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六十五 列傳第十五

作者: 劉昫 等編6,926】字 目 录

壬辰,薨于京師崇仁里私第,時年七十二。太宗又命駕將臨之,司空玄齡以上餌藥石,不宜臨喪,抗表切諫,上曰:「朕之此行,豈獨為君臣之禮,兼以故舊情深,姻戚義重,卿勿復言也。」太宗從數百騎出興安門,至延喜門,長孫無忌馳至馬前諫曰:「餌石臨喪,經方明忌。陛下含育黎元,須為宗社珍愛。臣亡舅士廉知將不救,顧謂臣曰:『至尊覆載恩隆,不遺簪履,亡歿之後,或致親臨。內省凡才,無益聖日,安可以死亡之餘,輒迴宸駕,魂而有靈,負譴斯及。』陛下恩深故舊,亦請察其丹誠。」其言甚切,太宗猶不許。無忌乃伏於馬前流涕,帝乃還宮。贈司徒、并州都督,陪葬昭陵,謚曰文獻。士廉祖、父洎身並為僕射,子為尚書,甥為太尉,當代榮之。六子:履行、至行、純行、真行、審行、慎行。及喪柩出自橫橋,太宗登故城西北樓望而慟。高宗即位,追贈太尉,與房玄齡、屈突通並配享太宗廟庭。

子履行,貞觀初歷祠部郎中。丁母憂,哀悴踰禮。太宗遣使諭之曰:「孝子之道,毀不滅性。汝宜強食,不得過禮。」服闋,累遷滑州刺史。尚太宗女東陽公主,拜駙馬都尉。十九年,除戶部侍郎,加銀青光祿大夫。無幾,遭父艱,居喪復以孝聞,太宗手詔敦喻曰「古人立孝,毀不滅身。聞卿絕粒,殊乖大體,幸抑摧裂之情,割傷生之累。」俄起為衛尉卿,進加金紫光祿大夫,襲爵申國公。永徽元年,拜戶部尚書、檢校太子詹事、太常卿。顯慶元年,出為益州大都督府長史。先是,士廉居此職,頗著能名,至是履行繼之,亦有善政,大為人吏所稱。三年,坐與長孫無忌親累,左授洪州都督,轉永州刺史,卒於官。

履行弟真行,官至右衛將軍。其子典膳丞岐坐與章懷太子陰謀事洩,詔付真行令自懲誡。真行遂手刃之,仍棄其屍於衢路。高宗聞而鄙之,貶真行為睦州刺史,卒。

長孫無忌字輔機,河南洛陽人。其先出自後魏獻文帝第三兄。初為拓拔氏,宣力魏室,功最居多,世襲大人之號,後更跋氏,為宗室之長,改姓長孫氏。七世祖道生,後魏司空、上黨靖王。六世祖旃,後魏特進、上黨齊王。五世祖觀,後魏司徒、上黨定王。高祖稚,西魏太保、馮翊文宣王。曾祖子裕,西魏衛尉卿、平原郡公。祖兕,周開府儀同三司,襲平原公。父晟,隋右驍衛將軍。

無忌貴戚好學,該博文史,性通悟,有籌略。文德皇后即其妹也。少與太宗友善,義軍渡河,無忌至長春宮謁見,授渭北道行軍典籤。常從太宗征討,累除比部郎中,封上黨縣公。武德九年,隱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謀將害太宗,無忌請太宗先發誅之。於是奉旨密召房玄齡、杜如晦等共為籌略。六月四日,無忌與尉遲敬德、侯君集、張公謹、劉師立、公孫武達、獨孤彥雲、杜君綽、鄭仁泰、李孟嘗等九人,入玄武門討建成、元吉,平之。太宗昇春宮,授太子左庶子。及即位,遷左武候大將軍。

