:「卿安知無,但恐常人不能別耳。今入禁所相看,非兒女之情相憂而已。時事如此,故來與君圖舉大計,請善籌其事。」文靜曰:「今李密長圍洛邑,主上流播淮南,大賊連州郡、小盜阻山澤者萬數矣,但須真主驅駕取之。誠能應天順人,舉旗大呼,則四海不足定也。今太原百姓避盜賊者,皆入此城。文靜為令數年,知其豪傑,一朝嘯集,可得十萬人,尊公所領之兵復且數萬,君言出口,誰敢不從?乘虛入關,號令天下,不盈半歲,帝業可成。」太宗笑曰:「君言正合人意。」於是部署賔客,潛圖起義,候機當發,恐高祖不從,沉吟者久之。文靜見高祖厚於裴寂,欲因寂開說,於是引寂交於太宗,得通謀議。
及高君雅為突厥所敗,高祖被拘,太宗又遣文靜共寂進說曰「易稱『知幾其神乎』,今大亂已作,公處嫌疑之地,當不賞之功,何以圖全?其裨將敗衂,以罪見歸。事誠迫矣,當須為計。晉陽之地,士馬精強,宮監之中,府庫盈積,以茲舉事,可立大功。關中天府,代王沖幼,權豪並起,未有適從。願公興兵西入,以圖大事。何乃受單使之囚乎?」高祖然之。時太宗潛結死士,與文靜等恊議,克日舉兵,會高祖得釋而止。乃命文靜詐為煬帝勑,發太原、西河、鴈門、馬邑人年二十已上五十已下悉為兵,期以歲暮集涿郡,將伐遼東。由是人情大擾,思亂者益衆。文靜因謂裴寂曰:「公豈不聞『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乎!唐公名應圖讖,聞於天下,何乃推延,自貽禍釁。宜早勸唐公以時舉義。」又脅寂曰:「且公為宮監,而以宮人侍客,公死可爾,何誤唐公也?」寂甚懼,乃屢促高祖起兵。會馬邑人劉武周殺太守王仁恭,自稱天子,引突厥之衆,將侵太原。太宗遣文靜及長孫順德等分部募兵,以討武周為辭;又令文靜與裴寂偽作符勑,出宮監庫物以供留守資用,因募兵集衆。
及義兵將起,副留守王威、高君雅獨懷猜貳。後數日,將大會於晉祠,威及君雅潛謀害高祖,晉陽鄉長劉世龍以白太宗。太宗旣知迫急,欲先事誅之,遣文靜與鷹揚府司馬劉政會投急變之書,詣留守告威等二人謀反。是日,高祖與威、君雅同坐視事,文靜引政會至庭中,云有密狀,知人欲反。高祖指威等取狀看之,政會不肯與,曰「所告是副留守事,唯唐公得看之耳。」高祖陽驚曰:「豈有是乎!」覽狀訖,謂威等曰:「此人告公事,如何?」君雅大詬曰:「此是反人欲殺我也!」文靜叱左右執之,囚于別室。旣拘威等,竟得舉兵。
高祖開大將軍府,以文靜為軍司馬。文靜勸改旗幟以彰義舉,又請連突厥以益兵威,高祖並從之。因遣文靜使于始畢可汗,始畢曰:「唐公起事,今欲何為?」文靜曰:「皇帝廢冢嫡,傳位後主,致斯禍亂。唐公國之懿戚,不忍坐觀成敗,故起義軍,欲黜不當立者。願與可汗兵馬同入京師,人衆土地入唐公,財帛金寶入突厥。」始畢大喜,即遣將康鞘利領騎二千隨文靜而至,又獻馬千匹。高祖大悅,謂文靜曰:「非公善辭,何以致此。」
尋率兵禦隋將屈突通於潼關,通遣武牙郎將桑顯和率勁兵來擊,文靜苦戰者半日,死者數千人。文靜度顯和軍稍怠,潛遣奇兵掩其後,顯和大敗,悉虜其衆。通尚擁兵數萬,將遁歸東都,文靜遣諸將追而執之,略定新安以西之地。轉大丞相府司馬,進授光祿大夫,封魯國公。
高祖踐祚,拜納言。時高祖每引重臣共食,文靜奏曰:「陛下君臨億兆,率土莫非臣,而當朝撝抑,言尚稱名;又宸極位尊,帝座嚴重,乃使太陽俯同萬物,臣下震恐,無以措身。」帝不納。時制度草創,命文靜與當朝通識之士更刊隋開皇律令而損益之,以為通法。高祖謂曰:「本設法令,使人共解,而往代相承,多為隱語,執法之官,緣此舞弄。宜更刊定,務使易知。」
