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七十 列傳第二十

作者: 劉昫 等編7,088】字 目 录

惜久之,詔魏王泰率百官親往臨哭,贈吏部尚書,謚曰懿。

長子崇基,襲爵,官至主爵郎中。

少子敬直,以尚主拜駙馬都尉,坐與太子承乾交結,徙于嶺外。

崇基孫旭,開元初,為左司郎中,兼侍御史。時光祿少卿盧崇道犯罪配流嶺南,逃歸匿於東都,為讎家所發。玄宗令旭究其獄,旭欲擅其威權,因捕繫崇道親黨數十人,皆極其楚毒,然後結成其罪,崇道及其三子並坐死,親友皆決杖流貶。時得罪多是知名之士,四海冤之。旭又與御史大夫李傑不恊,遞相糾訐,傑竟坐左遷衢州刺史。旭旣得志,擅行威福,由是朝廷畏而鄙之。俄以贓罪黜為龍川尉,憤恚而死,甚為時之所快。

戴冑字玄胤,相州安陽人也。性貞正,有幹局,明習律令,尤曉文簿。隋大業末,為門下錄事,納言蘇威、黃門侍郎裴矩甚禮之。越王侗以為給事郎。王世充將篡侗位,冑言於世充曰:「君臣之分,情均父子,理須同其休戚,勗以終始。明公以文武之才,當社稷之寄,與存與亡,在於今日。所願推誠王室,擬跡伊、周,使國有泰山之安,家傳代祿之盛,則率土之濱,莫不幸甚。」世充詭辭稱善,勞而遣之。世充後逼越王加其九錫,冑又抗言切諫,世充不納,由是出為鄭州長史,令與兄子行本鎮武牢。太宗克武牢而得之,引為秦府士曹參軍。及即位,除兵部郎中,封武昌縣男。

貞觀元年,遷大理少卿。時吏部尚書長孫無忌嘗被召,不解佩刀入東上閤。尚書右僕射封德彝議以監門校尉不覺,罪當死;無忌誤帶入,罰銅二十斤。上從之。冑駁曰:「校尉不覺與無忌帶入,同為誤耳。臣子之於尊極,不得稱誤,準律云:『供御湯藥、飲食、舟船,誤不如法者,皆死。』陛下若錄其功,非憲司所決;若當據法,罰銅未為得衷。」太宗曰:「法者,非朕一人之法,乃天下之法也,何得以無忌國之親戚,便欲阿之?」更令定議。德彝執議如初,太宗將從其議,冑又曰:「校尉緣無忌以致罪,於法當輕。若論其誤,則為情一也,而生死頓殊,敢以固請。」上嘉之,竟免校尉之死。

于時朝廷盛開選舉,或有詐偽資蔭者,帝令其自首,不首者罪至于死。俄有詐偽者事洩,冑據法斷流以奏之。帝曰:「朕下勑不首者死,今斷從流,是示天下以不信。卿欲賣獄乎?」冑曰:「陛下當即殺之,非臣所及。旣付所司,臣不敢虧法。」帝曰:「卿自守法,而令我失信邪?」冑曰:「法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言者,當時喜怒之所發耳。陛下發一朝之忿而許殺之,旣知不可而置之於法,此乃忍小忿而存大信也。若順忿違信,臣竊為陛下惜之。」帝曰:「法有所失,公能正之,朕何憂也。」冑前後犯顏執法多此類。所論刑獄,皆事無冤濫,隨方指擿,言如泉涌。

其年,轉尚書右丞,尋遷左丞。先是,每歲水旱,皆以正倉出給,無倉之處,就食他州,百姓多致饑乏。二年,冑上言:「水旱凶災,前聖之所不免。國無九年儲蓄,禮經之所明誡。今喪亂已後,戶口凋殘,每歲納租,未實倉廩。隨即出給,纔供當年,若有凶災,將何賑卹?故隋開皇立制,天下之人,節級輸粟,名為社倉,終文皇代,得無饑饉。及大業中年,國用不足,並取社倉之物以充官費,故至末塗,無以支給。今請自王公已下,爰及衆庶,計所墾田稼穡頃畝,每至秋熟,準其見苗以理勸課,盡令出粟。稻麥之鄉,亦同此稅,各納所在,立為義倉。」太宗從其議。以其家貧,賚錢十萬。

時尚書左僕射蕭瑀免官,僕射封德彝又卒,太宗謂冑曰:「尚書省天下綱維,百司所稟,若一事有失,天下必有受其弊者。今以令、僕繫之於卿,當稱朕所望也。」冑性明敏,達於從政,處斷明速,議者以為左右丞稱職,武德已來,一人而已。又領諫議大夫,令與魏徵更日供奉。

三年,進拜民部尚書,兼檢校太子左庶子。先是,右僕射杜如晦專掌選舉,臨終請以選事委冑,由是詔令兼攝吏部尚書,其民部、庶子、諫議並如故。冑雖有幹局,而無學術,居吏部,抑文雅而獎法吏,甚為時論所譏。四年,罷吏部尚書,以本官參預朝政,尋進爵為郡公。