貞觀元年,轉吏部尚書,以功第一,進封齊國公,實封千三百戶。太宗以無忌佐命元勳,地兼外戚,禮遇尤重,常令出入卧內。其年,拜尚書右僕射。時突厥頡利可汗新與中國和盟,政教紊亂,言事者多陳攻取之策。太宗召蕭瑀及無忌問曰:「北番君臣昏亂,殺戮無辜。國家不違舊好,便失攻昧之機;今欲取亂侮亡,復爽同盟之義。二途不決,孰為勝耶?」蕭瑀曰:「兼弱攻昧,擊之為善。」無忌曰:「今國家務在戢兵,待其寇邊,方可討擊。彼旣已弱,必不能來。若深入虜廷,臣未見其可。且按甲存信,臣以為宜。」太宗從無忌之議。突厥尋政衰而滅。

或有密表稱無忌權寵過盛,太宗以表示無忌曰:「朕與卿君臣之間,凡事無疑。若各懷所聞而不言,則君臣之意無以獲通。」因召百僚謂之曰:「朕今有子皆幼,無忌於朕,實有大功,今者委之,猶如子也。疏間親,新間舊,謂之不順,朕所不取也。」無忌深以盈滿為誡,懇辭機密,文德皇后又為之陳請,太宗不獲已,乃拜開府儀同三司,解尚書右僕射。是歲,太宗親祠南郊,及將還,命無忌與司空裴寂同昇金輅。五年,與房玄齡、杜如晦、尉遲敬德四人,以元勳各封一子為郡公。

七年十月,冊拜司空,無忌固辭,不許。又因高士廉奏曰:「臣幸居外戚,恐招聖主私親之誚,敢以死請。」太宗曰:「朕之授官,必擇才行。若才行不至,縱朕至親,亦不虛授,襄邑王神符是也;若才有所適,雖怨讎而不棄,魏徵等是也。朕若以無忌居后兄之愛,當多遺子女金帛,何須委以重官,蓋是取其才行耳。無忌聦明鑒悟,雅有武略,公等所知,朕故委之台鼎。」無忌又上表切讓,詔報之曰:「昔黃帝得力牧而為五帝先,夏禹得咎繇而為三王祖,齊桓得管仲而為五伯長。朕自居藩邸,公為腹心,遂得廓清宇內,君臨天下。以公功績才望,允稱具瞻,故授此官,無宜多讓也。」

太宗追思王業艱難,佐命之力,又作威鳳賦以賜無忌。其辭曰:

有一威鳳,憩翮朝陽。晨遊紫霧,夕飲玄霜。資長風以舉翰,戾天衢而遠翔。西翥則煙氛閉色,東飛則日月騰光。化垂鵬於北裔,馴群鳥於南荒。殄亂世而方降,應明時而自彰。俛翼雲路,歸功本樹。仰喬枝而見猜,俯修條而抱蠹。同林之侶俱嫉,共幹之儔並忤。無桓山之義情,有炎洲之凶度。若巢葦而居安,獨懷危而履懼。鴟鴞嘯乎側葉,燕雀喧乎下枝。慚己陋之至鄙,害他賢之獨奇。或聚咮而交擊,乍分羅而見羈。戢凌雲之逸羽,韜偉世之清儀。

遂乃蓄情宵影,結志晨暉,霜殘綺翼,露點紅衣。嗟憂患之易結,歎矰繳之難違。期畢命於一死,本無情於再飛。幸賴君子,以依以恃,引此風雲,濯斯塵滓。披蒙翳於葉下,發光華於枝裏。仙翰屈而還舒,靈音摧而復起。眄八極以遐翥,臨九天而高峙。庶廣德於衆禽,非崇利於一己。是以徘徊感德,顧慕懷賢。憑明哲而禍散,託英才而福全。荅惠之情彌結,報功之志方宣。非知難而行易,思令後而終前。俾賢德之流慶,畢萬葉而芳傳。

十一年,令與諸功臣世襲刺史。詔曰:

