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子弟皆從之。人馬雖精,不習軍事,吾為諸君取之。」乃被甲先登,與賊六戰六克,大破之,斬其副將二人,獲首二千五百級,築京觀而還。是後休璟入朝,吐蕃亦遣使來請和,因宴屢覘休璟。則天問其故,對曰:「往歲洪源戰時,此將軍雄猛無比,殺臣將士甚衆,故欲識之。」則天大加歎異,擢拜右武威、右金吾二衛大將軍。
休璟尤諳練邊事,自碣石西踰四鎮,綿亙萬里,山川要害,皆能記之。長安中,西突厥烏質勒與諸蕃不和,舉兵相持,安西道絕,表奏相繼。則天令休璟與宰相商度事勢,俄頃間草奏,便遣施行。後十餘日,安西諸州表請兵馬應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畫。則天謂休璟曰:「恨用卿晚。」因遷夏官尚書、同鳳閣鸞臺三品。又謂魏元忠及楊再思、李嶠、姚元崇、李迥秀等曰:「休璟諳練邊事,卿等十不當一也。」
尋轉太子右庶子,依舊知政事。以契丹入寇,復拜夏官尚書,兼檢校幽、營等州都督,兼安東都護。時中宗在春宮,將行,進啟於皇太子曰:「張易之兄弟幸蒙寵遇,數侍宴禁中,縱情失禮,非人臣之道,惟加防察。」中宗即位,召拜輔國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封酒泉郡公,顧謂曰:「卿曩日直言,朕今不忘。初欲召卿計事,但以遐遠,兼懷北狄之憂耳。」未幾,加特進,拜尚書右僕射。是歲秋大水,休璟兩上表自咎,請免官甚切,辭多不載。中宗竟不允,手制荅曰:「陰陽乖爽,事屬在予,待罪私門,難依來表。」尋遷中書令,充京師留守,俄加檢校吏部尚書。又以宮僚之舊,賜實封三百戶,累封宋國公。休璟在任,無所弘益。
景龍二年,致仕于家,年力雖衰,進取彌銳。時尚宮賀婁氏頗關預國政,憑附者皆得寵榮,休璟乃為其子娶賀婁氏養女為妻,因以自達。由是起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仍封宋國公。休璟年踰八十,而不知止足,依託求進,為時所譏。景雲元年,又拜特進,充朔方道行軍大總管,以備突厥,停其舊封,別賜實封一百戶。二年,表請致仕,許之,祿及一品子課並令全給。休璟初得封時,以絹數千匹分散親族,又以家財數十萬大開塋域,備禮葬其五服之親,時人稱之。延和元年七月薨,年八十六,贈荊州大都督,謚曰忠。
子先慎襲爵,官至陳州刺史。次子先擇,開元中為右金吾衛將軍。
張仁愿,華州下邽人也。本名仁亶,以音類睿宗諱改焉。少有文武材幹,累遷殿中侍御史。時有御史郭霸上表稱則天是彌勒佛身,鳳閣舍人張嘉福與洛州人王慶之等請立武承嗣為皇太子,皆請仁愿連名署表,仁愿正色拒之,甚為有識所重。尋而夏官尚書王孝傑為吐剌軍總管,統衆以禦吐蕃,詔仁愿往監之。仁愿與孝傑不恊,因入奏事,稱孝傑軍敗誣罔之狀。孝傑由是免為庶人,仁愿遽遷侍御史。
萬歲通天二年,監察御史孫承景監清邊軍,戰還,畫戰圖以奏。每陣必畫承景躬當矢石、先鋒禦賊之狀,則天歎曰:「御史乃能盡誠如此!」擢拜右肅政臺中丞,令仁愿敘錄承景下立功人。仁愿未發都,先問承景對陣勝負之狀。承景身實不行,問之皆不能對,又虛增功狀。仁愿廷奏承景罔上之罪,於是左遷崇仁令,擢仁愿為肅政臺中丞、檢校幽州都督。會突厥默啜入寇,攻陷趙、定,擁衆迴至幽州,仁愿勒兵出城邀擊之,流矢中手,賊亦引退。則天遣使勞問,賜以醫藥。累遷并州大都督府長史。
神龍二年,中宗還京,以仁愿為左屯衛大將軍,兼檢校洛州長史。時都城穀貴,盜竊甚衆,仁愿一切皆捕獲杖殺之,積屍府門,遠近震慴,無敢犯者。初,高宗時賈敦頤為洛州刺史,亦有政績,與仁愿皆為一時之最。故時人為之語曰:「洛州有前賈後張,可敵京兆三王。」其見稱如此。
