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唐書 - 卷八十九 列傳第三十九

作者: 劉昫 等編10,171】字 目 录

督路元睿冒求其貨,崑崙懷刃殺之。方慶在任數載,秋毫不犯。又管內諸州首領,舊多貪縱,百姓有詣府稱冤者,府官以先受首領參餉,未嘗鞫問。方慶乃集止府僚,絕其交往,首領縱暴者悉繩之,由是境內清肅。當時議者以為有唐以來,治廣州者無出方慶之右。有制襃之曰:「朕以卿歷職著稱,故授此官,旣美化遠聞,實副朝寄。今賜卿雜綵六十段并瑞錦等物,以彰善政也。」

證聖元年,召拜洛州長史,尋加銀青光祿大夫,封石泉縣男。萬歲登封元年,轉并州長史,封琅邪縣男。未行,遷鸞臺侍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俄轉鳳閣侍郎,依舊知政事。

神功元年七月,清邊道大總管建安王攸宜破契丹凱還,欲以是月詣闕獻俘。內史王及善以為將軍入城,例有軍樂,旣今上孝明高皇帝忌月,請備而不奏。方慶奏曰:「臣按禮經,但有忌日,而無忌月。晉穆帝納后,用九月九日,是康帝忌月,于時持疑不定,下太常,禮官荀訥議稱:『禮祇有忌日,無忌月。若有忌月,即有忌時、忌歲,益無理據。』當時從訥所議。軍樂是軍容,與常不等,臣謂振作於事無嫌。」則天從之。則天嘗幸萬安山玉泉寺,以山逕危懸,欲御腰輿而上。方慶諫曰:「昔漢元帝嘗祭廟,出便門,御樓船,光祿勳張猛奏曰:『乘船危,就橋安。』元帝乃從橋,即前代舊事。今山徑危險,石路曲狹,上瞻駭目,下視寒心,比於樓船,安危不等。陛下蒸人父母,奈何踐此畏塗?伏望停輿駐蹕。」則天納其言而止。是歲,改封石泉子。

時有制,每月一日於明堂行告朔之禮,司禮博士辟閭仁諝奏議,其略曰:「經史正文,無天子每月告朔之事,唯禮記玉藻云:『天子聽朔於南門之外。』其每月告朔者,諸侯之禮也。臣謹按禮論及三禮義宗、江都集禮、貞觀禮、顯慶禮及祠令,無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若以為無明堂故無告朔之禮,有明堂即合告朔,則周、秦有明堂而無天子每月告朔之事。臣等參求,旣無其禮,不可習非,以天子之尊而用諸侯之禮。」方慶又奏議,其略曰:「明堂,天子布政之宮也。謹按穀梁傳云:『閏者,附月之餘日,天子不以告朔。』『非禮也。閏以正時,時以作事,事以厚生,生人之道,於是乎在矣。不告閏朔,棄時政也。』臣據此文,則天子閏月亦告朔矣。寧有他月而廢其禮乎?先儒舊說,天子行事,一年十八度入明堂矣。大享不問卜,一入也;每月告朔,十二入也;四時迎氣,四入也;巡狩之年,一入也。今禮官議唯歲首一入耳,與先儒旣異,在臣不敢同。宋朝何承天纂集其文,以為禮論,雖加編次,事則闕如。梁代崔靈恩撰三禮義宗,但捃摭前儒,因循故事而已。隋煬帝命學士撰江都集禮,祇抄撮舊禮,更無異文。貞觀、顯慶禮及祠令不言告朔者,蓋為歷代不傳,所以其文乃闕。各有緣由,不足依據。今禮官引為明證,在臣誠實有疑。」則天又令春官廣集衆儒,取方慶、仁諝所奏議,以定得失。時成均博士吳揚善、太學博士郭山惲等奏:「按周禮及三傳,皆有天子告朔之禮,秦滅詩、書,由是告朔禮廢。望依方慶議。」有制從之。

則天以方慶家多書籍,嘗訪求右軍遺跡。方慶奏曰:「臣十代從伯祖羲之書,先有四十餘紙,貞觀十二年,太宗購求,先臣並已進之。唯有一卷見今在。又進臣十一代祖導、十代祖洽、九代祖珣、八代祖曇首、七代祖僧綽、六代祖仲寶、五代祖騫、高祖規、曾祖襃,并九代三從伯祖晉中書令獻之已下二十八人書,共十卷。」則天御武成殿示群臣,仍令中書舍人崔融為寶章集,以并其事,復賜方慶,當時甚以為榮。

方慶又舉:「令文『期喪、大功未葬,不預朝賀;未終喪,不預宴會。』比來朝官不遵禮法,身有哀容,陪預朝會,手舞足蹈,公違憲章,名教旣虧,實玷皇化。伏望申明令式,更禁斷。」從之。方慶漸以老疾,乞從閑逸,乃授麟臺監修國史。及中宗立為東宮,方慶兼檢校太子左庶子。

