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旧唐书 - 裴度传

作者: 后刘昫15,138】字 目 录

 裴度为人执著,不改禀性,忠心侍奉皇帝,当时的朝政凡有失误他无不极力进言,因此被奸臣皇甫..挑拔离间,使宪宗对裴度心生不悦。元和十四年(819),裴度任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穆宗即位,长庆元年(821)秋,张弘靖被幽州军囚禁,田弘正在镇州遇害,朱克融、王廷凑又在河朔作乱,穆宗诏令裴度以本官职担任镇州四面行营招讨使。这时骄纵的皇帝荒唐乖戾,辅政的宰相才能平庸,治国谋划不当,致使再度兴乱。即使李光颜、乌重胤等号为名将,率领十余万军队攻打逆贼,也无一点成效。因为局势已经动荡,无力再振朝纲。然而,裴度八日接受委任之日起,便检阅军队,补充士卒,无暇安寝。又亲自督战西线军队,身临敌境,攻破敌城,斩杀贼将,频频向朝廷报捷。穆宗十分嘉许裴度的忠诚,月月派遣宫中使臣前往抚慰,晋升裴度官位为检校司空,兼任掌管北山诸蕃使。

这时,翰林学士元稹,勾结皇帝的近侍官员,谋求充任宰相,与知枢密魏弘简是刎颈之交。元稹虽与裴度没有怨恨,但非常忌妒先前的贤达在自己之上。裴度正在山东指挥作战,每每处置军务有所论奏,多被元稹留持。天下人都说元稹恃宠迷乱皇帝的视听,裴度在军中上疏奏论此事道:

“臣听说君主圣明则臣子正直。今时既遇圣明之主,就当做正直之臣,报答皇上的异常恩遇,杜绝群小的诽谤议论,誓除国贼,不计身家。如若进谏可行,性命又何足惜?敬思皇帝陛下,恭承帝业,大展宏图,正灭除逆乱之祸端,以建树太平的事业。而叛贼作乱,震惊山东,奸臣结党,败坏国政。陛下要想扫荡幽、镇二州,应当首先肃清朝廷。为什么呢?危害有大有小,议事有先有后。河朔的叛贼,仅只扰乱山东;宫廷内奸臣,必定祸及天下。因此河朔叛贼祸患小,宫内奸臣祸患大。小祸乱,臣下等人与诸位武将必能将其灭除;大祸乱,则非陛下决断不可:不赖陛下省悟,无法驱除奸臣。现今,朝廷文武百官,宫内宫外万众,有头脑者无不愤恨,凡有口者无不叹息。只是因为威势权力正盛,奖励擢用正重,害怕无处躲避,才不敢公然抵触,担心尚未行事祸已及身,因而不为国家考虑,姑且先谋保身。

“臣近来仍想克制忍耐,不愿明说。一则因为他们罪恶如山,指斥如雷,敬料皇上圣明,自必将其诛除。一则因为四方相安无事,众多大关已过,即令暗中败坏法度,公然收受贿赂,待其恶贯满盈,自必彻底垮台。现在,凶徒作乱纷扰,圣上忧心聚集,凡有诏书诰命,虑及社稷安危。痛恶这般奸邪之徒,恣意肆行欺君罔上,干扰搅乱圣上经略,种种恶行不止一端。又,翰林院中旧臣,勾结成为朋党,陛下听了他们的话,再向身边近臣查询,他们私下相互计议,彼此轮番唱和,蒙蔽惑乱圣上耳目。所以臣自兴兵讨贼以来,所陈奏疏,都是紧要之事;而所奉接的诏书,却与臣之所奏多不一致。可惜陛下付与为臣的圣意不轻,而被奸臣从中压制损害的事情不少。

“臣旧日与以谄媚得宠的佞幸们交往概无仇怨,只是日前臣奏请乘驿车到朝廷,面陈军事,奸佞之徒,最为害怕。知道臣若到圣上跟前,必定会全部列出他们的过失,因此千方百计阻止臣的此次返朝之行。臣又奏请领兵一齐进军,以求有利于进攻讨伐贼军,奸臣的党羽,从中横加阻碍,怕臣统率诸道兵力,或许奏效成功。臣的进退行动全都受到羁绊牵制,臣的奏章进言尽都遭到阻挡堵塞。他们还伙同一、两个奸邪狡诈之辈,同执一辞齐心合力对付为臣。有时分成两路前来招抚,逗留耽搁时间;有时将使臣派往蔚州行营,故意拖延光阴。他们一心只想让臣处置失当,使我一无所成,竟然连天下的治、乱大局,山东的军事胜负,全都置之不顾了。为臣侍奉君主,竟到如此地步。况且陛下左右前后,忠良大臣极多,也有熟知典章的人,也有精通军旅之士,足以胜任使臣,难道偏偏惟有此人不行?据臣们的愚见,如果朝中奸臣尽都去掉,那么,河朔的逆贼,可不攻讨而自平;如果朝中奸臣仍然存在,那么,逆贼纵然被平定,依旧无益。