三年,突厥入寇,朔方軍總管沙吒忠義為賊所敗,詔仁愿攝御史大夫,代忠義統衆。仁愿至軍而賊衆已退,乃躡其後,夜掩大破之。先,朔方軍北與突厥以河為界,河北岸有拂雲神祠,突厥將入寇,必先詣祠祭酹求福,因牧馬料兵而後渡河。時突厥默啜盡衆西擊突騎施娑葛,仁愿請乘虛奪取漠南之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絕其南寇之路。太子少師唐休璟以為兩漢已來,皆北守黃河,今於寇境築城,恐勞人費功,終為賊虜所有,建議以為不便。仁愿固請不已,中宗竟從之。仁愿表留年滿鎮兵以助其功。時咸陽兵二百餘人逃歸,仁愿盡擒之,一時斬於城下,軍中股慄,役者盡力,六旬而三城俱就。以拂雲祠為中城,與東、西兩城相去各四百餘里,皆據津濟,遙相應接,北拓地三百餘里,於牛頭朝那山北置烽候一千八百所。自是突厥不得度山放牧,朔方無復寇掠,減鎮兵數萬人。
仁愿初建三城,不置壅門及曲敵、戰格之具。或問曰:「此邊城禦賊之所,不為守備,何也?」仁愿曰:「兵貴在攻取,不宜退守。寇若至此,即當併力出戰,迴顧望城,猶須斬之,何用守備,生其退恧之心也?」其後常元楷為朔方軍總管,始築壅門以備寇,議者以此重仁愿而輕元楷焉。仁愿在朔方,奏用監察御史張敬忠何鸞、長安尉寇泚、鄠縣尉王易從、始平主簿劉體微分判軍事,太子文學柳彥昭為管記,義烏尉晁良貞為隨機。敬忠等皆以文吏著稱,多至大官,時稱仁愿有知人之鑒。
景龍二年,拜左衛大將軍、同中書門下三品,累封韓國公。春還朝,秋復督軍備邊。中宗賦詩祖餞,賞賜不可勝紀。尋加鎮軍大將軍。睿宗即位,以老致仕,特全給祿俸,又拜兵部尚書,加光祿大夫,依舊致仕。開元二年卒,贈太子少傅,賻物二百段,命五品官一人為監護使。
子之輔,開元初為趙州刺史。
薛訥,絳州萬泉人也,左武衛大將軍仁貴子也。為藍田令,有富商倪氏於御史臺理其私債,中丞來俊臣受其貨財,斷出義倉米數千石以給之。訥曰:「義倉本備水旱,以為儲蓄,安敢絕衆人之命,以資一家之產?」竟報上不與。會俊臣得罪,其事乃不行。其後突厥入寇河北,則天以訥將門,使攝左武威衛將軍、安東道經略。臨行,於同明殿召見與語,訥因奏曰:「醜虜憑凌,以廬陵為辭。今雖有制升儲,外議猶恐未定。若此命不易,則狂賊自然款伏。」則天深然其言。尋拜幽州都督,兼安東都護;轉并州大都督府長史,兼檢校左衛大將軍。久當邊鎮之任,累有戰功。
玄宗即位,於新豐講武,訥為左軍節度。時元帥與禮官得罪,諸部頗亦失序,唯訥及解琬之軍不動。玄宗令輕騎召訥等,至軍門,皆不得入。禮畢,上甚加慰勞。
時契丹及奚與突厥連和,屢為邊患,訥建議請出師討之。開元二年夏,詔與左監門將軍杜賔客、定州刺史崔宣道等率衆二萬,出檀州道以討契丹等。杜賔客以為時屬炎暑,將士負戈甲,齎資糧,深入寇境,恐難為制勝。中書令姚元崇亦以為然。訥獨曰:「夏月草茂,羔犢生息之際,不費糧儲,亦可漸進。一舉振國威靈,不可失也。」時議咸以為不便。玄宗方欲威服四夷,特令訥同紫微黃門三品,總兵擊奚、契丹,議者乃息。六月,師至灤河,遇賊,時旣蒸暑,諸將失計會,盡為契丹等所覆。訥脫身走免,歸罪於崔宣道及蕃將李思敬等八人,詔盡令斬之,特免杜賔客之罪。下制曰:「并州大都督府長史兼檢校左衛大將軍、和戎大武等諸軍州節度大使、同紫微黃門三品薛訥,總戎禦邊,建議為首。暗於料敵,輕於接戰,張我王師,衂之虜境。觀其疇昔,頗常輸罄,每欲資忠報主,見義忘身。特緩嚴刑,俾期來効,宜赦其罪,所有官爵等並從除削。」
其年八月,吐蕃大將坌達延、乞力徐等率衆十萬寇臨洮軍,又進寇蘭州及渭州之渭源縣,掠群牧而去。詔訥白衣攝左羽林將軍,為隴右防禦使,與太僕少卿王晙等率兵邀擊之。十月,訥領衆至渭源,遇賊戰於武階驛,與王晙掎角夾攻之,大破賊衆。追奔至洮水,又戰于長城堡,豐安軍使王海賔先鋒力戰死之。將士乘勢進擊,又敗之,殺獲萬人,擒其將六指鄉彌洪,盡收其所掠羊馬,并獲其器械,不可勝數。時有詔將以十二月親征吐蕃,及聞訥等克捷,玄宗大悅,乃停親征。追贈王海賔左金吾衛大將軍,賻物三百段、粟三百石,名其稚子為忠嗣,拜朝散大夫。命紫微舍人倪若水往,即便敘錄功狀,拜訥為左羽林軍大將軍,復封平陽郡公,仍拜子暢朝散大夫。俄又充涼州鎮軍大總管。尋以年老,特聽致仕。八年卒,年七十餘,贈太常卿,謚曰昭定。訥沉勇寡言,臨大敵而益壯。
