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承慶自天授以來,三掌天官選事,銓授平允,海內稱之。尋拜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仍依舊兼修國史。
神龍初,坐附推張易之弟昌宗失實,配流嶺表。時易之等旣伏誅,承慶去巾解帶而待罪。時欲草赦書,衆議以為無如承慶者,乃召承慶為之。承慶神色不撓,援筆而成,辭甚典美,當時咸歎服之。歲餘,起授辰州刺史,未之任,入為秘書員外少監,兼修國史。尋以修則天實錄之功,賜爵扶陽縣子,賚物五百段。又制撰則天皇后紀聖文,中宗稱善,特加銀青光祿大夫。俄授黃門侍郎,仍依舊兼修國史,未拜而卒。中宗傷悼久之,乃召其弟相州刺史嗣立令赴葬事,仍拜黃門侍郎,令繼兄位,其見用如此。贈祕書監,謚曰溫。
子長裕,膳部員外郎。
嗣立,承慶異母弟也。母王氏,遇承慶甚嚴,每有杖罰,嗣立必解衣請代,母不聽,輒私自杖,母察知之,漸加恩貸,議者比晉人王祥、王覽。少舉進士,累補雙流令,政有殊績,為蜀中之最。三遷萊蕪令。會承慶自鳳閣舍人以疾去職,則天召嗣立謂曰:「卿父往日嘗謂朕曰:『臣有兩男忠孝,堪事陛下。』自卿兄弟効職,如卿父言。今授卿鳳閣舍人,令卿兄弟自相替代。」即日遷鳳閣舍人。
時學校頹廢,刑法濫酷,嗣立上疏諫曰:
臣聞古先哲王立學官,掌教國子以六德、六行、六藝,三教備而人道畢矣。禮記曰:「化人成俗,必由學乎。」學之於人,其用蓋博。故立太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王之諸子、卿大夫士之子及國之俊選皆造焉。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太學,春秋教以禮樂,冬夏教以詩書。是以教洽而化流,行成而不悖。自天子以至於庶人,未有不須學而成者也。
國家自永淳已來,二十餘載,國學廢散,冑子衰缺,時輕儒學之官,莫存章句之選。貴門後進,競以僥倖昇班;寒族常流,復因凌替弛業。考試之際,秀茂罕登,驅之臨人,何以從政?又垂拱之後,文明在辰,盛典鴻休,日書月至,因藉際會,入仕尤多。加以讒邪兇黨來俊臣之屬,妄執威權,恣行枉陷,正直之伍,死亡為憂,道路以目,人無固志,罕有執不撓之懷,殉至公之節,偷安苟免,聊以卒歲。遂使綱領不振,請託公行,選舉之曹,彌長渝濫。隨班少經術之士,攝職多庸瑣之才,徒以猛暴相誇,罕能清惠自勗。使海內黔首,騷然不安,州縣官僚,貪鄙未息,而望事必循理,俗致康寧,不可得也。
陛下誠能下明制,發德音,廣開庠序,大敦學校,三館生徒,即令追集。王公已下子弟,不容別求仕進,皆入國學,服膺訓典。崇飾館廟,尊尚儒師,盛陳奠菜之儀,宏敷講說之會,使士庶觀聽,有所發揚,弘獎道德,於是乎在。則四海之內,靡然向風,延頸舉足,咸知所向。然後審持衡鏡,妙擇良能,以之臨人,寄之調俗;則官無侵暴之政,人有安樂之心,居人則相與樂業,百姓則皆戀桑梓,豈復憂其逃散而貧窶哉!今天下戶口,亡逃過半,租調旣減,國用不足。理人之急,尤切於茲。故知務學之源,豈唯潤身進德而已,將以誨人利國,可不務之哉!
