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八十三 列傳第三十三

作者: 劉昫 等編6,145】字 目 录

為匡道府折衝,隨李靖襲突厥頡利于磧口。靖使定方率二百騎為前鋒,乘霧而行,去賊一里許,忽然霧歇,望見其牙帳,馳掩殺數十百人。頡利及隋公主狼狽散走,餘衆俯伏,靖軍旣至,遂悉降之。軍還,授左武候中郎將。

永徽中,轉左衛勳一府中郎將,從左衛大將軍程知節征賀魯,為前軍總管。至鷹娑川,突厥有二萬騎來拒,總管蘇海政與戰,互有前却,旣而突厥別部鼠尼施等又領二萬餘騎續至。定方正歇馬,隔一小嶺,去知節十許里,望見塵起,率五百騎馳往擊之,賊衆大潰,追奔二十里,殺千五百餘人,獲馬二千匹,死馬及所棄甲仗,綿亙山野,不可勝計。副大總管王文度害其功,謂知節曰:「雖云破賊,官軍亦有死傷,蓋決成敗法耳,何為此事?自今正可結為方陣,輜重並納腹中,四面布隊,人馬被甲,賊來即戰,自保萬全。無為輕脫,致有傷損。」又矯稱別奉聖旨,以知節恃勇輕敵,使文度為其節制,遂收軍不許深入。終日跨馬,被甲結陣,由是馬多瘦死,士卒疲勞,無有戰志。定方謂知節曰:「本來討賊,今乃自守,馬餓兵疲,逢賊即敗,怯懦如此,何功可立!又公為大將,閫外之事不許自專,別遣軍副專其號令,理必不然。須囚縶文度,飛表奏之。」知節不從。至恒篤城,有胡降附,文度又曰:「比我兵迴,彼還作賊,不如盡殺,取其資財。」定方曰:「如此自作賊耳,何成伐叛?」文度不從。及分財,唯定方一無所取。師還,文度坐處死,後得除名。

明年,擢定方為行軍大總管,又征賀魯,以任雅相、迴紇婆潤為副。自金山之北,指處木昆部落,大破之。其俟斤嬾獨祿以衆萬餘帳來降,定方撫之,發其千騎進至突騎施部。賀魯率胡祿屋闕啜、懾舍提?啜、鼠尼施處半啜、處木昆屈律啜、五弩失畢兵馬,衆且十萬,來拒官軍,定方率迴紇及漢兵萬餘人擊之。賊輕定方兵少,四面圍之,定方令步卒據原,攢矟外向,親領漢騎陣於北原。賊先擊步軍,三衝不入,定方乘勢擊之,賊遂大潰,追奔三十里,殺人馬數萬。明日,整兵復進。於是胡祿屋等、五弩失畢悉衆來降,賀魯獨與處木昆屈律啜數百騎西走。餘五咄六聞賀魯敗,各向南道降于步真,於是西蕃悉定。唯賀魯及咥運率其牙內餘衆而奔,定方追之,復大戰於伊麗水上,殺獲略盡。賀魯及咥運十餘騎逼夜亡走,定方遣副將蕭嗣業追捕之,至於石國,擒之而還。高宗臨軒,定方戎服操賀魯以獻,列其地為州縣,極於西海。定方以功遷左驍衛大將軍,封邢國公,又封子慶節為武邑縣公。

俄有思結闕俟斤都曼先鎮諸胡,擁其所部及疏勒、朱俱般、葱嶺三國復叛,詔定方為安撫大使,率兵討之。至葉葉水,而賊保馬頭川。於是選精卒一萬人、馬三千匹馳掩襲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里,詰朝至城西十里。都曼大驚,率兵拒戰於城門之外,賊師敗績,退保馬保城,王師進屯其門。入夜,諸軍漸至,四面圍之,伐木為攻具,布列城下。都曼自知不免,面縛開門出降。俘還至東都,高宗御乾陽殿,定方操都曼特勤獻之,葱嶺以西悉定。以功加食邢州鉅鹿真邑五百戶。