“臣读本朝国史,得知代宗朝时,吐蕃军入侵,直犯都城。代宗不知道,因为遭受程元振蒙蔽,几乎危及社稷。当时,柳伉仅只是太常寺的一个博士而已,尚且能上表归罪于程元振,为国除害。现今臣所处的位置,一身兼领将相,岂肯坐视凶邪行恶,而使圣上德如日月的光明有所晦暗!不胜愤慨嫉恶之至!谨将此奏疏付交宫廷使臣赵奉国上呈皇帝知闻。倘若陛下还不相信臣的忠心之言,仍受惑于奸党,敬求陛下出示臣的这份奏表,让三事大夫与文武百官会同评议。那些奸党不受指责,臣当服罪。天鉴至明,照臣肝血。只要让天下人知道臣不负于陛下,那么,即使是赴死之日,仍如在生之年。”

裴度相继上呈三个奏章,情激辞切。穆宗虽不高兴,但惧怕大臣们的公正议论,于是调任魏弘简为弓箭库使,免去了元稹宫廷内的官职,但偏宠元稹的心意未减。不久,授予元稹平章事职位;接着取消了裴度的兵权,暂代司徒、同平章事,任东都留守。谏官们相继从便殿角门拜伏到延英门进谏,每日二三起。穆宗明白他们谏奏什么,不及时召见;谏官们都上疏说:当前尚未息兵,裴度有将相的全才,不应将他安置在闲散之地。穆宗因奏疏纷繁,不知怎么办,知道人心在裴度,便诏令裴度由太原起程,经京都赴洛阳。当时元稹做宰相,奏请皇帝罢兵,以替王廷凑、朱克融昭雪,来解深州之围,其目的是想取消裴度的兵权。

长庆二年(822)三月,裴度到达京城,见到穆宗后,先叙述朱克融、王廷凑在河朔暴乱,自己奉命讨贼无功;再陈述受职东都,准许让他进京朝见。言辞温和,气势强劲,感动了周围在座的人。裴度拜伏在殿前台阶上进奏,泪水横溢,声音呜咽,穆宗为之动容,亲自口谕说:“所奏谢恩之意已明,朕在延英殿接见你。”事先,人们认为裴度没有皇帝的近臣帮助,被奸邪大臣排斥,尽管裴度有功勋德望,仍恐怕不能感动皇帝。待到裴度禀奏河北讨贼情况,陈辞慷慨激切,扬声于殿廷,在座者无不直身敬重。即使是武将公卿,也有为之叹息落泪者。次日,委任裴度代理司徒、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担任淮南节度使,官阶晋升为光禄大夫。

当时,朱克融、王廷凑虽然接受了朝廷授予的符节和斧钺,仍未解除对深州的围困。裴度刚从太原出发时,即去信给朱、王二人,晓以大义。朱克融撤退围困的军队离去,王廷凑也撤军退却。宫廷使臣有人从深州返京禀报军情,穆宗非常高兴,当天又派宫廷使臣去深州接出牛元翼;并让裴度再次去信给王廷凑。裴度在顺路来京都长安途中接到诏书,宫廷使臣得到裴度的信,称:“入朝谢恩后,立即在东都执行留守任务。恐怕王廷凑得知度已无兵权,便违背以前的约定,请考虑改换别给他去信。”使臣便将裴度的信呈送朝廷,并拟更奏报此事。待到裴度抵达京城,进殿应对明辨是非,穆宗正为深州被围忧愁,于是委任裴度为淮南节度使。

在此之前,监军使刘承偕倚仗皇帝宠信凌辱节度使刘悟,三军将士群情愤激,大肆喧闹,抓了刘承偕,打算杀了他。他的两个侍从已被杀,刘悟护救,刘承偕才得以免死,因而将刘承偕囚禁起来。穆宗下诏让刘悟将刘承偕送还京城,刘悟以军情推托,不按时奉行诏令。到裴度受任淮南节度使时,宰相们在延英殿进奏,裴度也在场,穆宗向裴度询问说:“刘悟拘囚刘承偕仍不放他回朝,如何处置?”裴度以藩镇之臣不当议论朝廷军国事务为由推辞不答。穆宗一再问他,并说:“刘悟有负于我,我以仆射的职位给他尊荣,近时又赐给他绢五万匹,他不考虑建功报答,反而放纵军众凌辱监军使臣,我实在难以忍耐此事。”裴度回答说:“刘承偕在昭义军的不法行为,臣全都知道;日前刘悟在行营给臣去信,历论刘承偕之所为。当时有宫廷使臣赵弘亮在臣军营,还将刘悟的信带走,想亲自进奏朝廷,不知进奏没有?”穆宗说:“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刘悟为什么不秘密呈章奏报刘承偕的事,难道我不能处置此事?”裴度说:“刘悟是武臣,不懂大臣办事的例规。尽管这是他不对,臣暗自寻思:纵然刘悟向陛下密奏,陛下肯定不能处置刘承偕的事。现今事情已经禀陈到如此地步,臣等当面议论,陛下尚且不能决断,刘悟一面之辞难道能打动圣上处置刘承偕吗?”穆宗说:“过去的事不要再谈了,直说眼下该如何处置这件事?”裴度说:“陛下如果想获得忠义之心,使所有军中将领为陛下献身尽节,惟有下一简短诏书,说:任用使臣不严明,致使刘承偕如此乱纪违法,命令刘悟召集三军将斩杀刘承偕。这样,就会使四方将士尽力效命,所有盗贼胆破心惊,天下就太平无事了。如若不能这样做,即使是给刘悟升官赐绢,臣仍担心于事无补。”穆宗低下头思考了好久,说:“我并不怜惜刘承偕,只是因为他是太后的养子。现在他被囚禁,太后还不知道。如果你的处置办法还未想好,可再议合适的办法。”裴度与王播等再进奏说:“只要将刘承偕流放到偏远条件恶劣的地方,他一定能被放出来。”穆宗认为这样处置恰当,刘承偕果然得以返回京城。