周武定業,胙茅土於子弟;漢高受命,誓帶礪於功臣。豈止重親賢之地,崇其典禮;抑亦固磐石之基,寄以藩翰。魏、晉已降,事不師古,建侯之制,有乖名實,非所謂作屏王室,永固無窮者也。隋氏之季,四海沸騰,朕運屬殷憂,戡翦多難。上憑明靈之祐,下賴英賢之輔,廓清宇縣,嗣膺寶曆,豈予一人,獨能致此!時迍共資其力,世安專享其利,乃睠於斯,甚所不取。但今刺史,即古之諸侯,雖立名不同,監統一也。故申命有司,斟酌前代,宣條委共理之寄,象賢存世及之典。司空、齊國公無忌等並策名運始,功參締構,義貫休戚,効彰夷險,嘉庸懿績,簡於朕心,宜委以藩鎮,改錫土宇。無忌可趙州刺史,改封趙國公;尚書左僕射、魏國公玄齡可宋州刺史,改封梁國公;故司空、蔡國公杜如晦可贈密州刺史,改封萊國公;特進、代國公靖可濮州刺史,改封衛國公;特進、吏部尚書、許國公士廉可申州刺史,改封申國公;兵部尚書、潞國公侯君集可陳州刺史,改封陳國公;刑部尚書、任城郡王道宗可鄂州刺史,改封江夏郡王;晉州刺史、趙郡王孝恭可觀州刺史,改封河間郡王;同州刺史、吳國公尉遲敬德可宣州刺史,改封鄂國公;并州都督府長史、曹國公李勣可蘄州刺史,改封英國公;左驍衛大將軍、楚國公段志玄可金州刺史,改封襃國公;左領軍大將軍、宿國公程知節可普州刺史,改封盧國公;太僕卿、任國公劉弘基可朗州刺史,改封夔國公;相州都督府長史、鄅國公張亮可澧州刺史,改封鄖國公。餘官食邑並如故,即令子孫奕葉承襲。

無忌等上言曰:「臣等披荊棘以事陛下,今海內寧一,不願違離,而乃世牧外州,與遷徙何異。」乃與房玄齡上表曰:

臣等聞質文迭變,皇王之跡有殊;今古相沿,致理之方乃革。緬惟三代,習俗靡常,爰制五等,隨時作教。蓋由力不能制,因而利之,禮樂節文,多非己出。逮於兩漢,用矯前違,置守頒條,蠲除曩弊。為無益之文,覃及萬方;建不易之理,有逾千載。今曲為臣等,復此奄荒,欲其優隆,錫之茅社,施于子孫,永貽長世。斯乃大鈞播物,毫髮並施其生;小人踰分,後世必嬰其禍。何者?違時易務,曲樹私恩,謀及庶僚,義非僉允。方招史冊之誚,有紊聖代之綱。此其不可一也。又臣等智効罕施,器識庸陋。或情緣右戚,遂陟台階;或顧想披荊,便蒙夜拜。直當今日,猶愧非才,重裂山河,愈彰濫賞。此其不可二也。又且孩童嗣職,義乖師儉之方,任以褰帷,寧無傷錦之弊。上干天憲,彝典旣有常科,下擾生民,必致餘殃於後,一挂刑網,自取誅夷。陛下深仁,務延其世,翻令剿絕,誠有可哀。此其不可三也。當今聖曆欽明,求賢分政,古稱良守,寄在共理。此道之行,為日滋久,因緣臣等,或有改張。封植兒曹,失於求瘼,百姓不幸,將焉用之。此其不可四也。在茲一舉,為損實多,曉夕深思,憂貫心髓。所以披丹上訴,指事明心,不敢浮辭,同於矯飾。伏願天澤,諒其愚款,特停渙汗之旨,賜其性命之恩。

太宗覽表謂曰:「割地以封功臣,古今通義,意欲公之後嗣,翼朕子孫,長為藩翰,傳之永久。而公等薄山河之誓,發言怨望,朕亦安可強公以土宇耶?」於是遂止。十二年,太宗幸其第,凡是親族,班賜有差。十六年,冊拜司徒。

