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廓自領千餘人先往獄中出敦禮,瑗始知之,遽率數百人披甲,纔出至門外,與君廓相遇。君廓謂其衆曰:「李瑗作逆誤人,何忽從之,自取塗炭。」衆皆倒戈,一時潰走。瑗塊然獨存,謂君廓曰:「小人賣我以自媚,汝行當自及矣。」君廓擒瑗,縊殺之,年四十一,傳首京師,絕其屬籍。
君廓,并州石艾人也。少亡命為群盜,聚徒千餘人,轉掠長平,進逼夏縣,李密遣使召之,遂投於密。尋又率衆歸國,歷遷右武衛將軍,累封彭國公。從平劉黑闥,令鎮幽州。會突厥入寇,君廓邀擊破之,俘斬二千餘人,獲馬五千匹。高祖大悅,徵入朝,賜以御馬,令於殿庭乘之而出,因謂侍臣曰:「吾聞藺相如叱秦皇,目眥出血。君廓往擊竇建德,將出戰,李勣遏之,君廓發憤大呼,目及鼻耳一時流血。此之壯氣,何謝古人,不可以常例賞之。」復賜錦袍金帶,還鎮幽州。尋以誅瑗功,拜左領軍大將軍,兼幽州都督,以瑗家口賜之,加左光祿大夫,賜物千段,食實封千三百戶。在職多縱逸,長史李玄道數以朝憲脅之,懼為所奏,殊不自安。後追入朝,行至渭南,殺驛吏而遁。將奔突厥,為野人所殺,追削其封邑。
淮陽王道玄,高祖從父兄子也。祖繪,隋夏州總管,武德初,追封雍王。父贄,追封河南王。道玄,武德元年封淮陽王,授右千牛。從太宗擊宋金剛于介州,先登陷陣,時年十五,太宗壯之,賞物千段。後從討王世充,頻戰皆捷。竇建德至武牢,太宗以輕騎誘賊,令道玄率伏兵於道左,會賊至,追擊破之。又從太宗轉戰于汜水,麾戈陷陣,直出賊後,衆披靡,復衝突而歸,太宗大悅,命副乘以給道玄。又從太宗赴賊,再入再出,飛矢亂下,箭如蝟毛,猛氣益厲,射人無不應弦而倒。東都平,拜洛州總管。及府廢,改授洛州刺史。
五年,劉黑闥引突厥寇河北,復授山東道行軍總管。師次下博,與賊軍遇,道玄帥騎先登,命副將史萬寶督軍繼進。萬寶與之不恊,及道玄深入,而擁兵不進,謂所親曰:「吾奉手詔,言淮陽小兒雖名為將,而軍之進止皆委於吾。今其輕脫,越濘交戰,大軍若動,必陷泥溺,莫如結陣以待之,雖不利於王,而利於國。」道玄遂為賊所擒,全軍盡沒,惟萬寶逃歸。道玄遇害,年十九。太宗追悼久之,嘗從容謂侍臣曰:「道玄終始從朕,見朕深入賊陣,所向必克,意嘗企慕,所以每陣先登,蓋學朕也。惜其年少,不遂遠圖。」因為之流涕,贈左驍衛大將軍,謚曰壯。
無子,詔封其弟武都郡公道明為淮陽王,令主道玄之祀。累遷左驍衛將軍。送弘化公主還蕃,坐洩主非太宗女,奪爵國除,後卒於鄆州刺史。
江夏王道宗,道玄從父弟也。父韶,追封東平王,贈戶部尚書。道宗,武德元年封略陽郡公,起家左千牛備身。裴寂討劉武周,戰于度索原,軍敗,賊徒進逼河東。道宗時年十七,從太宗率衆拒之。太宗登玉壁城望賊,顧謂道宗曰:「賊恃其衆來邀我戰,汝謂如何?」對曰:「群賊乘勝,其鋒不可當,易以計屈,難與力競。今深壁高壘,以挫其鋒,烏合之徒,莫能持久,糧運致竭,自當離散,可不戰而擒。」太宗曰:「汝意闇與我合。」後賊果食盡夜遁,追及介州,一戰滅之。又從平竇建德,破王世充,屢有殊効。
五年,授靈州總管。梁師都據夏州,遣弟洛仁引突厥兵數萬至于城下,道宗閉門拒守,伺隟而戰,賊徒大敗。高祖聞而嘉之,謂左僕射裴寂、中書令蕭瑀曰:「道宗今能守邊,以寡制衆。昔魏任城王彰臨戎却敵,道宗勇敢有同於彼。」遂封為任城王。初,突厥連於梁師都,其郁射設入居五原舊地,道宗逐出之,振耀威武,開拓疆界,斥地千餘里,邊人悅服。
貞觀元年,徵拜鴻臚卿,歷左領軍、大理卿。時太宗將經略突厥,又拜靈州都督。三年,為大同道行軍總管。遇李靖襲破頡利可汗,頡利以十餘騎來奔其部。道宗引兵逼之,徵其執送頡利。頡利以數騎夜走,匿于荒谷,沙缽羅懼,馳追獲之,遣使送於京師。以功賜實封六百戶,召拜刑部尚書。
