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刚峰先生居官公案传 - 卷之一

作者: 李春芳15,092】字 目 录

身与理谕,吐出均分,恶贼坐执不认,反逞凶暴。乞天拘究追偿。衔恩上告。 诉 诉状人郑翊三,诉为驾捏骗害事。切身守法,素不为非,谨遵律条,秋毫无犯。仇豪阳明,素欲害翊,无一可就。前月来翊家叫代制环,并未见有金子。其今次月复来,即称遗失金子,为翊拾着,威振坐身。不思伊金失堕他处,坐翊所拾,又无赃勘,情实诬谄。恳恩洞察,情伪立分。上诉。 海公判 审得郑翊三,乃奸诈人也,亦刁恶人也。阳明到伊家制环,将金放于桌上,口伊盗走者无疑矣。阳明理谕均分,本合将金吐还,胡不认而逞其暴以制人者何也?盗金坐执不还,反逞凶暴,将以制明之勿取乎?何刁之甚!合依刁恶取律,姑免究之。但恶逞凶饰诈,以控逞凶暴坐不合。 第十三回奸骂求粜不与 淳安县西乡有一妇,八十余,姓曹,其夫姓谢,蚤死,妇嫠处。忽夜被人杀死,经两月莅者莫能察。公拘邻族至,询历皆曰:“不知。”因问妇死前有何举动?曰:“但放谷,而姑侄张珏求粜不与,且詈之耳。”公曰:“是也。”令捕之口无,拘珏母妻至,母曰:“岁荒,珏出祟也。”曰:“持钱几何?谁所与口?”曰:“叔守礼与钱三百文。”拘守礼至,绐之曰:“珏杀人,而汝给钱,又令逃去。其母已谓汝知情也。”守礼已具状,有“疑珏杀人”之语。其家相距二里许,因遣其妻先归,后遣其母继往,中间令人挑妻曰:“母已谓杀人事,汝知也。”妻恚且惧,语渐,因得其“杀人之夜,珏归,身作血腥,鞋污相易而出”诸语。即自远捕珏得之,一见输服,尚有妇金簪一对,并见其凶器等物俱在,狱始成。 告黑夜杀死人命 告状人曹贵,告为杀死人命事。痛姊居孀无子,独自嫠处三十余年,存有赡银二十两。岂恶张珏,系姊亲姑之子,闯知存有赡银,屡行盗窃不遂。前月十八夜,邀众持刃,将氏杀死,家财尽行搬走。似此不法,人命干天,乞提正典。上告。 诉 诉状人张珏,诉为烛电冤诬事。切身买卖佣活,远久在外。祸因年荒,曹氏放谷,身与求粜,合口归家,即往外收帐,并未在家。殊仇曹贵,架言“曹氏是珏杀死”,不思荒年饥岁,奸恶成风,难坐是珏果杀,情实诬谄。乞天严办。上诉。 海公判 审得曹氏,存得赡银二十两,张珏窥见,思盗之心亦有之也。兹今年荒,曹氏放谷,求粜不肯者亦是也。然求粜不与者,细事也。执仇乘机劫杀者,则罪重矣。即云荒岁饥年,贼风并事,劫杀之罪,难坐尔身,则伊所带之金簪、首饰从何而来?合拟大辟,毋得他辞。 第十四回仇嘱诬盗 淳安县有一吴满,与戚巳相仇。满被盗,巳获焉。而公快姚成为满亲家,因盗以诬戚巳。其时,群盗受赇,皆口钳之。探得戚巳财物,一概是吴满财物,戚巳莫能办,成狱六、七年,往案皆实。及海公任淳安尹,将此宗卷阅,心下自觉疑惑未定。时群盗皆死,独戚巳存无可诘,而巳甚称冤,曰:“狱成久矣,非老爷神明,不称冤也。”问:“赃在乎?”曰:“在。”