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家书 - 三 治家篇

作者: 曾国藩43,070】字 目 录

「译文」

澄候、温甫、子植、季洪四弟足下。

许久没有派人回家,家中自从唐二、维五到后,也没有信来,想必平安吧,我在二十九日从新堤移动营房,八月初一日到嘉鱼县,初五日坐小船到牌洲察看地势,初七日便把在木营移驻牌洲。水师的前营、左营、中营,自闰六月二十三日驻扎金口,二十六日敌军分水陆两路进犯,我们的陆军没有到,由水师分两路堵击,抢到敌船两只,杀敌几十人,打了个胜仗,罗山在十八日,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六等几天中,打了四个胜仗,初四发寄奏折,详细叙述经过,现付回。初三日接皇上廷寄,我被赏赐了三口顶戴,现在写奏折谢皇上恩典,寄谕和奏折寄回去,我正在服母丧,并没有在家里守制,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想起来,真是局促不安,如果仰仗皇上的天威,江面上的敌人次第肃清,马上奏皇上,回家侍奏父亲,祭奠母亲,稍微尽为人之子的一点孝心,诸位弟弟和儿、侄辈,务必体谅我这一份心意,在父亲饮食起居方面,要十分检点,不要出什么疏忽不到之处,对于我母亲的祭品、礼仪,一定要清洁,要诚心诚意,对叔父那边要做到敬爱双全,没有一点隔阂,兄弟姑嫂之间,总不可以有半点不和气,凡属一个家庭,勤,敬两个字,能遵守到几分,没有不兴旺的,如果一分都有遵守,没有不败落的,和字以能遵守到几分,没有不兴旺的,不和没有不败的,弟弟们试着在乡里把这三个字到家族亲戚中去一个一个验证,一定会觉得我所说的没有错。

弟弟们不爱收拾,不喜欢干净,比我还厉害,这是败家的气象,今后务必要细心收拾,就是一张纸一根线,就是竹老壳、蚀木屑,都要捡拾起来,为儿,侄辈树个榜样,第一代人如果疏忽懒怠,第二代就会骄奢淫扶,那么就会渐渐出现白天睡觉,晚上打牌,吃鸦片烟这些坏事!四弟九弟比较勤快,六弟季弟比较懒散,以后要勤快的更勤快,懒散的下决心痛改,不要让子孙学坏样子,至关重要啊!子侄除了读书,还要教他们打扫房屋、抹桌椅,拾粪锄草,都是很好事,切不权为这是破坏自己摆架子,而不愿去做。

(咸丰四年八月十一日)

致诸弟。勿使子侄骄奢淫佚「原文」

澄温沅季四位老弟左右;念五日著胡二等送家信,报收复武汉之喜,念七日具折奏捷,初一日制台杨慰农需到鄂相会,是日又奏念四夜焚襄河贼舟之捷,初七日奏三路进兵之折,其日西刻,杨载福彭玉麟等,率水师六十余船,前往下游剿贼,初九日前次谢恩折,奉朱批到鄂,初十日喜四刘四等来营,进攻武汉三路进剿之折,奉失批到鄂。

十一日武汉克复之折,奉朱批廷寄谕旨等件,兄署湖北巡抚,并赏戴花翎。兄意母丧未除,断不敢受官职,则二年来之苦心孤诣,似全为博取高官美职,何以地吾母于沧下?何以对宗族乡党?方寸之地,何以自安?是以决地具折辞射,想诸弟亦必以为然也。

功名之地,自古难居,兄以在籍之官,募勇造船,成此一番事业,名震一时,人之好名,谁不如我?我有美名,则人必有受不美之名者,相形之际,盖难为情;兄惟谨慎谦虚,时时省惕①而已,若仗圣主之威福,能速将江西肃清,荡平此贼;兄决意奏请回籍,事奉吾父,改葬吾母,久或三年,暂或一年,亦足稍慰区区之心,但未知圣意果能俯从否?

诸弟在家,总宜教子侄守勤敬,吾在外,既有权势,则家中子侄,最易流于骄,流于佚②,二字者,败家之道也,万望诸弟刻刻留心,勿使后辈近于此二字,至要至要。

罗罗山于十日拔营,智亭于十三日拔营,余十五六亦拔营东下也,余不一一,乞禀告父亲大人叔父大人万福金安。(咸丰四年九月十三日)

「注释」

①省惕:警惕。②佚:放荡。

「译文」

澄、温、沅、季四位老弟左右:二十五日打发胡二等送家信,报告收复武汉的喜讯,二十六日写奏折报捷,初一日制台杨慰农需到湖北相会,当天又报告二十四日晚上烧襄河敌人船只的捷报,初七日上奏三路进兵的折子,这天西刻,杨载福、彭玉麟等统率水师六十多只战船,前往下游杀敌,初九日,上次谢恩的折子已奏皇上朱批送到湖北。初十日,彭四、刘四等来军营,送到进攻武汉三路的折子的朱批。

十一日武汉克复的折子,收到朱批廷寄谕旨等件,为兄荣任湖北巡抚,并且赏戴花翎,为兄的意思,母丧守制还没有到期,决不敢接受官职,如果一经接受了,那么两年来苦心孤诣谋划的战事,好象都是为了博取高官厚禄而为,那如何对我母亲于九泉之下?

