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少以文章擅名,河北道安撫大使薛元超表薦之,對策擢第,累轉蒲州司兵參軍。時司戶韋暠善判事,司士李亙工於翰札,而彥伯以文辭雅美,時人謂之「河中三絕」。
彥伯聖曆中累除給事中。時王公卿士多以言語不慎密為酷吏周興、來俊臣等所陷,彥伯乃著樞機論以誡于代,其辭曰:
書曰:「唯口起羞,惟甲冑起戎。」又云:「齊乃位,度乃口。」易曰:「慎言語,節飲食。」又云:「出其言善,千里應之;出其言不善,千里違之。」禮亦云:「可言也,不可行也,君子不言也;可行也,不可言也,君子不行也。」嗚呼!先聖知言之為大也,知言之為急也,精微以勸之,典謨以告之,禮經以防之。守名教者,何可不修其詁訓而服其糟粕乎?故曰,言語者,君子之樞機,動則物應,物應則得失之兆見也。得之者江海比隣,失之者肝膽楚、越,然後知否泰榮辱,繫於言乎!
夫言者,德之柄也,行之主也,志之端也,身之文也,旣可以濟身,亦可以覆身。故中庸鏤其心,右階銘其背,南容復於白圭,箕子疇於洪範,良有以也。是以掎摭瑕玷,參詳躁競,審無常以階亂,將不密以致危。利生於口,森然覆邦之說;道不由衷,變彼如簧之刺。可不懼之哉!其有識暗邪正,慮微形朕,破金湯之籥,封禍亂之根,用詀讘為全計,以號詉為令德。至若梧宮問荅,荊、齊所以奔命;韓、魏加肘,智伯所以危殘。蔡侯繩息媯也,亟招甲兵之罰;鄭曼圖宗卿也,而受鼎鑊之誅。史遷輕議,終下蠶室;張紘詭說,更齒龍淵。凡此過言,其流匪一,或穢猶糞土,或動成刀劒,或苟且其心,或脂膏其吻。挾邪作蠱,守之而不懈;往輒破的,去之而彌遠。亦何異韓臯聚音,厖也群吠,得死為幸,何循名之立乎?雖復伯玉沮顏,追謝於元凱,蔣濟貽恨,失譽於王陵,犀首沒齒於季章,曹瞞?舌於劉主,當何及哉!孔子曰:「予欲無言。」又云:「終身為善,一言敗之,惜也。」老子亦云:「多言數窮。」又云:「聦明深察而近於死者,議人者也。」何聖人之深思偉慮,杜漸防萌之至乎!
夫不可言而言者曰狂,可言而不言者曰隱。鉗舌拱默,曷通彼此之懷;括囊而處,孰啟謨明之訓?則上言者,下聽也;下言者,上用也。睿哲之言,猶天地也,人覆燾而生焉;大雅之言,猶鐘鼓也,人考擊而樂焉。作以龜鏡,姬公之言也;出為金石,曾子之言也;存其家邦,國僑之言也;立而不朽,臧孫之言也。是謂德音,詣我宗極,滿于天下,貽厥後昆。殷宗甘之於酒醴,孫卿諭之以琴瑟,闕里重於四時,郢都輕其千乘。豈不韙哉,豈不休哉!但楙探世猷,克念丕訓,審思而應,精慮而動。謀其心以後發,擇其交以後談,不蹙趨於非黨,不屏營於詭遇。非先王之至德不敢行,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翦其諜諜之緒,撲其炎炎之勢。自然介爾景福,錫茲純嘏,則悔吝何由而生,怨惡何由而至哉?孔子曰:「終日行,不遺己患;終日言,不遺己憂。」如此乃可以言也。戒之哉,戒之哉!
神龍元年,遷太常少卿,兼修國史,以預修則天實錄成,封高平縣子,賜物五百段。未幾,出為衛州刺史,以善政聞,璽書勞勉。俄轉蒲州刺史,入為工部侍郎,尋除衛尉卿,兼昭文館學士。景龍三年,中宗親拜南郊,彥伯作南郊賦以獻,辭甚典美。景雲初,加銀青光祿大夫,遷右散騎常侍、太子賔客,仍兼昭文館學士。先天元年,以疾乞骸骨,許之。開元二年卒。
彥伯事寡嫂甚謹,撫諸姪同於己子。自晚年屬文,好為強澀之體,頗為後進所効焉。有文集二十卷,行於時。
史臣曰:才出於智,行出於性。故文章巧拙,由智之深淺也;行義詭實,由性之善惡也。然則智性稟之於氣,不可使之彊也。蘇味道、李嶠等,俱為輔相,各處穹崇。觀其章疏之能,非無奧贍;驗以弼諧之道,罔有貞純。故狄仁傑有言曰:「蘇、李足為文吏矣。」得非齷齪者乎!摸稜之病,尤足可譏。崔融、盧藏用、徐彥伯等,文學之功,不讓蘇、李,止有守常之道,而無應變之機。規諫之深,崔比盧、徐,稍為優矣。
贊曰:房、杜、姚、宋,俱立大功。咸以二族,譚為美風。蘇、李文學,一代之雄。有慚輔弼,稱之豈同。凡人有言,未必有德。崔與盧、徐,皆攻翰墨。文雖堪尚,義無可則。備位守常,斯言罔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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