十七年,令圖畫無忌等二十四人於凌煙閣,詔曰:

自古皇王,襃崇勳德,旣勒銘於鍾鼎,又圖形於丹青。是以甘露良佐,麟閣著其美;建武功臣,雲臺紀其跡。司徒、趙國公無忌,故司空、揚州都督、河間元王孝恭,故司空、萊國成公如晦,故司空、相州都督、太子太師、鄭國文貞公徵,司空、梁國公玄齡,開府儀同三司、尚書右僕射、申國公士廉,開府儀同三司、鄂國公敬德,特進、衛國公靖,特進、宋國公瑀,故輔國大將軍、揚州都督、襃忠壯公志玄,輔國大將軍、夔國公弘基,故尚書左僕射、蔣忠公通,故陝東道行臺右僕射、鄖節公開山,故荊州都督、譙襄公柴紹,故荊州都督、邳襄公順德,洛州都督、鄖國公張亮,光祿大夫、吏部尚書、陳國公侯君集,故左驍衛大將軍、郯襄公張公謹,左領軍大將軍、盧國公程知節,故禮部尚書、永興文懿公虞世南,故戶部尚書、渝襄公劉政會,光祿大夫、戶部尚書、莒國公唐儉,光祿大夫、兵部尚書、英國公勣,故徐州都督、胡壯公秦叔寶等,或材推棟梁,謀猷經遠,綢繆帷帳,經綸霸圖;或學綜經籍,德範光茂,隱犯同致,忠讜日聞;或竭力義旗,委質藩邸,一心表節,百戰標奇;或受脤廟堂,闢土方面,重氛載廓,王略遐宣。並契闊屯夷,劬勞師旅,贊景業於草昧,翼淳化於隆平。茂績殊勳,冠冕列辟;昌言直道,牢籠搢紳。宜酌故實,弘茲令典,可並圖畫於凌煙閣。庶念功之懷,無謝於前載;旌賢之義,永貽於後昆。

其年,太子承乾得罪,太宗欲立晉王,而限以非次,迴惑不決。御兩儀殿,群官盡出,獨留無忌及司空房玄齡、兵部尚書李勣,謂曰:「我三子一弟,所為如此,我心無憀。」因自投於牀,抽佩刀欲自刺。無忌等驚懼,爭前扶抱,取佩刀以授晉王。無忌等請太宗所欲,報曰:「我欲立晉王。」無忌曰:「謹奉詔。有異議者,臣請斬之。」太宗謂晉王曰:「汝舅許汝,宜拜謝。」晉王因下拜。太宗謂無忌等曰:「公等旣符我意,未知物論何如?」無忌曰:「晉王仁孝,天下屬心久矣。伏乞召問百僚,必無異辭。若不蹈舞同音,臣負陛下萬死。」於是建立遂定,因加授無忌太子太師。尋而太宗又欲立吳王恪,無忌密爭之,其事遂輟。

太宗嘗謂無忌等曰:「朕聞主賢則臣直,人苦不自知,公宜面論,攻朕得失。」無忌奏言:「陛下武功文德,跨絕古今,發號施令,事皆利物。孝經云:『將順其美。』臣順之不暇,實不見陛下有所愆失。」太宗曰:「朕冀聞己過,公乃妄相諛悅。朕今面談公等得失,以為鑒誡。言之者可以無過,聞之者可以自改。」因目無忌曰:「善避嫌疑,應對敏速,求之古人,亦當無比;而總兵攻戰,非所長也。高士廉涉獵古今,心術聦悟,臨難旣不改節,為官亦無朋黨;所少者骨鯁規諫耳。唐儉言辭俊利,善和解人,酒杯流行,發言啟齒;事朕三十載,遂無一言論國家得失。楊師道性行純善,自無愆過;而情實怯懦,未甚任事,緩急不可得力。岑文本性道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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