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六十三 列傳第十三

作者: 劉昫 等編6,861】字 目 录

揚郎將。忽遇風疾,命家人不即醫療,仍云:「若天假餘年,因此望為栖遁之資耳。」蕭后聞而誨之:「以爾才智,足堪揚名顯親,豈得輕毀形骸而求隱逸?若以此致譴,則罪在不測。」病且愈,其姊勸勉之,故復有仕進志。累加銀青光祿大夫、內史侍郎。旣以后弟之親,委之機務,後數以言忤旨,漸見疏斥。

煬帝至鴈門,為突厥所圍,瑀進謀曰:「如聞始畢託校獵至此,義成公主初不知其有違背之心。且北蕃夷俗,可賀敦知兵馬事。昔漢高祖解平城之圍,乃是閼氏之力。況義成以帝女為妻,必恃大國之援。若發一單使以告義成,假使無益,事亦無損。臣又竊聽輿人之誦,乃慮陛下平突厥後更事遼東,所以人心不一,或致挫敗。請下明詔告軍中,赦高麗而專攻突厥,則百姓心安,人自為戰。」煬帝從之,於是發使詣可賀敦諭旨。俄而突厥解圍去,於後獲其諜人,云:義成公主遣使告急於始畢,稱北方有警,由是突厥解圍,蓋公主之助也。

煬帝又將伐遼東,謂群臣曰:「突厥狂悖為寇,勢何能為。以其少時未散,蕭瑀遂相恐動,情不可恕。」因出為河池郡守,即日遣之。旣至郡,有山賊萬餘人寇暴縱橫,瑀潛募勇敢之士,設奇而擊之,當陣而降其衆。所獲財畜,咸賞有功,由是人竭其力。薛舉遣衆數萬侵掠郡境,瑀要擊之,自後諸賊莫敢進,郡中復安。

高祖定京城,遣書招之。瑀以郡歸國,授光祿大夫,封宋國公,拜民部尚書。太宗為右元帥,攻洛陽,以瑀為府司馬。武德元年,遷內史令。時軍國草創,方隅未寧,高祖乃委以心腹,凡諸政務,莫不關掌。高祖每臨軒聽政,必賜升御榻,瑀旣獨孤氏之壻,與語呼之為蕭郎。國典朝儀,亦責成於瑀,瑀孜孜自勉,繩違舉過,人皆憚之。常奏便宜數十條,多見納用,手勑曰:「得公之言,社稷所賴。運智者之策,以能成人之美;納諫者之言,以金寶酬其德。今賜金一函,以報智者,勿為推退。」瑀固辭,優詔不許。其年,州置七職,務取才望兼美者為之。及太宗臨雍州牧,以瑀為州都督。

高祖常有勑而中書不時宣行,高祖責其遲,瑀曰:「臣大業之日,見內史宣勑,或前後相乖者,百司行之,不知何所承用。所謂易必在前,難必在後,臣在中書日久,備見其事。今皇基初構,事涉安危,遠方有疑,恐失機會。比每受一勑,臣必勘審,使與前勑不相乖背者,始敢宣行。遲晚之愆,實由於此。」高祖曰:「卿能用心若此,我有何憂?」初,瑀之朝也,關內產業並先給勳人。至是特還其田宅,瑀皆分給諸宗子弟,唯留廟堂一所,以奉蒸嘗。及平王世充,瑀以預軍謀之功,加邑二千戶,拜尚書右僕射。內外考績皆委之,司會為群僚指南,庶務繁總。瑀見事有時偏駁,而持法稍深,頗為時議所少。

瑀嘗薦封倫於高祖,高祖以倫為中書令。太宗即位,遷尚書左僕射,封倫為右僕射。倫素懷險詖,與瑀商量將為可奏者,至太宗前盡變易之。于時房玄齡、杜如晦旣新用事,疏瑀親倫,瑀心不能平,遂上封事論之,而辭旨寥落。太宗以玄齡等功高,由是忤旨,廢于家。俄拜特進、太子少師。未幾,復為尚書左僕射,賜實封六百戶。