五年,太宗將修復洛陽宮,冑上表諫曰:

陛下當百王之弊,屬暴隋之後,拯餘燼於塗炭,救遺黎於倒懸。遠至邇安,率土清謐,大功大德,豈臣之所稱贊。臣誠小人,才識非遠,唯知耳目之近,不達長久之策,敢竭區區之誠,論臣職司之事。比見關中、河外,盡置軍團,富室強丁,並從戎旅。重以九成作役,餘丁向盡,去京二千里內,先配司農將作。假有遺餘,勢何足紀?亂離甫爾,戶口單弱,一人就役,舉家便廢。入軍者督其戎仗,從役者責其糇糧,盡室經營,多不能濟。以臣愚慮,恐致怨嗟。七月已來,霖潦過度,河南、河北,厥田洿下,時豐歲稔,猶未可量。加以軍國所須,皆資府庫,絹布所出,歲過百萬。丁旣役盡,賦調不減,費用不止,帑藏其虛。且洛陽宮殿,足蔽風雨,數年功畢,亦謂非晚。若頓修營,恐傷勞擾。

太宗甚嘉之,因謂侍臣曰:「戴冑於我無骨肉之親,但以忠直勵行,情深體國,事有機要,無不以聞。所進官爵,以酬厥誠耳。」七年,卒,太宗為之舉哀,廢朝三日,贈尚書右僕射,追封道國公,謚曰忠,詔虞世南為撰碑文。又以冑宅宇弊陋,祭享無所,令有司特為造廟。房玄齡、魏徵並美冑才用,俱與之親善,及冑卒後,嘗見其遊處之地,數為之流涕。冑無子,以兄子至德為後。

至德,乾封中累遷西臺侍郎、同東西臺三品。尋轉戶部尚書,依舊知政事。父子十數年間相繼為尚書,預知國政,時以為榮。咸亨中,高宗為飛白書以賜侍臣,賜至德曰「泛洪源,俟舟楫」;賜郝處俊曰「飛九霄,假六翮」;賜李敬玄曰「資啟沃,罄丹誠」;又賜中書侍郎崔知悌曰「竭忠節,贊皇猷」,其辭皆有興比。

俄遷尚書右僕射。時劉仁軌為左僕射,每遇申訴冤滯者,輒美言許之,而至德先據理難詰,未嘗與奪,若有理者,密為奏之,終不顯己之斷決,由是時譽歸於仁軌。或以問至德,荅曰:「夫慶賞刑罪,人主之權柄,凡為人臣,豈得與人主爭權柄哉!」其慎密如此。後高宗知而深歎美之。儀鳳四年薨,輟朝三日,使百官以次赴宅哭之,贈開府儀同三司、并州大都督,謚曰恭。

岑文本字景仁,南陽棘陽人。祖善方,仕蕭?吏部尚書。父之象,隋末為邯鄲令,嘗被人所訟,理不得申。文本性沈敏,有姿儀,博考經史,多所貫綜,美談論,善屬文。時年十四,詣司隷稱冤,辭情慨切,召對明辯,衆頗異之。試令作蓮花賦,下筆便成,屬意甚佳,合臺莫不歎賞。其父冤雪,由是知名。

其後,郡舉秀才,以時亂不應。蕭銑僭號於荊州,召署中書侍郎,專典文翰。及河間王孝恭定荊州,軍中將士咸欲大掠,文本進說孝恭曰:「自隋室無道,群雄鼎沸,四海延頸以望真主。今蕭氏君臣、江陵父老,決計歸降者,實望去危就安耳。王必欲縱兵虜掠,誠非鄙州來蘇之意,亦恐江、嶺以南,向化之心沮矣。」孝恭稱善,遂止之。署文本荊州別駕。孝恭進擊輔公祏,召典軍書,復署行臺考功郎中。

貞觀元年,除秘書郎,兼直中書省。遇太宗行藉田之禮,文本上藉田頌。及元日臨軒宴百僚,文本復上三元頌,其辭甚美。文本才名旣著,李靖復稱薦之,擢拜中書舍人,漸蒙親顧。初,武德中詔誥及軍國大事,文皆出於顏師古。至是,文本所草詔誥,或衆務繁湊,即命書僮六七人隨口並寫,須臾悉成,亦殆盡其妙。時中書侍郎顏師古以譴免職,頃之,溫彥博奏曰:「師古諳練時事,長於文法,時無及者,冀蒙復用。」太宗曰:「我自舉一人,公勿憂也。」於是以文本為中書侍郎,專典機密。又先與令狐德棻撰周史,其史論多出於文本。至十年史成,封江陵縣子。

十一年,從至洛陽宮,會穀、洛泛溢,文本上封事曰:

臣聞創撥亂之業,其功旣難;守已成之基,其道不易。故居安思危,所以定其業也;有始有卒,所以隆其基也。今雖億兆乂安,方隅寧謐,旣承喪亂之後,又接凋弊之餘,戶口減損尚多,田疇墾闢猶少。覆燾之恩著矣,而瘡痍未復;德教之風被矣,而資產屢空。是以古人譬之種樹,年祀綿遠,則枝葉扶疏;若種之日淺,根本未固,雖壅之以黑墳,暖之以春日,一人搖之,必致枯槁。今之百姓,頗類於此。常加含養,則日就滋息;暫有征役,則隨而凋耗。凋耗旣甚,則人不聊生;人不聊生,則怨氣充塞;怨氣充塞,則離叛之心生矣。故帝舜曰:「可愛非君,可畏非人。」孔安國曰:「人以君為命,故可愛;君失道,人叛之,故可畏。」仲尼曰:「君猶舟也,人猶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是以古之哲王,雖休勿休,日慎一日者,良為此也。

伏惟陛下覽古今之事,察安危之機,上以社稷為重,下以億兆為念。明選舉,慎賞罰,進賢才,退不肖。聞過即改,從諫如流,為善在於不疑,出令期於必信。頤神養性,省畋遊之娛;去奢從儉,減工役之費。務靜方內,而不求闢土;載櫜弓矢,而無忘武備。凡此數者,雖為國之常道,陛下之所常行,臣之愚心,唯願陛下思之而不倦,行之而不怠。則至道之美,與三、五比隆;億載之祚,隨天地長久。雖使桑穀為妖,龍虵作孽,雉雊於鼎耳,石言於晉地,猶當轉禍為福,變咎為祥。況水雨之患,陰陽常理,豈可謂之天譴而繫聖心哉?

臣聞古人有言:「農夫勞而君子養焉,愚者言而智者擇焉。」輒陳狂瞽,伏待斧鉞。是時魏王泰寵冠諸王,盛修第宅,文本以為侈不可長,上疏盛陳節儉之義,言泰宜有抑損。太宗並嘉之,賜帛三百段。十七年,加銀青光祿大夫。

文本自以出自書生,每懷撝挹。平生故人,雖微賤必與之抗禮。居處卑陋,室無茵褥帷帳之飾。事母以孝聞,撫弟姪恩義甚篤。太宗每言其「弘厚忠謹,吾親之信之」。是時,新立晉王為皇太子,名士多兼領宮官,太宗欲令文本兼攝。文本再拜曰:「臣以庸才,久踰涯分,守此一職,猶懼滿盈,豈宜更忝春坊,以速時謗。臣請一心以事陛下,不願更希東宮恩澤。」太宗乃止,仍令五日一參東宮,皇太子執賔友之禮,與之荅拜,其見待如此。俄拜中書令,歸家有憂色,其母怪而問之,文本曰:「非勳非舊,濫荷寵榮,責重位高,所以憂懼。」親賔有來慶賀,輒曰:「今受弔,不受賀也。」又有勸其營產業者,文本歎曰:「南方一布衣,徒步入關,疇昔之望,不過秘書郎、一縣令耳。而無汗馬之勞,徒以文墨致位中書令,斯亦極矣。荷俸祿之重,為懼已多,何得更言產業乎?」言者歎息而退。

文本旣久在樞揆,當塗任事,賞錫稠疊,凡有財物出入,皆委季弟文昭,一無所問。文昭時任校書郎,多與時人遊款,太宗聞而不悅,嘗從容謂文本曰:「卿弟過多交結,恐累卿,朕將出之為外官,如何?」文本泣曰:「臣弟少孤,老母特所鍾念,不欲信宿離于左右。若今外出,母必憂悴,儻無此弟,亦無老母也。」歔欷嗚咽,太宗愍其意而止。唯召見文昭,嚴加誡約,亦卒無愆過。

及將伐遼,凡所籌度,一皆委之。文本受委旣深,神情頓竭,言辭舉措,頗異平常。太宗見而憂之,謂左右曰:「文本今與我同行,恐不與我同返。」及至幽州,遇暴疾,太宗親自臨視,撫之流涕。尋卒,年五十一。其夕,太宗聞嚴鼓之聲,曰:「文本殞逝,情深惻怛。今宵夜警,所不忍聞。」命停之。贈侍中、廣州都督,謚曰憲,賜東園秘器,陪葬昭陵。有集六十卷行於代。

文本兄文叔。文叔子長倩,少為文本所鞠,同於己子。永淳中,累轉兵部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垂拱初,自夏官尚書遷內史,知夏官事。俄拜文昌右相,封鄧國公。則天初革命,尤好符瑞,長倩懼罪,頗有陳奏。又上疏請改皇嗣姓為武氏,以為周室儲貳,則天許之,實封五百戶。

天授二年,加特進、輔國大將軍。其年,鳳閣舍人張嘉福與洛州人王慶之等列名上表,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長倩以皇嗣在東宮,不可更立承嗣,與地官尚書格輔元竟不署名,仍奏請切責上書者。由是大忤諸武意,乃斥令西征吐蕃,充武威道行軍大總管,中路召還,下制獄,被誅,仍發掘其父祖墳墓。來俊臣又脅迫長倩子靈源,令誣納言歐陽通及格輔元等數十人,皆陷以同反之罪,並誅死。

長倩子羲,長安中為廣武令,有能名。則天嘗令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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