會薛舉寇涇州,命太宗討之,以文靜為元帥府長史。遇太宗不豫,委於文靜及司馬殷開山,誡之曰:「舉糧少兵疲,懸軍深入,意在決戰,不利持久,即欲挑戰,慎無與決。待吾差,當為君等取之。」文靜用開山計,出軍爭利,王師敗績。文靜奔還京師,坐除名。俄又從太宗討舉,平之,以功復其爵邑,拜民部尚書,領陝東道行臺左僕射。武德二年,從太宗鎮長春宮。
文靜自以才能幹用在裴寂之右,又屢有軍功,而位居其下,意甚不平。每廷議多相違戾,寂有所是,文靜必非之,由是與寂有隟。文靜嘗與其弟通直散騎常侍文起酣宴,出言怨望,拔刀擊柱曰:「必當斬裴寂耳!」家中妖怪數見,文起憂之,遂召巫者於星下被髮銜刀,為厭勝之法。時文靜有愛妾失寵,以狀告其兄,妾兄上變。高祖以之屬吏,遣裴寂、蕭瑀問狀。文靜曰:「起義之初,忝為司馬,計與長史位望略同;今寂為僕射,據甲第,臣官賞不異衆人,東西征討,家口無託,實有觖望之心。因醉或有怨言,不能自保。」高祖謂群臣曰:「文靜此言,反明白矣。」李綱、蕭瑀皆明其非反。太宗以文靜義旗初起,先定非常之策,始告寂知,及平京城,任遇懸隔,止以文靜為觖望,非敢謀反,極佑助之。而高祖素疏忌之,裴寂又言曰:「文靜才略,實冠時人,性復粗險,忿不思難,醜言悖逆,其狀已彰。當今天下未定,外有勍敵,今若赦之,必貽後患。」高祖竟聽其言,遂殺文靜、文起,仍籍沒其家。文靜臨刑,撫膺歎曰:「高鳥逝,良弓藏,故不虛也。」時年五十二。
貞觀三年,追復官爵,以子樹義襲封魯國公,許尚公主。後與其兄樹藝怨其父被戮,又謀反,伏誅。
文靜初為納言時,有詔以太原元謀立功,尚書令、秦王某,尚書左僕射裴寂及文靜,特恕二死。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右驍衛大將軍劉弘基、右屯衛大將軍竇琮、左翊衛大將軍柴紹、內史侍郎唐儉、吏部侍郎殷開山、鴻臚卿劉世龍、衛尉少卿劉政會、都水監趙文恪、庫部郎中武士彠、驃騎將軍張平高李思行李高遷、左屯衛府長史許世緒等十四人,約免一死。
武德九年十月,太宗始定功臣實封差第,文靜已死,於是裴寂加食九百戶,通前為一千五百戶,長孫無忌、王君廓、尉遲敬德、房玄齡、杜如晦等五人食邑一千三百戶,長孫順德、柴紹、羅藝、趙郡王孝恭等四人食邑一千二百戶,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等三人食邑一千戶,李勣、劉弘基二人食邑九百戶,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寶、程知節四人食七百戶,安興貴、安修仁、唐儉、竇軌、屈突通、蕭瑀、封德彝、劉義節八人各食六百戶,錢九隴、樊興、公孫武達、李孟嘗、段志玄、龐卿惲、張亮、李藥師、杜淹、元仲文十人各食四百戶,張長遜、張平高、李安遠、李子和、秦行師、馬三寶六人各食三百戶。其王君廓事在廬江王瑗傳,安興貴、安修仁事在李軌傳,李子和事在梁師都傳,馬三寶事在柴紹傳。李孟嘗,趙州平棘人,官至右威衛大將軍、漢東郡公。元仲文,洛州人,至右監門將軍、河南縣公。秦行師,并州太原人,至左監門將軍、清水郡公。並事微不錄。自餘無傳者,盡附於此。