太宗常謂瑀曰:「朕欲使子孫長久,社稷永安,其理如何?」瑀對曰:「臣觀前代國祚所以長久者,莫若封諸侯以為盤石之固。秦并六國,罷侯置守,二代而亡;漢有天下,郡國參建,亦得年餘四百;魏、晉廢之,不能永久。封建之法,實可遵行。」太宗然之,始議封建。

尋坐與侍中陳叔達於上前忿諍,聲色甚厲,以不敬免。歲餘,授晉州都督。明年,徵授左光祿大夫,兼領御史大夫。與宰臣參議朝政,瑀多辭辯,每有評議,玄齡等不能抗,然心知其是,不用其言,瑀彌怏怏。玄齡、魏徵、溫彥博嘗有微過,瑀劾之,而罪竟不問,因此自失。由是罷御史大夫,以為太子少傅,不復預聞朝政。六年,授特進,行太常卿。八年,為河南道巡省大使,人有坐當推劾苦未得其情者,遂置格置繩,以至於死,太宗特免責之。九年,拜特進,復令參預政事。

太宗嘗從容謂房玄齡曰:「蕭瑀大業之日,進諫隋主,出為河池郡守。應遭剖心之禍,翻見太平之日,北叟失馬,事亦難常。」瑀頓首拜謝。太宗又曰:「武德六年以後,太上皇有廢立之心而不之定也,我當此日,不為兄弟所容,實有功高不賞之懼。此人不可以厚利誘之,不可以刑戮懼之,真社稷臣也。」因賜瑀詩曰:「疾風知勁草,版蕩識誠臣。」又謂瑀曰:「卿之守道耿介,古人無以過也。然而善惡太明,亦有時而失。」瑀再拜謝曰:「臣特蒙誡訓,又許臣以忠諒,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魏徵進而言曰:「臣有逆衆以執法,明主恕之以忠;臣有孤特以執節,明主恕之以勁。昔聞其言,今睹其實,蕭瑀不遇明聖,必及於難!」太宗悅其言。

十七年,與長孫無忌等二十四人並圖形於凌煙閣。是歲,立晉王為皇太子,拜瑀太子太保,仍知政事。太宗之伐遼東也,以洛邑衝要,襟帶關、河,以瑀為洛陽宮守。車駕自遼還,請解太保,仍同中書門下。太宗以瑀好佛道,嘗賚繡佛像一軀,并繡瑀形狀於佛像側,以為供養之容。又賜王襃所書大品般若經一部,并賜袈裟,以充講誦之服焉。

瑀嘗稱:「玄齡以下同中書門下內臣,悉皆朋黨比周,無至心奉上。」累獨奏云:「此等相與執權,有同膠漆,陛下不細諳知,但未反耳。」太宗謂瑀曰:「為人君者,驅駕英材,推心待士,公言不亦甚乎,何至如此!」太宗數日謂瑀曰:「知臣莫若君,夫人不可求備,自當捨其短而用其長。朕雖才謝聦明,不應頓迷臧否。」因數為瑀信誓。瑀旣不自得,而太宗積久銜之,終以瑀忠貞居多而未廢也。

會瑀請出家,太宗謂曰:「甚知公素愛桑門,今者不能違意。」瑀旋踵奏曰:「臣頃思量,不能出家。」太宗以對群臣吐言而取捨相違,心不能平。瑀尋稱足疾,時詣朝堂,又不入見,太宗謂侍臣曰:「瑀豈不得其所乎,而自慊如此?」遂手詔曰:

朕聞物之順也,雖異質而成功;事之違也,亦同形而罕用。是以舟浮楫舉,可濟千里之川;轅引輪停,不越一毫之地。故知動靜相循易為務,曲直相反難為功,況乎上下之宜、君臣之際者矣。朕以無明於元首,期託德於股肱,思欲去偽歸真,除澆反朴。至於佛教,非意所遵,雖有國之常經,固弊俗之虛術。何則?求其道者,未驗福於將來;修其教者,翻受辜於旣往。至若梁武窮心於釋氏,簡文銳意於法門,傾帑藏以給僧祇,殫人力以供塔廟。及乎三淮沸浪,五嶺騰煙,假餘息於熊蹯,引殘魂於雀鷇。子孫覆亡而不暇,社稷俄頃而為墟,報施之徵,何其繆也。

而太子太保、宋國公瑀踐覆車之餘軌,襲亡國之遺風。棄公就私,未明隱顯之際;身俗口道,莫辯邪正之心。修累葉之殃源,祈一躬之福本,上以違忤君主,下則扇習浮華。往前朕謂張亮云:「卿旣事佛,何不出家?」瑀乃端然自應,請先入道,朕即許之,尋復不用。一迴一惑,在於瞬息之間;自可自否,變於帷扆之所。乖棟梁之大體,豈具瞻之量乎?朕猶隱忍至今,瑀尚全無悛改。宜即去茲朝闕,出牧小藩,可商州刺史,仍除其封。

二十一年,徵授金紫光祿大夫,復封宋國公。從幸玉華宮,遘疾薨於宮所,年七十四。太宗聞而輟膳,高宗為之舉哀,遣使弔祭。太常謚曰「肅」。太宗曰:「易名之典,必考其行。瑀性多猜貳,此謚失於不直,更宜摭實。」改謚曰貞褊公。冊贈司空、荊州都督,賜東園祕器,陪葬昭陵。臨終遺書曰:「生而必死,理之常分。氣絕後可著單服一通,以充小斂。棺內施單席而已,冀其速朽,不得別加一物。無假卜日,惟在速辦。自古賢哲,非無等例,爾宜勉之。」諸子遵其遺志,斂葬儉薄。

子銳嗣,尚太宗女襄城公主,歷太常卿、汾州刺史。公主雅有禮度,太宗每令諸公主,凡厥所為,皆視其楷則。又令所司別為營第,公主辭曰:「婦人事舅姑如事父母,若居處不同,則定省多闕。」再三固讓,乃止,令於舊宅而改創焉。永徽初,公主薨,詔葬昭陵。

瑀兄璟,亦有學行。武德中為黃門侍郎,累轉祕書監,封蘭陵縣公。貞觀中卒,贈禮部尚書。

瑀兄子鈞,隋遷州刺史、梁國公珣之子也。博學有才望。貞觀中,累除中書舍人,甚為房玄齡、魏徵所重。永徽二年,歷遷諫議大夫,兼弘文館學士。

時有左武候引駕盧文操踰垣盜左藏庫物,高宗以引駕職在糾繩,身行盜竊,命有司殺之。鈞進諫曰:「文操所犯,情實難原。然恐天下聞之,必謂陛下輕法律,賤人命,任喜怒,貴財物。臣之所職,以諫為名,愚衷所懷,不敢不奏。」帝謂曰:「卿職在司諫,能盡忠規。」遂特免其死罪,顧謂侍臣曰:「此乃真諫議也。」

尋而太常樂工宋四通等為宮人通傳信物,高宗特令處死,乃遣附律,鈞上疏言:「四通等犯在未附律前,不合至死。」手詔曰:「朕聞防禍未萌,先賢所重,宮闕之禁,其可漸歟?昔如姬竊符,朕用為永鑒,不欲今茲自彰其過,所搦憲章,想非濫也。但朕翹心紫禁,思覿引裾,側席朱楹,冀旌折檻。今乃喜得其言,特免四通等死,遠處配流。」

