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願殿下詳之。竊見飲酒過多,誠非養生之術。且凡為人子者,務於孝友,以慰君父之心,不宜聽受邪言,妄生猜忌。」建成覽書不懌,而所為如故。綱以數言事忤太子旨,道旣不行,鬱鬱不得志。武德二年,以老表辭職,優詔解尚書,仍為太子少保。高祖以綱隋代名臣,甚加優禮,每手勑未嘗稱名,其見重如此。
貞觀四年,拜太子少師。時綱有腳疾,不堪踐履,太宗特賜步輿,令綱乘至閤下,數引入禁中,問以政道。又令輿入東宮,皇太子引上殿,親拜之。綱於是陳君臣父子之道、問寢視膳之方,理順辭直,聽者妄倦。太子每親政事,太宗必令綱及左僕射房玄齡、侍中王珪侍坐。太子嘗商略古來君臣名教竭忠盡節之事,綱凜然曰:「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古人以為難,綱以為易。」每吐論發言,皆辭色慷慨,有不可奪之志。及遇疾,太宗遣尚書左僕射房玄齡詣宅存問,賜絹二百匹。五年卒,年八十五,贈開府儀同三司,謚曰貞,太子為之立碑。初,周齊王憲女孀居孑立,綱自以齊王故吏,贍恤甚厚。及綱卒,其女被髮號哭,如喪所生焉。
子少植,隋武陽郡司功書佐,先綱卒。
少植子安仁,永徽中為太子左庶子。屬太子被廢,歸于陳邸,宮僚皆逃散,無敢辭送者,安仁獨涕泣拜辭而去,朝野義之。後卒於恒州刺史。
鄭善果,鄭州滎澤人也。祖孝穆,西魏少司空、岐州刺史。父誠,周大將軍、開封縣公,大象初,討尉遲迥,力戰遇害。善果年九歲,以父死王事,詔令襲其官爵。家人以其嬰孺,弗之告也,受冊悲慟,擗踴不能自勝,觀者莫不為之流涕。隋開皇初,改封武德郡公,拜沂州刺史。大業中,累轉魯郡太守。
善果篤慎,事親至孝。母崔氏賢明,曉於政道,每善果理務,崔氏嘗於閤內聽之。聞其剖斷合理,歸則大悅;若處事不允,母則不與之言,善果伏於牀前,終日不敢食。崔氏謂之曰:「吾非怒汝,反愧汝家耳。汝先君在官清恪,未嘗問私,以身徇國,繼之以死。吾亦望汝繼父之心。自童子承襲茅土,今位至方伯,豈汝身能致之耶?安可不思此事而妄加嗔怒,內則墜爾家風,或亡官爵;外則虧天子之法,以取罪戾。吾寡婦也,有慈無威,使汝不知教訓,以負清忠之業,吾死之日,亦何面目以事汝先君乎!」善果由此遂勵己為清吏,所在有政績,百姓懷之。及朝京師,煬帝以其居官儉約,蒞政嚴明,與武威太守樊子蓋考為天下第一,各賞物千段,黃金百兩,再遷大理卿。
後突厥圍煬帝於鴈門,以守禦功,拜右光祿大夫。從幸江都。宇文化及弒逆,署為民部尚書,隨化及至聊城。淮安王神通圍化及,善果為化及守禦督戰,為流矢所中。及神通退還,竇建德進軍克之。建德將王琮獲善果,誚之曰:「公隋室大臣也,自尊夫人亡後而清稱益衰,又忠臣子,奈何為弒君之賊殉命苦戰而傷痍若此?」善果深愧赧,欲自殺,偽中書令宋正本馳往救止之。建德又不為之禮,乃奔相州。淮安王神通送于京師,高祖遇之甚厚,拜太子左庶子,檢校內史侍郎,封滎陽郡公。
善果在東宮,數進忠言,多所匡諫。未幾,檢校大理卿,兼民部尚書,正身奉法,甚有善績。制與裴寂等十人,每奏事及侍立,並令升殿,與從兄元璹在其數,時以為榮。尋坐事免。及山東平,持節為招撫大使,坐選舉不平除名。後歷禮部、刑部二尚書。貞觀元年,出為岐州刺史,復以公事免。三年,起為江州刺史,卒。
元璹,隋岐州刺史、沛國公譯子也。少以父功拜儀同大將軍,襲爵沛國公,累轉右武候將軍,改封莘國公。大業中,出為文城郡守。義師至河東,元璹以郡來降,徵拜太常卿。及定京城,以本官兼參旗將軍。元璹少在戎旅,尤明軍法,高祖常令巡諸軍,教其兵事。
突厥始畢可汗弟乙力設代其兄為叱羅可汗,又劉武周將宋金剛與叱羅共為掎角,來寇汾、晉。詔元璹入蕃,諭以禍福,叱羅竟不納,乃欲總其部落入寇太原,以為武周聲援。未幾,叱羅遇疾,療之弗愈,其下疑元璹令人毒之,乃囚執元璹不得歸,叱羅竟死。頡利嗣立,留元璹,每隨其牙帳,經數年。頡利後聞高祖遺其財物,又許結婚,始放元璹來還。高祖勞之曰:「卿在虜庭,累載拘繫,蘇武弗之過也。」拜鴻臚卿。