何以对宗族乡党?自己的心,又何以自安?所以决定写奏折向皇上辞谢,我想弟弟们也一定是这么认为吧。官场这个地方,从古至今,都是一个难呆的地方,为兄作为在籍的官员,招募士勇,修造战船,成就这一番功业,使名声震动一时,人的好名思想,哪个不一样,我有美名,别人总有得到不好名声的,对比之下,又怎样的难为情呢。为兄只有谦虚谨慎,时刻警惕自己,如果仰仗皇上的威福,能够迅速江南地区敌人肃清,为兄决心奏请皇上批准回家,侍奉父亲,改葬母亲,久则三年,或者一年,也足以稍微使我心里感到安慰,但不知道皇上能够批准不?

弟弟们在家,总要教育子侄辈遵守“勤敬”二字,我在外,既有了权势,那么家里的子医最容易产生骄傲奢侈、放荡不羁。“骄扶”二字,正是败家之道,万万希望弟弟们时刻留心,不要让子侄们近这两个字,至关紧要啊!

罗罗山在十二日拔营,智亭在十三日拔营,我十五日十六日也拔营,准备东下,其余不一一写了,请禀告父亲大人叔父大人,祝他们万福金安。(咸丰四年九月十三日)谕纪泽。宜教家人勤劳持家「原文」

字谕纪泽儿,胡二等来,接尔安禀;字画尚未长进,尔今年十八岁,齿已渐长,而学业未其益,陈岱云姻伯之子,号吉生者,今年入学,学院批其诗冠通场,渠系戊戌二月所生,比尔仅长一岁,以其无父无母,家渐清贫,遂尔勤苦好学,少年成名,尔幸托祖父余荫,衣食丰适,宽然无虑,遂尔酣豢①佚乐,不复以读书立身为事。古人云:“劳则善心生,佚则淫心生。”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吾忧尔之过于佚也。

新妇初来,宜教之入厨作羹,勤于纺织,不因其为富贵子女,不事操作,大二三诸女已能做大鞋否?三姑一嫂,每年做鞋一双寄余,各表孝敬之忧,各争针业之工,所织之布,做成衣袜寄来,余亦得察闺门以内之勤惰也。

余在军中,不废学问,读书写字,未甚间断,惜年老眼蒙无甚长进,尔今未弱冠,一刻千金,切不可浪掷光阴,四年所买衡阳之田,可觅人售出,以银寄营,为归还李家款。父母存,不有私财,士庶人且然,况余身为卿大夫乎?

余癣疾复发,不似去秋之甚,李次青十六日在抚州败挫,已详寄沅甫函中,现在崇仁,加意整顿,三十日获一胜仗;口粮缺乏,时有决裂之虞,深为焦灼,尔每次安禀,详陈一切,不可草率;祖父大人起居,阖家之琐事,学堂之功课,均须详载,切切此谕!

(咸丰六年十月初二日)「注释」

①酣豢:酣,尽情,豢:指刍豢,即家畜。酣豢:比喻用酒肉尽情享乐。

「译文」

字谕纪泽儿胡二等来,接到你告安的信。写字笔法还是没有长迸,你今年十八岁了,年纪已大了,但学问还看不到收益。陈岱云姻伯的儿子叫吉生的,今年入了学,学院把他的诗作为这次考试中的第一名。他是戊戊二月生的,比你只大一岁,因为他没有父母,家道逐渐清贫,因此他勤学苦练,少年成名。你幸亏依托祖父的余荫,穿的吃的丰盛合适,心宽没有顾虑,以致你便贪恋快乐,不再想以读书自立为志向。古人说:“勤劳的人会养成好的思想,懒惰的人会促长淫乐的心理。”孟子说:“处在忧患中,容易使人上进,充满生机;生在安乐中,容易因懈惰而自取灭亡。”我很忧虑你的过于快乐。新媳妇初上门,应叫她下厨房熬汤煮饭,纺纱制布,不能因为她是富贵人家出身,就不干事。大、二、三女儿已经能够做鞋子了吗?三个姑一个嫂,每年做鞋一双寄给我,各人表一表孝心,各人表演一下她们的针线工夫。所织的布,做成衣服寄来,我也要观察闺房里面那些人谁勤快谁懒惰。