聖曆二年壹月,則天欲季冬講武,有司稽緩,延入孟春。方慶上疏曰:「謹按禮記月令:『孟冬之月,天子命將帥講武,習射御角力。』此乃三時務農,一時講武,以習射御,角校才力,蓋王者常事,安不忘危之道也。『孟春之月,不可以稱兵。』兵者,甲冑干戈之總名。兵金性,剋木,春盛德在木,而舉金以害盛德,逆生氣。『孟春行冬令,則水潦為敗,雪霜大摯,首種不入。』蔡邕月令章句云『太陰新休,少陽尚微,而行冬令以導水氣,故水潦至而敗生物也。雪霜大摯,折陽者也。太陰干時,雨雪而霜,故大傷首種。首種,謂宿麥也,麥以秋種,故謂之首種。入,收也,春為沍寒所傷,故至夏麥不成長也。』今孟春講武,是行冬令,以陰政犯陽氣,害發生之德。臣恐水潦敗物,霜雪損稼,夏麥不登,無所收入也。伏望天恩不違時令,至孟冬教習,以順天道。」手制荅曰:「比為久屬太平,多歷年載,人皆廢戰,並悉學文。今者用整兵威,故令教習。卿以春行冬令,則水潦為敗,舉金傷木,則便害發生。循覽所陳,深合典禮,若違此請,乃月令虛行。佇啟直言,用依來表。」

是歲,正授太子左庶子,封石泉公,餘並如故,俸料同職事三品,兼侍皇太子讀書。方慶又上言:「謹按史籍所載,人臣與人主言及上表,未有稱皇太子名者。當為太子皇儲,其名尊重,不敢指斥,所以不言。晉尚書僕射山濤啟事,稱皇太子而不言名。濤中朝名士,必詳典故,其不稱名,應有憑准。朝官尚猶如此,宮臣諱則不疑。今東宮殿及門名,皆有觸犯,臨事論啟,迴避甚難。孝敬皇帝為太子時,改弘教門為崇教門;沛王為皇太子,改崇賢館為崇文館。皆避名諱,以遵典禮。此即成例,足為軌模。伏望天恩因循舊式,付司改換。」制從之。

長安二年五月卒,贈兗州都督,謚曰貞。中宗即位,以宮僚之舊,追贈吏部尚書。方慶博學好著述,所撰雜書凡二百餘卷。尤精三禮,好事者多詢訪之。每所酬荅,咸有典據,故時人編次,名曰禮雜荅問。聚書甚多,不減祕閣,至於圖畫,亦多異本。諸子莫能守其業,卒後尋亦散亡。

長子光輔,開元中官至潞州刺史。少子晙,工書知名,尤善琴棋,而性多嚴整,官至殿中侍御史。

姚璹字令璋,散騎常侍思廉之孫也。少孤,撫弟妹以友愛稱。博涉經史,有才辯。永徽中明經擢第。累補太子宮門郎,與司議郎孟利貞等奉令撰瑤山玉彩書,書成,遷祕書郎。調露中,累遷至中書舍人,封吳興縣男。則天臨朝,遷夏官侍郎。坐從父弟敬節同徐敬業之亂,貶桂州都督府長史。時則天雅好符瑞,璹至嶺南,訪諸山川草樹,其名號有「武」字者,皆以為上膺國姓,列奏其事。則天大悅,召拜天官侍郎。善於選補,時人稱之。

長壽二年,遷文昌左丞、同鳳閣鸞臺平章事。自永徽以後,左、右史雖得對仗承旨,仗下後謀議,皆不預聞。璹以為帝王謨訓,不可暫無紀述,若不宣自宰相,史官無從得書。乃表請仗下所言軍國政要,宰相一人專知撰錄,號為時政記,每月封送史館。宰相之撰時政記,自璹始也。是歲九月,坐事轉司賔少卿,罷知政事。延載初,擢拜納言。有司以璹從父弟犯法,奏言不合更為侍臣。璹上言:「昔王敦稱兵犯順,王導仍典樞機;嵇康戮於晉朝,嵇紹忠於晉室。竊惟前古,尚不為疑;今奉聖恩,豈由臣下。必以體例有乖,伏請甘從屏退。」則天曰:「此乃我意,卿復何言!但當盡忠,無聽浮說。」

時武三思率蕃夷酋長,請造天樞於端門外,刻字紀功,以頌周德,璹為督作使。證聖初,璹加秋官尚書、同平章事。是歲,明堂災,則天欲責躬避正殿,璹奏曰:「此實人火,非曰天災。至如成周宣榭,卜代愈隆;漢武建章,盛德彌永。臣又見彌勒下生經云,當彌勒成佛之時,七寶臺須臾散壞。睹此無常之相,便成正覺之因。故知聖人之道,隨緣示化,方便之利,博濟良多。可使由之,義存於此。況今明堂,乃是布政之所,非宗廟之地,陛下若避正殿,於禮未為得也。」左拾遺劉承慶廷奏云:「明堂宗祀之所,今旣被焚,陛下宜輟朝思過。」璹又持前議以爭之,則天乃依璹奏。先令璹監造天樞,至是以功當賜爵一等。璹表請迴贈父一官,乃追贈其父豫州司戶參軍處平為博州刺史。天后將封嵩岳,命璹總知撰儀注,并充封禪副使。及重造明堂,又令璹充使督作,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