尋而突厥又寇并州,時元璹在母喪,高祖令墨絰充使招慰。突厥從介休至晉州,數百里間,精騎數十萬,填映山谷。及見元璹,責中國違背之事,元璹隨機應對,竟無所屈,因數突厥背誕之罪,突厥大慚,不能報。元璹又謂頡利曰:「漢與突厥,風俗各異,漢得突厥,旣不能臣,突厥得漢,復何所用?且抄掠資財,皆入將士,在於可汗,一無所得。不如早收兵馬,遣使和好,國家必有重賚,幣帛皆入可汗,免為劬勞,坐受利益。大唐初有天下,即與可汗結為兄弟,行人往來,音問不絕。今乃捨善取怨,違多就少,何也?」頡利納其言,即引還。太宗致書慰之曰:「知公已共可汗結和,遂使邊亭息警,爟火不然。和戎之功,豈唯魏絳,金石之錫,固當非遠。」
元璹自義寧已來,五入蕃充使,幾至於死者數矣。貞觀三年,又使入突厥,還奏曰:「突厥興亡,唯以羊馬為準。今六畜疲羸,人皆菜色,又其牙內炊飯化而為血。徵祥如此,不出三年,必當覆滅。」太宗然之。無幾,突厥果敗。
元璹後累轉左武候大將軍,坐事免。尋起為宜州刺史,復封沛國公。元璹有幹略,所在頗著聲譽。然其父譯事繼母失溫凊之禮,隋文帝曾賜以孝經,至元璹事親,又不以孝聞,清論鄙之。二十年卒,贈幽州刺史,謚曰簡。
弟孫杲知名,則天時為天官侍郎。
楊恭仁本名綸,弘農華陰人,隋司空、觀王雄之長子也。隋仁壽中,累除甘州刺史。恭仁務舉大綱,不為苛察,戎夏安之。文帝謂雄曰:「恭仁在州,甚有善政,非唯朕舉得人,亦是卿義方所致也。」大業初,轉吏部侍郎。楊玄感作亂,煬帝制恭仁率兵經略,與玄感戰于破陵,大敗之。玄感兄弟挺身遁走,恭仁與屈突通等追討獲之。軍旋,煬帝召入內殿,謂曰:「我聞破陵之陣,唯卿力戰,功最難比。雖知卿奉法清慎,都不知勇決如此也。」納言蘇威曰:「仁者必有勇,固非虛也。」
時蘇威及左衛大將軍宇文述、御史大夫裴蘊、黃門侍郎裴矩等皆受詔參掌選事,多納賄賂,士流嗟怨。恭仁獨雅正自守,不為蘊等所容,由是出為河南道大使,討捕盜賊。時天下大亂,行至譙郡,為朱粲所敗,奔還江都。字文化及弒逆,署吏部尚書,隨至河北,為化及守魏縣。時元寶藏據有魏郡,會行人魏徵說下寶藏,執恭仁送于京師,高祖甚禮遇之,拜黃門侍郎,封觀國公。
尋為涼州總管。恭仁素習邊事,深悉羌胡情偽,推心馭下,人吏悅服,自葱嶺已東,並入朝貢。未幾,遙授納言,總管如故。俄而突厥頡利可汗率衆數萬奄至州境,恭仁隨方備禦,多設疑兵,頡利懼而退走。屬瓜州刺史賀拔威擁兵作亂,朝廷憚遠,未遑征討。恭仁乃募驍勇,倍道兼進,賊不虞兵至之速,克其二城。恭仁悉放俘虜,賊衆感其寬惠,遂相率執威而降。久之,徵拜吏部尚書,遷左衛大將軍、鼓旗將軍。
貞觀初,拜雍州牧,加左光祿大夫,行揚州大都督府長史。五年,遷洛州都督。太宗曰:「洛陽要重,古難其人。朕之子弟多矣,恐非所任,特以委公也。」恭仁性虛澹,必以禮度自居,謙恭下士,未嘗忤物,時人方之石慶。恭仁弟師道尚桂陽公主,從姪女為巢剌王妃,弟子思敬尚安平公主,連姻帝室,益見崇重。後以老病乞骸骨,聽以特進歸第。十三年卒,冊贈開府儀同三司、潭州都督,陪葬昭陵,謚曰孝。
子思訓襲爵。顯慶中,歷右屯衛將軍。時右衛大將軍慕容寶節有愛妾,置于別宅,嘗邀思訓就之宴樂。思訓深責寶節與其妻隔絕,妾等怒,密以毒藥置酒中,思訓飲盡便死。寶節坐是配流嶺表。思訓妻又詣闕稱冤,制遣使就斬之。仍改賊盜律,以毒藥殺人之科更從重法。
思訓孫睿交,本名璬,少襲爵觀國公,尚中宗女長寧公主。預誅張易之有功,賜實封五百戶。神龍中,為祕書監。後被貶,卒於絳州別駕。
恭仁弟續,頗有辭學。貞觀中,為鄆州刺史。
續孫執柔,則天時為地官尚書,則天以外氏近屬,甚優寵之。時武承嗣、攸寧相次知政事,則天嘗曰:「我令當宗及外家,常一人為宰相。」由是執柔同中書門下三品,尋卒。