鈞尋為太子率更令,兼崇賢館學士。顯慶中卒。所撰韻旨二十卷,有集三十卷行於代。

子瓘,官至渝州長史。母終,以毀卒。瓘子嵩,別有傳。

鈞兄子嗣業,少隨祖姑隋煬帝后入于突厥。貞觀九年歸朝,以深識蕃情,充使統領突厥之衆。累轉鴻臚卿,兼單于都護府長史。調露中,單于突厥反叛,嗣業率兵戰敗,配流嶺南而死。

裴矩字弘大,河東聞喜人。祖佗,後魏東荊州刺史。父訥之,北齊太子舍人。矩襁褓而孤,為伯父讓之所鞠。及長,博學,早知名,仕齊為高平王文學。齊亡,隋文帝為定州總管,召補記室,甚親敬之。文帝即位,遷給事郎,直內史省,奏舍人事。伐陳之役,領元帥記室。及陳平,晉王廣令矩與高熲收陳圖籍,歸之祕府。累遷吏部侍郎,以事免。

大業初,西域諸蕃款張掖塞與中國互市,煬帝遣矩監其事。矩知帝方勤遠略,欲吞并夷狄,乃訪西域風俗及山川險易、君長姓族、物產服章,撰西域圖記三卷,入朝奏之。帝大悅,賜物五百段。每日引至御座,顧問西方之事。矩盛言西域多珍寶及吐谷渾可并之狀,帝信之,仍委以經略。拜民部侍郎,俄遷黃門侍郎,參預朝政。令往張掖引致西蕃,至者十餘國。

三年,帝有事於恒嶽,咸來助祭。帝將巡河右,復令矩往燉煌,矩遣使說高昌王鞠伯雅及伊吾吐屯設等,啗以厚利,導使入朝。及帝西巡,次燕支山,高昌王、伊吾設等及西蕃胡二十七國,盛服珠玉錦罽,焚香奏樂,歌舞相趨,謁於道左。復令武威、張掖士女盛飾縱觀,騎乘填咽,周亙數十里,帝見之大悅。及滅吐谷渾,蠻夷納貢,諸蕃懾服,相繼來庭。雖拓地數千里,而役戍委輸之費,歲巨萬計,中國騷動焉。帝以矩有綏懷之略,加位銀青光祿大夫。

其年,帝幸東都,矩以蠻夷朝貢者多,諷帝大徵四方奇技,作魚龍曼延角觝於洛邑,以誇諸戎狄,終月而罷。又令三市店肆皆設帷帳,盛酒食,遣掌蕃率蠻夷與人貿易,所至處悉令邀延就座,醉飽而散。夷人有識者,咸私哂其矯飾焉。帝稱矩至誠,謂宇文述、牛弘曰:「裴矩大識朕意,凡所陳奏,皆朕之成算,朕未發頃,矩輒以聞。自非奉國用心,孰能若是?」尋令與將軍薛世雄城伊吾而還,賜錢四十萬。矩因進計縱反間於射匱,使潛攻處羅。後處羅為射匱所迫,竟隨使者入朝,帝甚悅,賜矩貂裘及西域珍器。

從帝巡于塞北,幸啟民可汗帳。時高麗遣使先通于突厥,啟民不敢隱,引之見帝,矩因奏曰:「高麗之地,本孤竹國也,周代以之封箕子,漢時分為三郡,晉氏亦統遼東。今乃不臣,列為外域,故先帝欲征之久矣,但以楊諒不肖,師出無功。當陛下時,安得不有事於此,使冠帶之境,仍為蠻貊之鄉乎?今其使者朝於突厥,親見啟民從化,必懼皇靈之遠暢,慮後服之先亡,脅令入朝,當可致也。請面詔其使還本國,遣語其王令速朝覲。不然者,當率突厥即日誅之。」帝納焉。高麗不用命,始建征遼之策。王師臨遼,以本官領虎賁郎將。明年,復從至遼東。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麗,帝令矩兼掌兵部事。以前後渡遼功,進位右光祿大夫。

矩後從幸江都。及義兵入關,屈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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