臣聞堯、舜之日,畫其衣冠;文、景之時,幾致刑措。歷茲千載,以為美談。臣伏惟陛下叡哲欽明,窮神知化,自軒、昊已降,莫之與京。獨有往之論法,或未盡善,皆由主司姦兇,惑亂視聽。尋而陛下聖察,具詳之矣,然竟未能顯其本源,明其前事,令天下萬姓識陛下本心,尚使四海多銜冤之人,九泉有抱痛之鬼。臣誠愚暗,不識大綱,請為陛下始末而言其事。
揚、豫之後,刑獄漸興,用法之伍,務於窮竟,連坐相牽,數年不絕。遂使巨姦大猾,伺隟乘間,內苞豺狼之心,外示鷹鸇之跡,陰圖潛結,共相影會,構似是之言,成不赦之罪。皆深為巧詆,恣行楚毒,人不勝痛,便乞自誣,公卿士庶,連頸受戮。道路籍籍,雖知非辜,而鍛鍊已成,辯占皆合。縱臯陶為理,于公定刑,則謂汙宮毀柩,猶未塞責。雖陛下仁慈哀念,恤獄緩死,及覽辭狀,便已周密,皆謂勘鞫得情,是其實犯,雖欲寬捨,其如法何?於是小乃身誅,大則族滅,相緣共坐者,不可勝言。此豈宿構讎嫌,將申報復,皆圖苟成功効,自求官賞。當時稱傳,謂為羅織。其中陷刑得罪者,雖有敏識通材,被告言者便遭枉抑,心徒痛其冤酷,口莫能以自明。或受誅夷,或遭竄殛,並甘心引分,赴之如歸。故知弄法徙文,傷人實甚。賴陛下特迴聖察,昭然詳究。周興、丘勣之類,弘義、俊臣之徒,皆相次伏誅,事暴遐邇,而朝野慶泰,若再睹陽和。
且如仁傑、元忠,俱罹枉陷,被勘鞫之際,亦皆已自誣。向非陛下至明,垂以省察,則葅醢之戮,已及其身,欲望輸忠聖代,安可復得!陛下擢而升之,各為良輔,國之棟幹,稱此二人。何乃前非而後是哉?誠由枉陷與甄明爾。但恐往之得罪者多並此流,則向時之冤者其數甚衆。昔殺一孝婦,尚或降災,而濫者蓋多,寧無怨氣!怨氣上達則水旱所興,欲望歲登,不可得也。
儻陛下弘天地之大德,施雷雨之深仁,歸罪於削刻之徒,降恩於枉濫之伍。自垂拱已來,大辟罪已下,常赦所不原者,罪無輕重,一皆原洗,被以昭蘇。伏法之輩,追還官爵,緣累之徒,普霑恩造。如此則天下知比所陷罪,元非陛下之意,咸是虐吏之辜。幽明歡欣,則感通和氣;和氣下降,則風雨以時;風雨以時,則五穀豐稔;歲旣稔矣,人亦安矣,太平之美,亦何遠哉!伏願陛下深察。
尋遷秋官侍郎,三遷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長安中,則天嘗與宰臣議及州縣官吏。納言李嶠、夏官尚書唐休璟等奏曰:「臣等謬膺大任,不能使兵革止息,倉府殷盈,戶口尚有逋逃,官人未免貪濁,使陛下臨朝軫歎,屢以為言,夙夜慚惶,不知啟處。伏思當今要務,莫過富國安人,富國安人之方,在擇刺史。竊見朝廷物議,莫不重內官,輕外職,每除授牧伯,皆再三披訴。比來所遣外任,多是貶累之人,風俗不澄,實由於此。今望於臺閣寺監,妙簡賢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績。臣等請輟近侍,率先具僚,務在憂國濟人,庶當有所補益。」則天曰:「卿等處鸞臺鳳閣,誰為此行?」嗣立率先對曰:「臣以庸愚,謬膺獎擢,內掌機密,非臣所堪。承乏外臺,庶當盡節,儻垂採錄,臣願此行。」於是嗣立帶本官檢校汴州刺史。
無幾,嗣立兄承慶入知政事,嗣立轉成均祭酒,兼檢校魏州刺史。又徙洺州刺史。尋坐承慶左授饒州長史。歲餘,徵為太僕少卿,兼掌吏部選事。神龍二年,為相州刺史。及承慶卒,代為黃門侍郎,轉太府卿,加修文館學士。
景龍三年,轉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時中宗崇飾寺觀,又濫食封邑者衆,國用虛竭。嗣立上疏諫曰:
臣聞國無九年之儲,家無三年之蓄,家非其家,國非其國。故知立國立家,皆資於儲蓄矣。夫水旱之災,關之陰陽運數,非人智力所能及也。堯遭大水,湯遭大旱,則知仁聖之君所不能免,當此時不至於困弊者,積也。今陛下倉庫之內,比稍空竭,尋常用度,不支一年。儻有水旱,人須賑給,徵發時動,兵要資裝,則將何以備之?其緣倉庫不實,妨於政化者,觸類而是。
臣竊見比者營造寺觀,其數極多,皆務取宏博,競崇瓌麗。大則費耗百十萬,小則尚用三五萬餘,略計都用資財,動至千萬已上。轉運木石,人牛不停,廢人功,害農務,事旣非急,時多怨咨。故書曰:「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民乃足。」誠哉此言,非虛談也。且玄旨秘妙,歸於空寂,苟非修心定慧,諸法皆涉有為。至如土木雕刻等功,唯是殫竭人力,但學相誇壯麗,豈關降伏身心。且凡所興功,皆須掘鑿,蟄蟲在土,種類實多。每日殺傷,動盈萬計,連年如此,損害可知。聖人慈悲為心,豈有須行此事,不然之理,皎在目前。世俗衆僧,未通其旨,不慮府庫空竭,不思聖人憂勞,謂廣樹福田,即是增修法教。儻水旱為災,人至飢餒,夷狄作梗,兵無資糧,陛下雖有龍象如雲,伽藍概日,豈能裨萬分之一,救元元之苦哉!於道法旣有乖,在生人極為損,陛下豈可不深思之!
