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七十二 列傳第二十二

作者: 劉昫 等編8,722】字 目 录

遇逆賊,將加白刃,安期跪泣請代父命,賊哀而釋之。貞觀初,累轉符璽郎,預修晉書成,除主客員外郎。永徽中,遷中書舍人。又與李義府等於武德殿內修書,再轉黃門侍郎。龍朔中,為司列少常伯,參知軍國。有事太山,詔安期為朝覲壇碑文。

安期前後三為選部,頗為當時所稱。時高宗屢引侍臣,責以不進賢良,衆皆莫對,獨安期進曰:「臣聞聖帝明王,莫不勞於求賢,逸於任使。設使堯、舜苦己癯瘠,不能用賢,終亦王化不行。自夏、殷已來,歷國數十,皆委賢良,以共致理。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況今天下至廣,非無英彥。但比來公卿有所薦引,即遭囂謗,以為朋黨,沉屈者未申,而在位者已損,所以人思苟免,競為緘默。若陛下虛己招納,務於搜訪,不忌親讎,唯能是用,讒毀亦旣不入,誰敢不竭忠誠?此皆事由陛下,非臣等所能致也。」高宗深然其言。俄檢校東臺侍郎、同東西臺三品,出為荊州大都督府長史。咸亨初卒。自德林至安期三世,皆掌制誥。安期孫羲仲,又為中書舍人。

褚亮字希明,杭州錢塘人。曾祖湮,梁御史中丞;祖蒙,太子中舍人;父玠,陳祕書監,並著名前史。其先自陽翟徙居焉。亮幼聦敏,好學善屬文,博覽無所不至,經目必記於心。喜遊名賢,尤善談論。年十八,詣陳僕射徐陵,陵與商搉文章,深異之。陳後主聞而召見,使賦詩,江總及諸辭人在坐,莫不推善。

禎明初,為尚書殿中侍郎。陳亡,入隋為東宮學士。大業中,授太常博士。時煬帝將改置宗廟,亮奏議曰:

謹按禮記:「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鄭玄注曰:「此周制也。七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與親廟四也。殷則六廟,契及湯與二昭二穆也。夏則五廟,無太祖,禹與二昭二穆而已。」玄又據禮:「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而立四廟。」案鄭玄義,天子唯立四親廟,并始祖而為五。周以文、武為受命之祖,特立二祧,是為七廟。王肅註禮記曰:「尊者尊統上,卑者尊統下。故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其有殊功異德,非太祖而不毀,不在七廟之數。」案肅以為天子七廟,是百代之言。又據王制,天子七廟,諸侯五廟,大夫三廟,降二為差。是則天子立四親廟,又立高祖之父、高祖之祖父、太祖而為七。周有文、武、姜嫄合為十廟。漢世諸帝之廟各立,無迭毀之義。至元帝時,貢禹、匡衡之徒始議其禮,以高帝為太祖,而立四親,是為五廟。唯劉歆以為天子七廟,諸侯五廟,降殺以兩之義,七者其正法,可常數也。宗不在此數內,有功德則宗之,不可豫設為數也。是以班固稱「考論諸儒之議,劉歆博而篤矣」。

光武即位,建高廟於洛陽,乃立南頓君以上四廟,就祖宗而為七。至魏初,高堂隆為鄭學,議立親廟四,太祖武帝猶在四親之內,乃虛置太祖及二祧以待後世。至景初間,乃依王肅更立六廟,二世祖就四親而為六廟。晉武受禪,博議宗祀,自文帝以上至六世祖征西府君,而宣帝亦序於昭穆,未升太祖,故祭止六世。江左中興,賀循知禮,至於寢廟之議,皆依魏、晉舊事。宋武初受命為王,依諸侯立親廟四,即位之後,增祠五世祖相國掾府君、六世祖右北平府君,止於六廟,逮身沒主升,亦從昭穆,猶虛太祖之位也。降及齊、梁,守而勿革,加宗迭毀,禮無違舊。