時有大石國使請獻獅子,璹上疏諫曰:「獅子猛獸,唯止食肉,遠從碎葉,以至神都,肉旣難得,極為勞費。陛下以百姓為心,慮一物有失,鷹犬不蓄,漁獵總停。運不殺以闡大慈,垂好生以敷至德,凡在翾飛蠢動,莫不感荷仁恩。豈容自菲薄於身,而厚資給於獸,求之至理,必不然乎。」疏奏,遽停來使。又九鼎初成,制令黃金千兩塗之。璹進諫曰:「夫鼎者神器,貴在質朴自然,無假別為浮飾。臣觀其狀,先有五彩輝煥,錯雜其間,豈待金色,方為炫燿?」則天又從之。

尋屬契丹犯塞,命梁王武三思為榆關道安撫大使、璹為副使以備之。及還,坐事,神功初左授益州大都督府長史。蜀中官吏多貪暴,璹屢有發擿,姦無所容。則天嘉之,降璽書勞之曰:「夫嚴霜之下,識貞松之擅奇;疾風之前,知勁草之為貴。物旣有此,人亦宜哉。卿早荷朝恩,委任斯重。居中作相,弘益已多;防邊訓兵,心力俱盡。歲寒無改,終始不渝。乃眷蜀中,甿俗殷雜,久缺良守,弊於侵漁,政以賄成,人無措足。是用命卿出鎮,寄茲存養。果能攬轡澄清,下車整肅。吏不敢犯,姦無所容,前後糾擿,蓋非一緒。貪殘之伍,屏跡於列城;剽奪之儔,遁形於外境。詎勞期月,康此黎元,言念德聲,良深嘉尚。宜布琅邪之化,當以豫州為法。」則天又嘗謂侍臣曰:「凡為長官,能清自身者甚易,清得僚吏者甚難。至於姚璹,可謂兼之矣。」

時新都丞朱待辟坐贓至死,逮捕繫獄。待辟素善沙門理中,陰結諸不逞,因待辟以殺璹為名,擬據巴蜀為亂。人密表告之者,制令璹按其獄。璹深持之,事涉疑似引而誅死者,僅以千數。則天又令洛州長史宋元爽、御史中丞霍獻可等重加詳覆,亦無所發明。逮繫獄數百人,不勝酷毒,遞相附會,以就反狀。因此籍沒者復五十餘家,其餘稱知反配流者亦十八九,道路冤之。監察御史袁恕己劾奏其事,則天初令璹與恕己對定,又尋令罷推。俄拜地官尚書。歲餘,轉冬官尚書,仍西京留守。長安中,累表乞骸骨,制聽致仕,進爵為伯。遇官名復舊,為工部尚書。神龍元年卒,遺令薄葬,贈越州都督,謚曰成。弟珽。

珽,少好學,以勤苦自立,舉明經,累除定、汴、滄、虢、豳等五州刺史,加銀青光祿大夫,轉秦州刺史。以善政有聞,璽書襃美,賜絹百匹。神龍元年,累封宣城郡公,三遷太子詹事,仍兼左庶子。時節愍太子舉事不法,珽前後上書進諫。今載四事。其一曰:

臣聞賈誼曰:「選天下之端士,孝悌博聞有道術者,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夫習與正人居之,不能無正;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無不正。太子旣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敢諫之鼓,瞽史誦箴,大夫進謀,故習與智長,化與心成。夫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臣又聞之,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聖。善言古者,所以驗於今。伏惟殿下睿德洪深,天姿聦敏,近代成敗,前古安危,莫不懸鑒在心,動合典禮。臣以庸朽,濫居輔弼,虛備耳目,叨預股肱,輒薦塵露,庶裨山海。伏以內置作坊,工巧得入宮闈之內、禁衛之所,或言語內出,或事狀外通,小人無知,不識輕重,因為詐偽,有玷徽猷。臣望並付所司,以停宮內造作;如或要須役造,猶望宮外安置,庶得工匠不於宮禁出入。

其二曰:

臣聞漢文帝身衣弋綈,足履革舄;齊高帝欄檻用銅者,皆易以鐵。經侯帶玉具劒環珮以過魏,太子不視,經侯曰:「魏國亦有寶乎?」太子曰:「主信臣忠,魏之寶也。」經侯委劒珮而去,太子使追還之,謂曰:「珠玉珍玩,寒不可衣,飢不可食,無遺我賊。」經侯杜門不出。臣觀聖賢經籍,務以簡素為貴;皇王政化,皆以菲薄為德。伏惟殿下留心恭儉,靡尚浮奢。臣愚猶望損之又損之,居簡以行簡,減省造作,節量用度。

其三曰:

臣聞銀牓銅樓,宮闈嚴秘,門閤來往,皆有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 4下一页末页共4页/8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