裴度刚被册封为司徒,徐州奏报:节度副使王智兴从河北行营率军返回徐州,驱逐了节度使崔群,自称留后。朝廷惊骇恐惧,当即宣布诏命:委任裴度执掌司徒、同平章事之职,仍然主持朝政;并委派宰相王播替代裴度镇守淮南。裴度与李逢吉一向不和,裴度从太原入朝奏事,那些忌恨裴度的大臣认为李逢吉善于搞阴谋诡计,足以设计构陷裴度,于是从襄阳召李逢吉入朝,任兵部尚书。裴度再次主持朝政后,魏弘简、刘承偕的党羽仍在宫中。李逢吉采用同宗兄弟之子李仲言的计谋,通过医士郑注与中尉王守澄勾结,使宫内官员都帮助李逢吉。五月,左神策军奏报:告发人李赏声称和王府司马于方受元稹指使,勾结刺客要行刺裴度。穆宗诏令左仆射韩皋、给事中郑覃与李逢吉三人审理于方一案,案未审毕,就将元稹贬为同州刺史,裴度贬为左仆射,李逢吉替换裴度任宰相。从此,李逢吉的党羽李仲言、张又新、李续等,勾结宫内宦官,煽动朝廷官吏,建立朋党以阻挠裴度,当时号称“八关十六子”,“八”、“十六”,都是所勾结相关人员数字。而裴度的丑恶名声,传闻日甚一日,不久就将裴度调出朝廷任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带“平章事”衔。

长庆四年(824),襄阳节度使牛元翼去世。他的家原先在镇州,朝廷屡屡派宫廷使臣去迎取,王廷凑拖延不放。到这时,听说牛元翼去世,竟将他一家杀尽。刚即位不久的皇帝敬宗听说牛家全部惨遭屠杀,连日痛惋叹息,因而感叹宰相不是所任之才,致使奸臣抗命忤逆到如此地步。翰林学士韦处厚上疏说:

“臣听说,西汉时汲黯在朝廷,逆臣淮南王不敢谋反;战国时段干木居魏国,各诸侯不敢兴兵侵犯。为王称霸的道理相通,都是任用一个有才之士而制止百万大军,凭借一个贤能之人而遏制千里灾祸。臣以为:裴度功高盖国,名传外邦,廷凑、克融都害怕他被重用,吐蕃、回鹘均钦服他的威名。今时如果安置他任职朝廷,委任他参预决策,西夷北虏,就不敢窥测中华大地;河北山东,必受制于朝廷的谋略。况且幽、镇一方尚未平静,尤其需要倚仗重要大臣。管仲说:人才流散而听之任之是愚暗,人才聚合而用之信之是圣明。治理国家的根本,没有其他方法,顺应人心就太平,违背人心就动乱。敬奉陛下对食叹息、遗憾本朝无萧何、曹参之意。现有一个裴度又不留在朝廷驱遣,这正是冯唐用来使汉文帝受到感悟所说的:即使有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

“驾驭宰相,应当任用他,信任他,亲近他,礼遇他。如果他治理政事无成效,对国家没有功劳,就把他放在闲散官位上,贬黜到边远的郡县。能像这样,那么,在宰相位置上,他就不敢不奋勉;打算晋升宰相职位的人,就不敢苟且求职。陛下心存始终如一的情分,只要不长期遗忘他,君臣情谊就深厚了。现在晋职任宰相者都遭受天下人的指责抱怨,免除宰相职务者不失去六部尚书的官职,无才寡德者没有依据给予劝戒。臣与李逢吉历来没有仇怨,我却曾经被裴度因事贬黜。今日的陈奏,对上报答皇帝的圣明,对下传达群臣的议论,竭尽受感动而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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