臣又按姬周自太祖已下,皆別立廟,至於禘祫,俱合食於太祖。是以炎漢之初,諸廟各立,歲時常享,亦隨處而祭,所用廟樂,皆像功德而歌舞焉。至光武乃總立一堂,而群主異室,斯則新承寇亂,欲從約省,自此已來,因循不變。皇隋太祖武元皇帝仁風潛暢,至澤傍通,以昆、彭之勳,開稷、契之緒。高祖文皇帝睿哲玄覽,神武應期,撥亂返正,遠肅邇安,受命開基,垂統聖嗣,鴻名冠於三代,寶祚傳於七百。當文明之運,定祖宗之禮。且損益不同,沿襲異趣,時王所制,可以垂法。自歷代已來,雜用王、鄭二義。若尋其旨歸,校以優劣,康成止論周代,非謂經通;子雍總貫皇王,事兼長遠。今請依據古典,崇建七廟,受命之祖,宜別立廟祧,百世之後為不毀之法。至於鑾駕親奉,申孝享於高廟;有司行事,竭誠敬於群主。俾夫規模可則,嚴祀易遵,表有功而彰明德,大復古而貴能變。

臣又按周人立廟,亦無處置之文。據冢人職而言之,先王居中,以昭穆為左右。阮忱所撰禮圖,亦從此義。漢京諸廟旣遠,又不序禘祫。今若依周制,理有未安,雜用漢儀,事難全採,謹詳立別圖附之。

議未行,尋坐與楊玄感有舊,左遷西海郡司戶。時京兆郡博士潘徽亦以筆札為玄感所禮,降威定縣主簿。當時寇盜縱橫,六親不能相保。亮與同行,至隴山,徽遇病終,亮親加棺斂,瘞之路側,慨然傷懷,遂題詩於隴樹,好事者皆傳寫諷誦,信宿徧於京邑焉。薛舉僭號隴西,以亮為黃門侍郎,委之機務。及舉滅,太宗聞亮名,深加禮接,因從容自陳,太宗大悅,賜物二百段、馬四匹。從還京師,授秦王文學。

時高祖以寇亂漸平,每冬畋狩。亮上疏諫曰:「臣聞堯鼓納諫,舜木求箴,茂克昌之風,致昇平之道。伏惟陛下應千祀之期,拯百王之弊,平壹天下,劬勞帝業,旰食思政,廢寢憂人。用農隟之餘,遵冬狩之禮,獲車之所遊踐,虞旗之所涉歷,網唯一面,禽止三驅,縱廣成之獵士,觀上林之手搏,斯固畋弋之常規,而皇王之壯觀。至於親逼猛獸,臣竊惑之。何者?筋力驍悍,爪牙輕捷。連弩一發,未必挫其凶心;長戟纔揮,不能當其憤氣。雖孟賁抗左,夏育居前,卒然驚軼,事生慮表。如或近起林叢,未填坑谷,駭屬車之後乘,犯官騎之清塵,小臣怯懦,私懷戰慄。陛下以至聖之資,垂將來之教,降情納下,無隔直言。臣叨逢明時,遊宦藩邸,身漸榮渥,日用不知,敢緣天造,冒陳丹懇。」高祖甚納之。

太宗每有征伐,亮常侍從,軍中宴筵,必預歡賞,從容諷議,多所裨益。又與杜如晦等十八人為文學館學士。太宗入居春宮,除太子舍人,遷太子中允。貞觀元年,為弘文館學士。九年,進授員外散騎常侍,封陽翟縣男,拜通直散騎常侍,學士如故。十六年,進爵為侯,食邑七百戶。後致仕歸于家。

太宗幸遼東,亮子遂良為黃門侍郎,詔遂良謂亮曰:「昔年師旅,卿常入幕;今茲遐伐,君已懸車。倏忽之間,移三十載,眷言疇昔,我勞如何!今將遂良東行,想公於朕,不惜一兒於膝下耳,故遣陳離意,善居加食。」亮奉表陳謝。及寢疾,詔遣醫藥救療,中使候問不絕。卒時年八十八。太宗甚悼惜之,不視朝一日,贈太常卿,陪葬昭陵,謚曰康。