然仅布衣数事置库,取出细阅。次日,两造皆集庭下,指一青布氅诘满曰:“此衣汝自制,亦买者?”满答曰:“自制。”曰:“民家何由布面,复用蓝绢里,而缘亦蓝绢乎?”曰:“大儿子以民年老进轻暖。而缘,乃制衣剩绢,因用之也。”公诰戚巳曰:“汝衣乎?”曰:“非也。衣已易去矣。我氅,青布面、蓝布里,缘亦青布也。”发视面里,果如戚巳言。缘亦青布,岁久成蓝也。公曰:“冤哉!”始知姚成为满之亲家,乃往嘱,典贿诸盗以诬戚已。公即以巳械而械满,并以巳罪罪之。戚巳曰:“民冤得释,但家如洗,满自富也。”复令:以吴满家给戚巳焉。一郡称神。 告窃盗 告状人吴满,告为缉盗安民事。恶贼戚巳素越分,聚群偷窃,远近遭殃,飞空泼祸。杉木系身鸠屯,岂恶于十三夜,罄行搬窃,获赃鸣众,情实不诬。乞剪獗猖,庶宁鸡犬。上告。 诉 诉状人戚巳,诉为赃陷事。土豪吴满,争娶成仇,无由报害,计砍杉木,赃浸门池。次早口称被盗,贿邻池内验赃,捏诬告县。切思杉木惟竖造乃用,池中非脏之所。恳恩洞察,情伪立分。上诉。 海公判 吴满与戚巳,争娶宿仇,累岁秦越,自砍杉木,私浸戚巳池中,计图报复。此操心甚劳,为计最拙也。里邻实指,盖但知戚池有赃,而未知所以然之赃也。戚系无辜,吴合反坐。其干证堕满术中,姑免究。 第十五回决咸匿兄产 淳安县宝坻乡有一杨咸,其兄成构危疾,泣谓咸曰:“我病必不起,有金二千两。子幼,必不能守,汝可有之。俟儿长,给半可也。”后背兄命,尽匿不与侄。成妻诉于邑,海公迟滞未决。适获盗至,其盗见咸即曰:“此人故吾偶,今暴富,皆盗资也。”咸急呼曰:“吾资,出亡兄所寄。非盗者。”公曰:“已知汝匿兄金,第虑汝不服,故令盗言耳。”遂尺产给成子。 告欺死瞒生 告状妇卢氏,告为欺死霸占事。缘夫与叔同爨,叔身外游,夫耕供家。夫病将危,产业、金子尽付恶叔掌管。岂恶欺夫死儿幼,即行分异,家业悉被吞占,族长可证。原既兄托苦乐宜均,何欺死瞒生,将业悉霸,今又逐身外居?号天情惨,粘单上告。 诉 诉状人姚氏,诉为冤诬事。逆子饶清,恃尊无伦,污蔑继母,中之丑、痛不可言。身配于财,恰尽乃事,闺门整肉,肃以承托。及今长成,反捏霸吞伊业,恩将仇陷,情实诬耸。若有欺幼吞占事情,罪甘斩首。上诉。 海公判 审得杨成,因子幼,而己病欲危,乃给金二千两,付弟杨咸掌管,亦成为家延之计也。乃咸枭利霸为己业,非欺死瞒幼者乎?既承兄托,当恤寡怜孤,家业均半则可,胡何言兄未置片土,实系己业,与嫂侄无干而逐之外居者,诚何心也?则当以侄犹子比儿,即叔之田产,亦当三分之一,而况系己父所置之业乎?合给还侄如律。取供。 第十六回贪色丧命 绍兴府会稽县东街,有富子姓陶名厥,盛服往市,经楼下,楼上有妇倾浴汤,误溅富子衣服。富子怒目妇,妇含笑巽谢。富于仰见妇色艳丽,乃回嗅,相揖而别。归而慕之,无由得之可谐,思久成疾。母爱子,私问致疾之由,子以实对,母深为子危,假以贸物,见妇人而亲密,乘间以诚告曰:“吾夫妇老年止生一于,倘蒙怜救,誓当厚报。”妇怜之,与曰:“吾夫某日当往外,昏时郎可至。”