顯慶五年,從幸太原,制授熊津道大總管,率師討百濟。定方自城山濟海,至熊津江口,賊屯兵據江。定方升東岸,乘山而陣,與之大戰,揚帆蓋海,相續而至。賊師敗績,死者數千人,自餘奔散。遇潮且上,連舳入江,定方於岸上擁陣,水陸齊進,飛楫鼓譟,直趣真都。去城二十許里,賊傾國來拒,大戰破之,殺虜萬餘人,追奔入郭。其王義慈及太子隆奔于北境,定方進圍其城。義慈次子泰自立為王,嫡孫文思曰:「王與太子雖並出城,而身見在;叔總兵馬,即擅為王,假令漢兵退,我父子當不全矣。」遂率其左右投城而下,百姓從之,泰不能止。定方命卒登城建幟,於是泰開門頓顙。其大將禰植又將義慈來降,太子隆并與諸城主皆同送款。百濟悉平,分其地為六州。俘義慈及隆、泰等獻于東都。

定方前後滅三國,皆生擒其主,賞賜珍寶,不可勝計,仍拜其子慶節為尚輦奉御。定方俄遷左武衛大將軍。乾封二年卒,年七十六。高宗聞而傷惜,謂侍臣曰:「蘇定方於國有功,例合襃贈,卿等不言,遂使哀榮未及。興言及此,不覺嗟悼。」遽下詔贈幽州都督,謚曰莊。

薛仁貴,絳州龍門人。貞觀末,太宗親征遼東,仁貴謁將軍張士貴應募,請從行。至安地,有郎將劉君昂為賊所圍甚急,仁貴往救之,躍馬徑前,手斬賊將,懸其頭於馬鞍,賊皆懾伏,仁貴遂知名。及大軍攻安地城,高麗莫離支遣將高延壽、高惠真率兵二十五萬來拒戰,依山結營,太宗分命諸將四面擊之。仁貴自恃驍勇,欲立奇功,乃異其服色,著白衣,握戟,腰鞬張弓,大呼先入,所向無前,賊盡披靡却走。大軍乘之,賊乃大潰,太宗遙望見之,遣馳問先鋒白衣者為誰,特引見,賜馬兩匹、絹四十匹,擢授游擊將軍、雲泉府果毅,仍令北門長上,并賜生口十人。及軍還,太宗謂曰:「朕舊將並老,不堪受閫外之寄,每欲抽擢驍雄,莫如卿者。朕不喜得遼東,喜得卿也。」尋遷右領軍郎將,依舊北門長上。

永徽五年,高宗幸萬年宮,甲夜,山水猥至,衝突玄武門,宿衛者散走。仁貴曰:「安有天子有急,輒敢懼死?」遂登門桄叫呼以驚宮內。高宗遽出乘高,俄而水入寢殿,上使謂仁貴曰:「賴得卿呼,方免淪溺,始知有忠臣也。」於是賜御馬一匹。

蘇定方之討賀魯也,於是仁貴上疏曰:「臣聞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明其為賊,敵乃可伏。今泥熟仗素幹,不伏賀魯,為賊所破,虜其妻子。漢兵有於賀魯諸部落得泥熟等家口,將充賤者,宜括取送還,仍加賜賚。即是矜其枉破,使百姓知賀魯是賊,知陛下德澤廣及也。」高宗然其言,使括泥熟家口送還之,於是泥熟等請隨軍効其死節。

顯慶二年,詔仁貴副程名振於遼東經略,破高麗於貴端城,斬首三千級。明年,又與梁建方、契苾何力於遼東共高麗大將溫沙門戰於橫山,仁貴匹馬先入,莫不應弦而倒。高麗有善射者,於石城下射殺十餘人,仁貴單騎直往衝之,其賊弓矢俱失,手不能舉,便生擒之。俄又與辛文陵破契丹於黑山,擒契丹王阿卜固及諸首領赴東都,以功封河東縣男。