我在军队里,不停止做学问,读书写字,没有怎么间断,刚的老了,眼睛昏蒙,没有什么进步。你今年才二十出头,一刻千金,却切不可以白浪费时光。四年所买衡阳的田地,可找人出售,把银子寄到军营,去还李家的钱。父母在,子女不存私财,老百姓家都这样做,何况我身为公卿大夫呢?我的癣疾复发了,但不如去年秋天那么厉害。李次青十六日在抚州败挫,详细情况见寄沅甫信中。现在崇仁,加紧整顿,三十日获一胜仗;口粮缺乏,时有决裂之虞,深用焦灼,尔每欠安禀,详陈一切,不可草率;祖父大人起居,阖家之琐事,学堂之功课,均须详载,切记此谕!(咸丰六年十月初二日)

致四弟。宜常在家侍侯父亲「原文」

澄侯四弟左右:胡二等来,知弟不在家,出看本县团练。吾兄弟五人,皆出外带勇,季居三十里外,弟又常常他出,遂无一人侍奉父亲膝下。温亦不克遄①归侍奉叔父,实于《论语》远游吉惧二章之训相违。观余令九弟速来瑞州,与温并军,庶二人可以更番归省。澄弟宜时常在家,以尽温清之职,不宜干预外事,至嘱至嘱。李次青自抚州退保崇仁,尚属安静。谁败勇之自抚回省者,日内在中丞署中,闹请口粮,与三年艾一村之局②相似,实为可虑。

明年延师,父大人意欲请曾香海,甚好甚好!此君品学兼优,吾所素佩;弟可专人作书往聘,稍迟旬日,吾牙哟请之。其馆金丰俭,则父大人酌定,吾自营寄归可也。

(咸丰六年十月初三日)「注释」

①遄:迅速。

②局:局面。

「译文」

澄侯四弟左右:

胡二等来,知道弟弟不在家,出看本县的团练去了。我们兄弟五个,都同在外带兵。

季弟住在三十里以外,你又经常外出。这样便没有一个侍奉父亲大人膝下。温弟也不能马上回来侍奉叔父,实在是和《论语》中远游、喜惧两章的训示相违背。现在我叫九弟马上到瑞州,与温弟在一个军营,也许可以两个人轮番回家探亲了。澄弟你适合时常在家里,以尽人子问寒问暖的职责,不合适去干预外面的事情,至嘱至嘱!

李次青自抚州退保崇仁,还算安静无事,只是打败的士兵从抚州回省的人,这几天在中丞署里闹要口粮,与三年前艾一村的局面一样,实在值得忧虑。

明年请老师,父亲大人意思想请曾香海,很好很好!这个人品学兼优,我一向来佩服。弟弟可以修书一封,派专人去聘请。稍微几天,我再写信去请。他教馆的报酬多少,由父亲大人决定,我从军营回来好了。(咸丰六年十月初三日)致四弟。不宜常常出门「原文」

澄侯四弟左右:

初六俊四等来营,奉到父大人谕帖,并各信件,得悉一切。弟在各乡看闭阅操,日内汁已归家。家中无人,田园荒芜,堂上定省多阙①,弟以后总不宜常常出门,至嘱至嘱!

罗家姻事,暂可缓议,近日人家一人宦途,即习于骄奢,吾深以以为戒。三女许字,意欲择一俭朴讲读之家,不必定富室名门也。

杨子春之弟,四人捐官者。吾于二月念一日具奏,闻部中已议谁,部照概交南抚。

子春曾有函寄雪琴,似已领到执照者,请查明再行布闻。

长夫在大营,不善抬轿,余每月出门,不过在五六次,每出则摇摆战栗,不合脚步。

兹仅留刘一胡二盛四及新到之俊四声六在此,余俱遣之归籍;以后即雇江西本地轿夫,家中不必添派也。

此问军务,建昌府之闽兵,昨又败挫,而袁州克复,大局已转,尽可放心,十月内饷项亦略宽裕矣。(咸丰六年十一月初七日)

「注释」

①阀:通“缺”。「译文」

澄侯四弟左右:

初六俊四等来军营,奉父亲大人谕帖,并各信件,知道一切。弟弟在各乡看团练,近日预计已经回家了。家里没有人,田园荒芜,堂上大人没有人侍奉,弟弟以后总不合适常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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