執柔子滔,開元中官至吏部侍郎、同州刺史。
執柔弟執一,神龍初,以誅張易之功封河東郡公,累至右金吾衛大將軍。
恭仁少弟師道,隋末自洛陽歸國,授上儀同,為備身左右。尋尚桂陽公主,超拜吏部侍郎,累轉太常卿,封安德郡公。貞觀十年,代魏徵為侍中。性周慎謹密,未嘗漏洩內事,親友或問禁中之言,乃更對以他語。嘗曰:「吾少窺漢史,至孔光不言溫室之樹,每欽其餘風,所庶幾也。」師道退朝後,必引當時英俊,宴集園池,而文會之盛,當時莫比。雅善篇什,又工草隷,酣賞之際,援筆直書,有如宿構。太宗每見師道所製,必吟諷嗟賞之。十三年,轉中書令。太子承乾逆謀事洩,與長孫無忌、房玄齡同按其獄。師道妻前夫之子趙節與承乾通謀,師道微諷太宗冀活之,由是獲譴,罷知機密。轉吏部尚書。師道貴家子,四海人物,未能委練,所署用多非其才,而深抑貴勢及其親黨,以避嫌疑,時論譏之。太宗嘗從容謂侍臣曰:「楊師道性行純善,自無愆過。而情實怯懦,未甚更事,緩急不可得力。」未幾,從征高麗,攝中書令。及軍還,有毀之者,稍貶為工部尚書,尋轉太常卿。二十一年卒,贈吏部尚書、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賜東園祕器,并為立碑。
子豫之,尚巢剌王女壽春縣主。居母喪,與永嘉公主淫亂,為主壻竇奉節所擒,具五刑而殺之。
師道兄子思玄,高宗時為吏部侍郎、國子祭酒。玄弟思敬,禮部尚書。
師道從兄子崇敬,太子詹事。
始恭仁父雄在隋,以同姓寵貴;自武德之後,恭仁兄弟名位尤盛;則天時,又以外戚崇寵。一家之內,駙馬三人,王妃五人,贈皇后一人,三品已上官二十餘人,遂為盛族。
皇甫無逸字仁儉,安定烏氏人。父誕,隋并州總管府司馬。其先安定著姓,徙居京兆萬年。仁壽末,漢王諒於并州起兵反,誕抗節不從,為諒所殺。無逸時在長安,聞諒反,即同居喪之禮,人問其故,泣而對曰:「大人平生徇節義,旣屬亂常,必無苟免。」尋而凶問果至。在喪柴毀過禮,事母以孝聞。煬帝以誕死節,贈柱國、弘義郡公,令無逸襲爵。時五等皆廢,以其時忠義之後,特封平輿侯。拜淯陽太守,甚有能名,差品為天下第一。再轉右武衛將軍,甚見親委。帝幸江都,以無逸留守洛陽。
及江都之變,與段達、元文都尊立越王侗為帝。王世充作難,無逸棄老母妻子,斬關而走,追騎且至,無逸曰:「吾死而後已,終不能同爾為逆。」因解所服金帶投之於地,曰:「以此贈卿,無為相迫。」追騎競下馬取帶,自相爭奪,由是得免。
高祖以隋代舊臣,甚尊禮之,拜刑部尚書,封滑國公,歷陝東道行臺民部尚書。明年,遷御史大夫。時益部新開,刑政未洽,長吏橫恣,贓污狼藉,令無逸持節巡撫之,承制除授。無逸宣揚朝化,法令嚴肅,蜀中甚賴之。有皇甫希仁者,見無逸專制方面,徼倖上變,云:「臣父在洛陽,無逸為母之故,陰遣臣與王世充相知。」高祖審其詐,數之曰:「無逸逼於世充,棄母歸朕。今之委任,異於衆人。其在益州,極為清正。此蓋群小不耐,欲誣之也。此乃離間我君臣,惑亂我視聽。」於是斬希仁於順天門,遣給事中李公昌馳往慰諭之。俄而又告無逸陰與蕭銑交通者,無逸時與益州行臺僕射竇璡不恊,於是上表自理,又言璡罪狀。高祖覽之曰:「無逸當官執法,無所迴避,必是邪佞之徒,惡直醜正,共相搆扇也。」因令劉世龍、溫彥博將按其事,卒無驗而止,所告者坐斬,竇璡亦以罪黜。無逸旣返命,高祖勞之曰:「公立身行己,朕之所悉。比多譖訴者,但為正直致邪佞所憎耳。」
尋拜民部尚書,累轉益州大都督府長史。閉門自守,不通賔客,左右不得出門。凡所貨易,皆往他州。每按部,樵採不犯於人。嘗夜宿人家,遇燈炷盡,主人將續之,無逸抽佩刀斷衣帶以為炷,其廉介如此。然過於審慎,所上表奏,懼有誤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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