尋又領兵擊九姓突厥於天山,將行,高宗內出甲,令仁貴試之。上曰:「古之善射有穿七札者,卿且射五重。」仁貴射而洞之,高宗大驚,更取堅甲以賜之。時九姓有衆十餘萬,令驍健數十人逆來挑戰,仁貴發三矢,射殺三人,自餘一時下馬請降。仁貴恐為後患,並坑殺之。更就磧北安撫餘衆,擒其偽葉護兄弟三人而還。軍中歌曰「將軍三箭定天山,戰士長歌入漢關。」九姓自此衰弱,不復更為邊患。

乾封初,高麗大將泉男生率衆內附,高宗遣將軍龐同善、高侃等迎接之,男生弟男建率國人逆擊同善等,詔仁貴統兵為後援。同善等至新城,夜為賊所襲。仁貴領驍勇赴救,斬首數百級。同善等又進至金山,為賊所敗,高麗乘勝而進。仁貴橫擊之,賊衆大敗,斬首五萬餘級,遂拔其南蘇、木底、蒼巖等三城,始與男生相會。高宗手勑勞之曰:「金山大陣,凶黨實繁。卿身先士卒,奮不顧命,左衝右擊,所向無前,諸軍賈勇,致斯克捷。宜善建功業,全此令名也。」仁貴乘勝領二千人進攻扶餘城,諸將咸言兵少,仁貴曰:「在主將善用耳,不在多也。」遂先鋒而行,賊衆來拒,逆擊大破之,殺獲萬餘人,遂拔扶餘城。扶餘川四十餘城,乘風震慴,一時送款。仁貴便並海略地,與李勣大會軍于平壤城。高麗旣降,詔仁貴率兵二萬人與劉仁軌於平壤留守,仍授右威衛大將軍,封平陽郡公,兼檢校安東都護。移理新城,撫恤孤老,有幹能者,隨才任使,忠孝節義,咸加旌表,高麗士衆莫不欣然慕化。

咸亨元年,吐蕃入寇,又以仁貴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率將軍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等以擊之。待封嘗為鄯城鎮守,耻在仁貴之下,多違節度。軍至大非川,將發赴烏海,仁貴謂待封曰:「烏海險遠,車行艱澀,若引輜重,將失事機,破賊即迴,又煩轉運。彼多瘴氣,無宜久留。大非嶺上足堪置柵,可留二萬人作兩柵,輜重等並留柵內。吾等輕銳倍道,掩其未整,即撲滅之矣。」仁貴遂率先行至河口,遇賊擊破之,斬獲略盡,收其牛羊萬餘頭,迴至烏海城,以待後援。待封遂不從仁貴之命,領輜重繼進。比至烏海,吐蕃二十餘萬悉衆來救,邀擊,待封敗走趨山,軍糧及輜重並為賊所掠。仁貴遂退軍屯於大非川。吐蕃又益衆四十餘萬來拒戰,官軍大敗,仁貴遂與吐蕃大將論欽陵約和。仁貴歎曰:「今年歲在庚午,軍行逆歲,鄧艾所以死於蜀,吾知所以敗也。」仁貴坐除名。

尋而高麗衆相率復叛,詔起仁貴為雞林道總管以經略之。上元中,坐事徙象州,會赦歸。高宗思其功,開耀元年,復召見,謂曰「往九成宮遭水,無卿已為魚矣。卿又北伐九姓,東擊高麗,漠北、遼東咸遵聲教者,並卿之力也。卿雖有過,豈可相忘?有人云卿烏海城下自不擊賊,致使失利,朕所恨者,唯此事耳。今西邊不靜,瓜、沙路絕,卿豈可高枕鄉邑,不為朕指揮耶?」於是起授瓜州長史,尋拜右領軍衛將軍,檢校代州都督。又率兵擊突厥元珍等於雲州,斬首萬餘級,獲生口二萬餘人、駝馬牛羊三萬餘頭。賊聞仁貴復起為將,素憚其名,皆奔散,不敢當之。其年,仁貴病卒,年七十,贈左驍衛將軍,官造靈輿,并家口給傳還鄉。子訥,別有傳。