長子遂賢,守雍王友。次子遂良,自有傳。

始太宗旣平寇亂,留意儒學,乃於宮城西起文學館,以待四方文士。於是,以屬大行臺司勳郎中杜如晦,記室考功郎中房玄齡及于志寧,軍諮祭酒蘇世長,天策府記室薛收,文學褚亮、姚思廉,太學博士陸德明、孔穎達,主簿李玄道,天策倉曹李守素,記室參軍虞世南,參軍事蔡允恭、顏相時,著作佐郎攝記室許敬宗、薛元敬,太學助教蓋文達,軍諮典籤蘇勗,並以本官兼文學館學士。及薛收卒,復徵東虞州錄事參軍劉孝孫入館。尋遣圖其狀貌,題其名字、爵里,乃命亮為之像贊,號十八學士寫真圖,藏之書府,以彰禮賢之重也。諸學士並給珍膳,分為三番,更直宿于閤下,每軍國務靜,參謁歸休,即便引見,討論墳籍,商略前載。預入館者,時所傾慕,謂之「登瀛洲」。顏相時兄師古,蘇勗兄子幹。

劉孝孫者,荊州人也。祖貞,周石臺太守。孝孫弱冠知名,與當時辭人虞世南、蔡君和、孔德紹、庾抱、庾自直、劉斌等登臨山水,結為文會。大業末,沒于王世充,世充弟偽杞王辯引為行臺郎中。洛陽平,辯面縛歸國,衆皆離散,孝孫猶攀援號慟,追送遠郊,時人義之。武德初,歷虞州錄事參軍,太宗召為秦府學士。貞觀六年,遷著作佐郎、吳王友。嘗採歷代文集,為王撰古今類序詩苑四十卷。十五年,遷本府諮議參軍。尋遷太子洗馬,未拜卒。

李玄道者,本隴西人也,世居鄭州,為山東冠族。祖瑾,魏著作佐郎。父行之,隋都水使者。玄道仕隋為齊王府屬。李密據洛口,引為記室。及密破,為王世充所執。是時,同遇囚俘者並懼死,達曙不寐,唯玄道顏色自若,曰:「死生有命,非憂能了。」同拘者雅推其識量。及見世充,舉措不改其常。世充素知其名,益重之,釋縛以為著作佐郎。

東都平,太宗召為秦王府主簿、文學館學士。貞觀元年,累遷給事中,封姑臧縣男。時王君廓為幽州都督,朝廷以其武將不習時事,拜玄道為幽州長史,以維持府事。君廓在州屢為非法,玄道數正議裁之。嘗又遺玄道一婢,玄道問婢所由,云本良家子,為君廓所掠,玄道因放遣之,君廓甚不悅。後遇君廓入朝,房玄齡即玄道之從甥也,玄道附書,君廓私發,不識草字,疑其謀己,懼而奔叛,玄道坐流巂州。未幾徵還,為常州刺史,在職清簡,百姓安之,太宗下詔襃美,賜以綾綵。三年,表請致仕,加銀青光祿大夫,以祿歸第,尋卒。

子雲將,知名,官至尚書左丞。

李守素者,趙州人,代為山東名族。太宗平王世充,徵為文學館學士,署天策府倉曹參軍。守素尤工譜學,自晉宋已降,四海士流及諸勳貴,華戎閥閱,莫不詳究,當時號為「行譜」。嘗與虞世南共談人物,言江左、山東,世南猶相酬對;及言北地諸侯,次第如流,顯其世業,皆有援證,世南但撫掌而笑,不復能荅,歎曰:「行譜定可畏。」許敬宗因謂世南曰:「李倉曹以善談人物,乃得此名,雖為美事,然非雅目。公旣言成準的,宜當有以改之。」世南曰:「昔任彥昇美談經籍,梁代稱為『五經笥』;今目倉曹為『人物志』可矣。」貞觀初卒。

史臣曰:劉并州有言:「和氏之璧,不獨耀於郢握;夜光之珠,何專玩於隋掌。天下之寶,固當與天下共之。」虞永興之從建德,李安平之佐公祏,褚陽翟之依薛舉,蓋大渴不能擇泉而飲,大暑不能擇蔭而息耳,非不識其飲憩之所。及文皇帝揭三辰而燭天下,群賢霧集,人知所奉,方得躍鱗天池,擅價春山,為一代之至寶,則所託之勢異也。隋掌郢握,曷有常哉!二虞昆仲,文章炳蔚於隋、唐之際;褚河南父子,箴規獻替,洋溢於貞觀、永徽之間。所謂代有人焉,而三家尤盛。

贊曰:文皇盪滌,刷清蒼昊。十八文星,連輝炳耀。虞、褚之筆,動若有神。安平之什,老而彌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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