臣竊見食封之家,其數甚衆,昨略問戶部,云用六十餘萬丁,一丁兩匹,即是一百二十萬已上。臣頃在太府,知每年庸調絹數,多不過百萬,少則七八十萬已來,比諸封家,所入全少。儻有蟲霜旱澇,曾不半在,國家支供,何以取給?臣聞自封茅土,裂山河,皆須業著經綸,功申草昧,然後配宗廟之享,承帶礪之恩。皇運之初,功臣共定天下,當時食封才上三二十家,今以尋常特恩,遂至百家已上。國家租賦,太半私門,私門則資用有餘,國家則支計不足。有餘則或致奢侈,不足則坐致憂危,制國之方,豈謂為得?封戶之物,諸家自徵,或是官典,或是奴僕,多挾勢騁威,凌突州縣。凡是封戶,不勝侵擾,或輸物多索裹頭,或相知要取中物,百姓怨歎,遠近共知。復有因將貨易,轉更生釁,徵打紛紛,曾不寧息,貧乏百姓,何以克堪!若必限丁物送太府,封家但於左藏請受,不得輒自徵催,則必免侵擾,人冀蘇息。
臣又聞設官分職,量事置吏,此本於理人而務安之也。故書曰「在官人,在安人。官人則哲,安人則惠。能哲而惠,何憂乎驩兜,何畏乎有苗」者也!是明官得其人,而天下自理矣。古者取人,必先採鄉曲之譽,然後辟於州郡;州郡有聲,然後辟於五府;才著五府,然後昇之天朝。此則用一人所擇者甚悉,擢一士所歷者甚深。孔子曰:「譬有美錦,不可使人學製。」此明用人不可不審擇也。用得其才則理,非其才則亂,理亂所繫,焉可不深擇之哉!
今之取人,有異此道,多未甚試効,即頓至遷擢。夫趨競者人之常情,僥倖者人之所趣。而今務進不避僥倖者,接踵比肩,布於文武之列。有文者用理內外,則有回邪贓汙上下敗亂之憂;有武者用將軍戎,則有庸懦怯弱師旅喪亡之患。補授無限,員闕不供,遂至員外置官,數倍正闕。曹署典吏,困於祗承,府庫倉儲,竭於資奉。國家大事,豈甚於此!古者懸爵待士,唯有才者得之,若任用無才,則有才之路塞,賢人君子所以遁跡銷聲,常懷歎恨者也。且賢人君子,守於正直之道,遠於僥倖之門,若僥倖開,則賢者不可復出矣。賢者遂退,若欲求人安化洽,復不可得也。人若不安,國將危矣,陛下安可不深慮之!
又刺史、縣令,理人之首,近年已來,不存簡擇。京官有犯及聲望下者,方遣牧州;吏部選人,暮年無手筆者,方擬縣令。此風久扇,上下同知,將此理人,何以率化?今歲非豐稔,戶口流亡,國用空虛,租調減削。陛下不以此留念,將何以理國乎?臣望下明制,具論前事,使有司改換簡擇,天下刺史、縣令,皆取才能有稱望者充。自今已往,應有遷除諸曹侍郎、兩省、兩臺及五品已上清望官,先於刺史、縣令中選用。牧宰得人,天下大理,萬姓欣欣然,豈非太平樂事哉!唯陛下詳擇。
疏奏不納。
嗣立與韋庶人宗屬疏遠,中宗特令編入屬籍,由是顧賞尤重。嘗於驪山構營別業,中宗親往幸焉,自製詩序,令從官賦詩,賜絹二千匹。因封嗣立為逍遙公,名其所居為清虛原幽棲谷。韋氏敗,幾為亂兵所害,寧王憲以嗣立是從母之夫,救護免之。睿宗踐祚拜中書令,旬日,出為許州刺史。以定冊尊立睿宗之功,賜實封一百戶。開元初,入為國子祭酒。先是,中宗遺制睿宗輔政,宗楚客、韋溫等改削藁草,嗣立時在政事府,不能正之。至是為憲司所劾,左遷岳州別駕。久之,遷陳州刺史。時河南道巡察使、工部尚書劉知柔奏嗣立清白可陟之狀,詔命未下,開元七年卒,贈兵部尚書,謚曰孝。中書門下又奏:「嗣立衣冠之內,夙表才名;兄弟之間,特稱和睦。承恩歷事,位列宰臣。中年以不能正身,頗近兇戚,為憲司糾劾,因茲出貶。若循其始,終是吉人,宜棄其瑕,以從衆望。請贈物一百段。」從之。
嗣立、承慶俱以學行齊名。長壽中,嗣立代承慶為鳳閣舍人;長安三年,承慶代嗣立為天官侍郎,頃之又代嗣立知政事;及承慶卒,嗣立又代為黃門侍郎,前後四職相代。又父子三人,皆至宰相。有唐已來,莫與為比。嗣立三子:孚、恒、濟,皆知名。
孚,累遷至左司員外郎。
恒,開元初為碭山令,為政寬惠,人吏愛之。會車駕東巡,縣當供帳,時山東州縣皆懼不辦,務於鞭扑,恒獨不杖罰而事皆濟理,遠近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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