劉世龍者,并州晉陽人。大業末,為晉陽鄉長。高祖鎮太原,裴寂數薦之,由是甚見接待,亦出入王威、高君雅家,然獨歸心於高祖。義兵將起,威與君雅內懷疑貳,世龍輒探得其情,以白高祖。及誅威等,授銀青光祿大夫。從平京城,累轉鴻臚卿,仍改名義節。
時草創之始,傾竭府藏以賜勳人,而國用不足,義節進計曰「今義師數萬,並在京師,樵薪貴而布帛賤。若採街衢及苑中樹為樵以易布帛,歲收數十萬匹立可致也。又藏內繒絹,匹匹軸之使申,截取剩物,以供雜費,動盈十餘萬段矣。」高祖並從之,大收其利。再遷太府卿,封葛國公。貞觀初,轉少府監,以罪配流嶺南,尋授欽州別駕,卒。
義節從子思禮,萬歲通天二年,為箕州刺史。思禮少嘗學相術於許州張憬藏,相己必歷刺史,位至太師。及授箕州,益自喜,以為太師之職,位極人臣,非佐命無以致之。與洛州錄事參軍綦連耀結構謀反,謂耀曰:「公體有龍氣。」耀亦謂思禮曰:「公是金刀,合為我輔。」因相解釋圖讖,即定君臣之契。又令思禮自衒相術,每所見人,皆謂之「合得三品」,使務進之士,聞之滿望,然始謂云:「綦連耀有天分,公因之以得富貴。」事發繫獄,乃多證引朝士,冀以自免。所誅陷者三十餘家,耀、思禮並伏誅。鳳閣侍郎李元素、夏官侍郎孫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鳳閣舍人王勮、勮兄前涇州刺史勉、太子司議郎路敬淳等坐與耀及思禮交結,皆死。
初,則天命河內王武懿宗按思禮之獄。懿宗寬思禮於外,令廣引逆徒。而思禮以為得計,從容自若,嘗與相忤者,必引令枉誅。臨刑猶在外,尚不之覺,及衆人就戮,乃收誅之。
趙文恪者,并州太原人也。隋末,為鷹揚府司馬。義師之舉,授右三統軍。武德二年,拜都水監,封新興郡公。時大亂之後,中州少馬,遇突厥和親,令文恪至并州與齊王元吉誘至北蕃,市牛馬以資國用。俄而劉武周將宋金剛來寇太原,屬城皆沒。真鄉公李仲文退守浩州,城孤兵弱,元吉遣文恪率步騎千餘助為聲援。及太原為賊所陷,文恪遂棄城遁去,坐是賜死獄中。
張平高,綏州膚施人也。隋末,為鷹揚府校尉,戍太原,為高祖所識,因參謀議。義旗建,以為軍頭。從平京城,累授左領軍將軍,封蕭國公。貞觀初,出為丹州刺史,坐事免,令以右光祿大夫還第,卒。後改封羅國公。永徽中,追贈潭州都督。
李思行,趙州人也。嘗避仇太原。高祖將舉義兵,令赴京城觀覘動靜,及還,具論機變,深稱旨,授左三統軍。從破宋老生,平京城,累授嘉州刺史,封樂安郡公。永徽初卒,贈洪州都督,謚曰襄。
李高遷,岐州岐山人也。隋末,客遊太原,高祖常引之左右。及擒高君雅、王威等,高遷有功焉,授右三統軍。從平霍邑,圍京城,力戰功最,累遷左武衛大將軍,封江夏郡公,檢校西麟州刺史。武德初,突厥寇馬邑,朔州總管高滿政請救,高祖令高遷督兵助鎮。俄而賊兵甚盛,高遷乃斬關宵遁,其將士皆沒,竟坐除名徙邊。後以佐命功,拜陵州刺史。永徽五年卒,贈梁州都督。
許世緒者,并州人也。大業末,為鷹揚府司馬。見隋祚將亡,言於高祖曰:「天道輔德,人事與能,蹈機不發,必貽後悔。今隋政不綱,天下鼎沸,公姓當圖籙,名應歌謠,握五郡之兵,當四戰之地。若遂無他計,當敗不旋踵。未若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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