吐谷渾寇邊,詔右僕射李靖為崑丘道行軍大總管,道宗與吏部尚書侯君集為之副。賊聞兵至,走入嶂山,已行數千里。諸將議欲息兵,道宗固請追討,李靖然之,而君集不從。道宗遂率偏師并行倍道,去大軍十日,追及之。賊據險苦戰,道宗潛遣千餘騎踰山襲其後,賊表裏受敵,一時奔潰。十二年,遷禮部尚書,改封江夏王。尋坐贓下獄。太宗謂侍臣曰:「朕富有四海,士馬如林,欲使轍跡周宇內,遊觀無休息,絕域採奇玩,海外訪珍羞,豈不得耶?勞萬姓而樂一人,朕所不取也。人心無厭,唯當以理制之。道宗俸料甚高,宴賜不少,足有餘財,而貪婪如此,使人嗟惋,豈不鄙乎!」遂免官,削封邑。
十三年,起為茂州都督,未行,轉晉州刺史。十四年,復拜禮部尚書。時侯君集立功於高昌,自負其才,潛有異志。道宗嘗因侍宴,從容言曰:「君集智小言大,舉止不倫,以臣觀之,必為戎首。」太宗曰:「何以知之?」對曰:「見其恃有微功,深懷矜伐,耻在房玄齡、李靖之下。雖為吏部尚書,未滿其志,非毀時賢,常有不平之語。」太宗曰:「不可億度,浪生猜貳。其功勳才用,無所不堪,朕豈惜重位,第未到耳。」俄而君集謀反誅,太宗笑謂道宗曰:「君集之事,果如公所揣。」
及大軍討高麗,令道宗與李勣為前鋒,濟遼水,克蓋牟城。逢賊兵大至,軍中僉欲深溝保險,待太宗至徐進,道宗曰:「不可。賊赴急遠來,兵實疲頓,恃衆輕我,一戰必摧。昔耿弇不以賊遺君父,我旣職在前軍,當須清道以待輿駕。」李勣然之。乃與壯士數十騎直衝賊陣,左右出入,勣因合擊,大破之。太宗至,深加賞勞,賜奴婢四十人。又築土山攻安市城,土山崩,道宗失於部署,為賊所據。歸罪於果毅傅伏愛,斬之。道宗跣行詣旗下請罪,太宗曰:「漢武殺王恢,不如秦穆赦孟明,土山之失,且非其罪。」捨而不問。道宗在陣損足,太宗親為其針,賜以御膳。
二十一年,以疾請居閑職,轉太常卿。永徽元年,加授特進,增實封并前六百戶。四年,房遺愛伏誅,長孫無忌、褚遂良素與道宗不恊,上言道宗與遺愛交結,配流象州,道病卒,年五十四。及無忌、遂良得罪,詔復其官爵。道宗晚年頗好學,敬慕賢士,不以地勢凌人,宗室中唯道宗及河間王孝恭昆季最為當代所重。
道宗子景恒,降封盧國公,官至相州刺史。
隴西王博乂,高祖兄子也。高祖長兄曰澄,次曰湛,次曰洪,並早卒。武德初,追封澄為梁王,湛為蜀王,洪為鄭王。澄、洪並無後,博乂即湛第二子也。武德元年受封。高祖時,歷宗正卿、禮部尚書,加特進。博乂有妓妾數百人,皆衣羅綺,食必粱肉,朝夕絃歌自娛,驕侈無比。與其弟渤海王奉慈俱為高祖所鄙,帝謂曰:「我怨讎有善,猶擢以不次,況於親戚而不委任?聞汝等唯昵近小人,好為不軌,先王墳典,不聞習學。今賜絹二百匹,可各買經史習讀,務為善事。」咸亨二年薨,贈開府儀同三司、荊州都督,謚曰恭。
奉慈,武德初封渤海王。顯慶中,累遷原州都督,薨,謚曰敬。
史臣曰:無私於物,物亦公焉。高祖纔定中原,先封疏屬,致廬江為叛,神通爭功,封德彝論之於前,房玄齡譏之於後。若河間機謀深沉,識度弘遠,縱虛舟而降蕭銑,飲妖血而平公祏,入朝定君臣之分,賣第為子孫之謀,善始令終,論功行賞,即無私矣。或問曰:水變為血,信妖矣,竟成功而無咎者,何也?荅曰:河間節貫神明,志匡宗社,故妖不勝德明矣。道宗軍謀武勇,好學下賢,於群從之中,稱一時之傑。無忌、遂良銜不恊之素,致千載之冤。永徽中,無忌、遂良忠而獲罪,人皆哀之。殊不知誣陷劉洎、吳王恪於前,枉害道宗於後,天網不漏,不得其死也宜哉!
贊曰:疏屬盡封,啟亂害公。河間孝恭,獨稱軍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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