程務挺,洺州平恩人也。父名振,大業末,仕竇建德為普樂令,甚有能名,諸賊不敢犯其境。尋棄建德歸國,高祖遙授永年令,仍令率兵經略河北。名振夜襲鄴縣,俘其男女千餘人以歸。去鄴八十里,閱婦人有乳汁者九十餘人,悉放遣之。鄴人感其仁恕,為之設齋,以報其恩。及建德敗,始之任。俄而劉黑闥陷洺州,名振復與刺史陳君賔自拔歸朝。母潘、妻李,在路為賊所掠,沒於黑闥。名振又從太宗討黑闥,時黑闥於冀、貝、滄、瀛等州水陸運糧,以拒官軍,名振率千餘人邀擊之,盡毀其舟車。黑闥聞之大怒,遂殺名振母、妻。及黑闥平,名振請手斬黑闥,以其首祭母。名振以功拜營州都督府長史,封東平郡公,賜物二千段、黃金三百兩。累轉洺州刺史。

太宗將征遼東,召名振問以經略之事,名振初對失旨,太宗動色詰之,名振酬對逾辯。太宗意解,謂左右曰:「房玄齡常在我前,每見別嗔餘人,猶顏色無主。名振生平不見我,向來責讓,而詞理縱橫,亦奇士也。」即日拜右驍衛將軍,授平壤道行軍總管。前後攻沙卑城,破獨山陣,皆以少擊衆,稱為名將。永徽六年,累除營州都督,兼東夷都護。又率兵破高麗於貴端水,焚其新城,殺獲甚衆。後歷晉、蒲二州刺史。龍朔二年卒,贈右衛大將軍,謚曰烈。

務挺少隨父征討,以勇力聞,遷右領軍衛中郎將。永隆中,突厥史伏念反叛,定襄道行軍總管李文暕、曹懷舜、竇義昭等相次戰敗。又詔禮部尚書裴行儉率兵討之,務挺為副將,仍檢校豐州都督。時伏念屯於金牙山,務挺與副總管唐玄表引兵先逼之。伏念懼不能支,遂間道降於行儉,許伏念以不死。中書令裴炎以伏念懼務挺等兵勢而降,非行儉之功,伏念遂伏誅。務挺以功遷右衛將軍,封平原郡公。

永淳二年,綏州城平縣人白鐵余率部落稽之黨據縣城反,偽稱尊號,署百官,又進寇綏德,殺掠人吏,焚燒村落,詔務挺與夏州都督王方翼討之。務挺進攻其城,拔之,生擒白鐵余,盡平其餘黨。又以功拜左驍衛大將軍、檢校左羽林軍。

嗣聖初,與右領軍大將軍、檢校右羽林軍張虔勗同受則天密旨,帥兵入殿庭,廢中宗為廬陸王,立豫王為皇帝。則天臨朝,累受賞賜,特拜其子齊之為尚乘奉御。務挺泣請迴授其弟,則天嘉之,下制襃美,乃拜其弟原州司馬務忠為太子洗馬。

文明年,以務挺為左武衛大將軍、單于道安撫大使,督軍以禦突厥。務挺善於綏禦,威信大行,偏裨已下,無不盡力,突厥甚憚之,相率遁走,不敢近邊。及裴炎下獄,務挺密表申理之,由是忤旨。務挺素與唐之奇、杜求仁友善,或構言務挺與裴炎、徐敬業皆潛相應接。則天遣左鷹揚將軍裴紹業就軍斬之,籍沒其家。突厥聞務挺死,所在宴樂相慶,仍為務挺立祠,每出師攻戰,即祈禱焉。

貞觀、永徽間軍將,又有張士貴、趙道興,狀跡可錄。

張士貴者,虢州盧氏人也。本名忽峍,善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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