如期而往。妇匿之楼上,且安置翁姑闭门户,登楼,子已死于妇床矣。盖久疾体弱,又惊喜交集故也。妇惊,呼翁姑见之,翁惧累自缢,姑亦惊悸死。邻人报其夫,执妇赴官。富子母,次早至,拟迎子归,适逢斯祸,奔归告厥父。父曰:“是吾子之罪,非妇之过也,吾当救之。”诣海公曰:“此吾子不才致此,大祸延及妇之翁姑。民颇有赀产,今愿备衣棺,殓葬三尸,家赀付姚庆夫妇。乞贳此狱,以什无辜。”公从其请,判令庆夫妇承富民家,而赡其老。 夫首妻谋杀奸夫赫死翁姑 首告人姚庆,状首为谋奸累死事。淫妾胡氏,龌龊淫贱,恣肆匪彝,闺门有亏,窝藏富于陶厥通奸,囚奸触詈致死,庆父被赫身死,母惧又亡。淫贱恶妇,耻笑乡,累死翁姑二命,情实号然,乞天正法。首告。 陶珠出告救胡氏 告状人陶珠,告为乞恩宥冤活命事。理可以正公偏,不无曲直,罪可以惩恶逆,不无冤枉。姚庆具告台下,谓“妻谋奸,赫死公姑二命”,情由民子陶厥,命笃而死于庆家。庆之父母见尸,俱赫身死,其倩实非于胡氏之罪,乃系民子不良所致。民甘殡殓三尸,家赀均分姚庆夫妇赡老。恳天恩豁释究。上告。 海公判 审得陶厥所死姚庆之家,为色所丧,其躯何借之耶?姚庆父母悸之,双双自尽者,亦非冤也。今据陶珠所告,乃为罪系厥所致。其不忍罪冤胡氏,而告以首明者,亦公心之议也。又致棺殓葬三骸,家赀给庆夫妇赡老。陶珠,诚厚道也哉。既谓“陶厥病笃”,胡氏合无罪矣。 第十七回贪色破家 绍兴府东阳县,有一徽州商人,以赌倾产,僦唐店居焉。屡逋僦税,商亲督之,夫出而妇代对。商人见其美貌,遂心动焉,欲就不能,乃傈媒婆与妇说之,曰:“尔夫浪游,娘子不免饥寒,今徽州唐商人怜娘子,欲贷尔夫数十金,不责券,使贸易他方。唐商人与娘子处赡衣食,尔夫回,仍使复合,不索前银。”妇始不从,媒婆力说之。妇令媒婆回,俟与夫议。夫归,妇怨曰:“尔不事生业,贫受人欺,生不如死。”夫询何故,妇以媒言告,时夫赀竭,正欲鬻妇,揣如商计,则既得厚赀,而妇终复合,许之。以告媒婆,责以五十金。商如之言,数与之。夫留十金与妇,即行。是晚,妇约商会。商所畜骡,食人禾被杀,往讼于县,不克赴约。妇具酒肴,篝灯以待。久不至,隐几假寐。适有叫夜僧过之,见门开,潜入窃其银。复欲淫妇,灭灯,抚妇臂。妇以为商,曰:“候君久,何来暮也?有少酒,欲奉君。”僧辞不饮,挽之就寝。妇抚其头,始知是僧,遂惊呼,僧惧,杀之而去。次日午,未举火,邻人省视,见妇被杀,惧累,告之官。官讯数曰:“妇家谁最密?”众以“媒”对。逮媒至,媒述商事,逮商,拷掠诬服,系狱中,凡十载。夫回,获利已十倍,闻商杀妇,往告公处,曰:“此商为吾妇不惜数十金,岂有初会即杀之理!必冤也!”公再讯商,言:“妇令媒约会,以骡讼在县,实未赴。但畏刑,诬服耳。”公令吏往县,讨旧卷来呈。始知商讼骡之夕,即杀妇夕也。洞烛其诬。复问邻人:“此夕,有何人过市中?”邻曰:“只有叫夜僧。自妇杀后不至,今住仙山中。”公令捕来,一讯即服。衲衣中藏数百两商银,犹有存者,遂伏辟。 