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減半。臣聞制化於未亂,保邦於未危,人罔常懷,懷於有仁。陛下不制於未亂之前,安能救於旣危之後?百姓不堪其弊,必構禍難,殷鑒不遠,近在隋朝。臣願稍安撫之,無使生怨。」上深納其言,於是節減廄馬數千匹,賜文瓘繒錦百段。
咸亨三年,官名復舊,改授黃門侍郎,兼太子左庶子。俄遷大理卿,依舊知政事。文瓘至官旬日,決遣疑事四百餘條,無不允當,自是人有抵罪者,皆無怨言。文瓘嘗有疾,繫囚相與齋禱,願其視事。當時咸稱其執法平恕,以比戴冑。上元二年,拜侍中,兼太子賔客。大理諸囚聞文瓘改官,一時慟哭,其感人心如此。
文瓘性嚴正,諸司奏議,多所糾駁,高宗甚委之。或時卧疾在家,朝廷每有大事,上必問諸宰臣曰:「與文瓘議未?」奏云未者,則遣共籌之;奏云已議者,皆報可從之。其後新羅外叛,高宗將發兵討除。時文瓘疾病在家,乃輿疾請見,奏曰:「比為吐蕃犯邊,兵屯寇境,新羅雖未即順,師不內侵。若東西俱事征討,臣恐百姓不堪其弊。請息兵修德以安百姓。」高宗從之。儀鳳二年卒,年七十三,贈幽州都督,謚曰懿。以其經事孝敬皇帝,特勑陪葬恭陵。
四子:潛、沛、洽、涉。中宗時,潛官至魏州刺史,沛同州刺史,洽衛尉卿,涉殿中監。父子兄弟五人皆至三品官,時人謂之「萬石張家」。及韋溫等被誅之際,涉為亂兵所殺。
兄文琮,貞觀中為持書侍御史。三遷亳州刺史,為政清簡,百姓安之。永徽初,表獻太宗文皇帝頌,優制襃美,賜絹百匹,徵拜戶部侍郎。從母弟房遺愛以罪貶授房州刺史,文琮作詩祖餞;及遺愛誅,坐是出為建州刺史。州境素尚淫祀,不修社稷,文琮下教書曰:「春秋二社,蓋本為農,惟獨此州,廢而不立。禮典旣闕,風俗何觀?近年已來,田多不熟,抑不祭先農所致乎!神在於敬,何以邀福?」於是示其節限條制,百姓欣而行之。尋卒。文集二十卷。
子戩,官至江州刺史,撰喪儀纂要七卷,行於時。
戩弟錫,則天時為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先是,姊子李嶠知政事,錫拜官,而嶠罷相出為國子祭酒,舅甥相代為相,時人榮之。錫與鄭杲俱知天官選事,坐贓,則天將斬之以徇,臨刑而特赦之。中宗時,累遷工部尚書,兼修國史,尋令於東都留守。中宗崩,韋庶人臨朝,詔錫與刑部尚書裴談並同中書門下三品。旬日,出為絳州刺史。累封平原郡公,以年老致仕而卒。
文琮從父弟文收,隋內史舍人虔威子也。尤善音律,嘗覽蕭吉樂譜,以為未甚詳悉,更博採群言及歷代沿革,裁竹為十二律吹之,備盡旋宮之義。時太宗將創制禮樂,召文收於太常,令與少卿祖孝孫參定雅樂。太樂有古鍾十二,近代惟用其七,餘有五,俗號啞鍾,莫能通者。文收吹律調之,聲皆響徹,時人咸服其妙。尋授恊律郎。十一年,文收表請釐正太樂,上謂侍臣曰:「樂本緣人,人和則樂和。至如隋煬帝末年,天下喪亂,縱令改張音律,知其終不和諧。若使四海無事,百姓安樂,音律自然調和,不藉更改。」竟不依其請。十四年,景雲見,河水清,文收採朱鴈天馬之義,制景雲河清樂,名曰「燕樂」,奏之管絃,為樂之首,今元會第一奏者是也。咸亨元年,遷太子率更令,卒官。撰新樂書十二卷。
徐有功,國子博士文遠孫也。舉明經,累轉蒲州司法參軍,紹封東莞男。為政寬仁,不行杖罰,吏人感其恩信,遞相約曰:「若犯徐司法杖者,衆必斥罰之。」由是人爭用命,終於代滿,不戮一人。載初元年,累遷司刑丞。時酷吏周興、來俊臣、丘神勣、王弘義等構陷無辜,皆抵極法,公卿震恐,莫敢正言。有功獨存平恕,詔下大理者,有功皆議出之,前後濟活數十百家。常於殿庭論奏曲直,則天厲色詰之,左右莫不悚慄,有功神色不撓,爭之彌切。尋轉秋官員外郎,轉郎中。