訥弟楚玉,開元中,為幽州大都督府長史,以不稱職見代而卒。
王晙,滄州景城人,徙家于洛陽。祖有方,岷州刺史。晙弱冠明經擢第,歷遷殿中侍御史,加朝散大夫。時朔方軍元帥魏元忠討賊失利,歸罪於副將韓思忠,奏請誅之。晙以思忠旣是偏裨,制不由己,又有勇智可惜,不可獨殺非辜,乃廷議爭之。思忠竟得釋,而晙亦由是出為渭南令。
景龍末,累轉為桂州都督。桂州舊有屯兵,常運衡、永等州糧以饋之,晙始改築羅郭,奏罷屯兵及轉運。又堰江水,開屯田數千頃,百姓賴之。尋上疏請歸鄉拜墓,州人詣闕請留晙,乃下勑曰:「彼州往緣寇盜,戶口凋殘,委任失材,乃令至此。卿處事強濟,遠邇寧靜,築城務農,利益已廣,隱括綏緝,復業者多。宜須政成,安此黎庶,百姓又有表請,不須來也。」晙在州又一年,州人立碑以頌其政。再轉鴻臚大卿,充朔方軍副大總管,兼安北大都護,豐安、定遠、三城及側近軍並受晙節度。後轉太僕少卿、隴右群牧使。
開元二年,吐蕃精甲十萬寇臨洮軍,晙率所部二千人卷甲倍程,與臨洮兩軍合勢以拒之。賊營於大來谷口,吐蕃將坌達延又率兵繼至。晙乃出奇兵七百人,衣之蕃服,夜襲之。相去五里,置鼓角,令前者遇寇大呼,後者擊鼓以應之。賊衆大懼,疑有伏兵,自相殺傷,死者萬計。俄而攝右羽林將軍薛訥率衆邀擊吐蕃,至武階谷,去大來谷二十里,為賊所隔。晙率兵迎訥之軍,賊置兵於兩軍之間,連亙數十里,晙夜出壯士銜枚擊之,賊又大潰。乃與訥合軍,掩其餘衆,追奔至洮水,殺獲不可勝數,盡收所掠牧馬而還。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封清源縣男,兼原州都督,仍拜其子珽為朝散大夫。尋除并州大都督府長史。
明年,突厥默啜為九姓所殺,其下酋長多款塞投降,置之河曲之內。俄而小殺繼立,降者漸叛。晙上疏曰:
突厥時屬亂離,所以款塞降附,其與部落,非有讎嫌,情異北風,理固明矣,養成其釁,雖悔可追。今者,河曲之中,安置降虜,此輩生梗,實難處置。日月漸久,姦詐逾深,窺邊間隟,必為患難。今有降者部落,不受軍州進止,輒動兵馬,屢有傷殺。詢問勝州左側,被損五百餘人。私置烽鋪,潛為抗拒,公私行李,頗實危懼。北虜如或南牧,降戶必與連衡。臣問沒蕃歸人云,却逃者甚衆,南北信使,委曲通傳,此輩降人,翻成細作。儻收合餘燼,來逼軍州,虜騎憑凌,胡兵應接,表裏有敵,進退無援。雖復韓、彭之勇,孫、吳之策,令其制勝,其可必乎!
望至秋冬之際,令朔方軍盛陳兵馬,告其禍福,啗以繒帛之利,示以麋鹿之饒,說其魚米之鄉,陳其畜牧之地。並分配淮南、河南寬鄉安置,仍給程糧,送至配所。雖復一時勞弊,必得久長安穩。二十年外,漸染淳風,持以充兵,皆為勁卒。若以北狄降者不可南中安置,則高麗俘虜置之沙漠之曲,西域編甿散在青、徐之右,唯利是視,務安疆埸,何獨降胡,不可移徙。
近者,在邊將士,爰及安蕃使人,多作諛辭,不為實對。或言北虜破滅,或言降戶安靜,志欲自言功効,非有以徇邦家。伏願察斯利口,行茲遠慮,邊荒清晏,黎元幸甚。
臣料留住之議,謀者云遵故事,必言降戶之輩,舊置河曲之中,昔年旣得康寧,今日還應穩便。但同時異事,先典攸傳。往者頡利破亡,邊境寧謐,降戶之輩,無復他心,所以多歷歲年,此類皆無動靜。今虜見未破滅,降戶私使往來,或畏北虜之威,或懷北虜之惠,又是北虜戚屬,夫豈不識親疏,將比昔年,安可同日!
臣料其中頗有三策。若盛陳兵馬,散令分配,內獲精兵之實,外袪黠虜之謀,暫勞永安,此上策也。若多屯士卒,廣為備擬,亭障之地,蕃、漢相參,費甚人勞,此下策也。若置之朔塞,任之來往,通傳信息,結成禍胎,此無策也。伏願察斯三者,詳其善惡,利害之狀,長短可尋。縱因遷移,或致逃叛,但有移得之者,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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