邻里具呈 呈状人吴启、谢胜等,呈为究奸杀命事。梁金六娶妻聂氏,金六于本月十五日往外贸易,独聂氏一人在家。昨夜未知甚奸入,将氏杀死。理合具呈告明,为此具呈。 梁金六告赦唐婴 告状人梁金六,告为宥冤究妻死命事。身因贸易往外,妻聂氏被贼杀死。邻甲呈县,将唐婴伏辟。切思唐婴为身妻费金不惜,安有杀害之心?衾枕之情初构,帏帐之恩始投,岂行杀害!身思唐婴,必是畏刑诬服。叩天再行究察,身妻死冤得伸,婴罪诬得胀释,冤民活。激切上告。 海公判 审得唐婴,因见梁金六之妻,贪其恣丽,乃置金与金六贸易,遣之出外,再行匹配,亦贪色多奸之甚也。聂氏俟婴,岂婴为骡讼所羁,未及赴约。聂氏俟久,假几而寐,忘顾其门未拴,乃被孽僧法云入室杀死。邻甲呈县,拟唐婴供辟,此亦人之可疑者。然所疑者,惟知一耳。但知婴置金求合,不知杀妇之夕,乃讼骡之夕也。法云合拟大辟。各无罪。取供。 第十八回许巡检女鸣冤 海公任淳安,宿上官驿,明烛独坐,忽闻窗外有如女人声者吟,曰:“夜月悬金镜,春风扬锦帆。江花如有意,飞点绣衣衫。”又曰:“旭日转洪钧,园林万树新。画屏朝弄色,彩槛外移春。巢雀俱堪托,人家尽不贫。独怜寒谷底,黄叶尚凝尘。”公大诧,曰:“有是哉?女乎,何以至此?”女曰:“妾非人,有沉冤欲诉耳。”公令前,即跪灯下,泣曰:“妾,钦州许巡检女也。五年前,从父赴任至此驿。驿夫魏昭,悦妾貌,毒杀妾父犯妾。妾固不从,罗巾缢死。尸犹痊,园中浅土才覆面耳。惟老爷怜察。”忽不见。明早,公集驿夫庭下,曰:“五年前,有许巡检负重罪逃至此,有能捕获者,厚赏。”魏昭曰:“曾有人杀之矣。”公大怒曰:“杀者,即汝也。”一讯即吐实。发女尸园中,面如生。命具棺殓,移葬之。 海公判 许巡检任上官驿,止带一女,而娇貌可堪。乃驿夫魏昭,知女姿色,淫心炽然,欲偕不能,辄起谋害,置药毒死许巡检。将谓必期其女之偕。岂女之贞,坚固不从,自缢而死。夫二命之死,实出无辜,应知灵魂必不瞑目于地下矣。而其女乃含冤于九泉之间,悲泣而陈其冤,非鬼之能言,亦昭之罪不容逭也。详其情,律实难容;察其行,罪实难逋。合拟大辟,以惩恶行。 第十九回风掀轿顶 台州府仙居县地方,公至县地方,往过赴任,为大风掀去轿顶。公问:“风从何方起?”吏白曰:“东风。”公即令隶拿东风来审。隶默念:长官岂病狂耶?出,与众议。或教隶曰:“试往东行,呼东风,或有应者。不应,伏请未晚。”隶如言,市中无应者。行十余里,至一村家门,有深池,一人徒倚于门。隶再呼东风,其人果应,盖此人号东峰。隶取牌,民愕然,展看,忽为大风吹去,飞入池中。隶归告公,公曰:“必池中有冤。”抑亲至其地,集众涸池水,中有人骨一具。拷其民,民叹服言:“前有孤客借宿,俊利其财,杀之,投入池中。”遂伏法。 海公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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