俄而鳳閣侍郎任知古、冬官尚書裴行本等七人被構陷當死,則天謂公卿曰:「古人以殺止殺,我今以恩止殺,就群公乞知古等,錫以再生,各授以官,佇申來効。」俊臣、張知默等又抗表請申大法,則天不許之。俊臣乃獨引行本,重驗前罪,奏曰:「行本潛行悖逆,告張知謇與廬陵王反不實,罪當處斬。」有功駁奏曰:「俊臣乖明主再生之賜,虧聖人恩信之道。為臣雖當嫉惡,然事君必將順其美。」行本竟以免死。
道州刺史李仁襃及弟榆次令長沙,又為唐奉一所構,高宗末私議吉凶,謀復李氏,將誅之。有功又固爭之,不能得。秋官侍郎周興奏有功曰:「臣聞兩漢故事,附下罔上者腰斬,面欺者亦斬。又禮云:析言破律者殺。有功故出反囚,罪當不赦,請推按其罪。」則天雖不許繫問,然竟坐免官。久之,起為左臺侍御史,則天特襃異之。時遠近聞有功授職,皆欣然相賀。
有功嘗上疏論天官、秋官及朝堂三司理匭使愆失,其略曰:「陛下即位已來,海內職員一定,而天下選人漸多。掌選之曹用捨不平,補擬乖次,囑請公行,顏面罔懼。遂使囂謗滿路,怨讟盈朝,浸以為常,殊無愧憚。又往屬唐朝季年,時多逆節,鞫訊結斷,刑獄至嚴。革命以來,載祀遽積,餘風未殄,用法猶深。今推鞫者猶行酷法,妄劾斷,臣即按驗,奏而劾之,獲其枉狀,請即付法斷罪,亦奪祿貶考,以慚其德。其三司受表及理匭申冤使,不速與奪,致令擁塞,有理不為申者,亦望準前彈奏,貶考奪祿。臣昔處法司,緣蒙擢用,臣無以上荅至造,願以執法酬恩。無縱詭隨,不避強禦,猛噬鷙擊,是臣之分。如蒙允納,請降勑施行,庶不越旬時,亦可以除殘革弊,刑措不用,天下幸甚。」
後潤州刺史竇孝諶妻龐氏為奴誣告,云夜解祈福,則天令給事中薛季昶鞫之。季昶鍛鍊成其罪,龐氏當坐斬;有功獨明其無罪。而季昶等返陷有功黨援惡逆,奏付法,法司結刑當棄市。有功方視事,令史垂泣以告,有功曰:「豈吾獨死,而諸人長不死耶?」乃徐起而歸。則天覽奏,召有功詰之曰:「卿比斷獄,失出何多?」對曰:「失出,臣下之小過;好生,聖人之大德。願陛下弘大德,則天下幸甚。」則天默然。於是龐氏減死,流於嶺表,有功除名為庶人。尋起為左司郎中,累遷司刑少卿。有功謂所親曰:「今身為大理,人命所懸,必不能順旨詭辭以求苟免。」故前後為獄官,以諫奏枉誅者,三經斷死,而執志不渝,酷吏由是少衰,時人比漢之于、張焉。或曰:「若獄官皆然,刑措何遠。」久之,轉司僕少卿。長安二年卒,年六十二,贈司刑卿。
中宗即位,制曰:「忠正之臣,自昔攸尚;襃贈之典,舊章所重。故贈大理卿徐有功,節操貞勁,器懷亮直,徇古人之志業,實一代之賢良,司彼刑書,深存敬慎。周興、來俊臣等性惟殘酷,務在誅夷,不順其情,立加誣害。有功卓然守法,雖死不移,無屈撓之心,有忠烈之議。當其執斷,並遇平反,定國、釋之,何以加此。朕惟新庶政,追想前跡,其人旣歿,其德可稱。追往贈終,慰茲泉壤。可贈越州刺史,仍遣使就家弔祭,賜物百段,授一子官。」今上踐祚,竇孝諶之子希瑊等請以身之官爵讓有功子惀,以報舊恩,惀由是自太子司議郎、恭陵令累遷申王府司馬,卒。
史臣曰:文法,理具之大者,故舜命臯陶為士,昌言誡勑,勤亦至焉。蓋人命所懸,一失其平,冤不可復,聖王所以疚心也。如臨之守法,文瓘之議刑,時屬哲王,可以理奪。當賊后遷鼎之際,酷吏羅織之辰,徐有功獨抗群邪,持平不撓,此所以為難也。比釋之、定國,徐又過之。希瑊讓爵酬恩,可知遺愛。
贊曰:聽訟惟明,持法惟平。二者或爽,人何以生?猗歟徐公,獬豸之精。世皆紛濁,不改吾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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