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刚峰先生居官公案传 - 卷之四

作者: 李春芳25,262】字 目 录

哀惨,仍飞集张招头上,及其招认之后方去。乃知此数只黄莺,即前日施恩所放生者也。张招、张才既审谋财害命,所供是实。 海公判 童施恩慈心,既捐金以全鸟,张招、张才,奸心凶狠,反利物而害人。深林之鬼莫伸,冥途多恨;堂檐之鸟如诉,冤债稍酬。倘此数鸟不逢童施恩,难脱一时微厄;抑童施恩不得此黄莺,何雪百恨深冤?蠢鸟无知,尚明报本,生人有觉,何忍行侥?怨未雪,而鸣庭悲伤,鸟情何切;仇已报,而飞集方息,鸟义何深!非人为鸟死,鸟为人伸矣!张招、张才不合谋死童施恩,劫其财物,律所不逭,各拟上刑,永无兹赦。 第五十八回白昼强奸 徽州府婺源县,有一姓曾名会、一姓吴名高二人,乃是棍徒,整日街坊须索酒食,窥窃人家妻小,龌龊光棍。 一日,见一小士行过,年尚十一、二岁,眉目秀丽,丰姿俊雅。曾会见之,乃曰:“此小士真美貌也,待之长大,当与之结契。”吴高谓之曰:“你说这小士生得好,他的母亲更生得美貌,绝色无比。”曾会曰:“你晓得他家?可同我一看何如?”吴高遂同之去。直人其堂,果见那妇女在堂,直赛比娥,妙绝天仙。骤见二生面人来,即斥之曰:“你甚么人?无故敢入人堂?”曾会曰:“敬问娘子,求一杯茶吃。”妇人曰:“你这光棍,我家又不是茶坊酒肆,敢在这里来乞茶吃!”转入后堂,不采之。曾会、吴高二人见其美貌,看不忍舍,又赶入后堂去。妇人喊曰:“有白撞贼在此,众人可来拿!”曾、吴二人起心,不顾法律,即去强抱曰:“我贼不偷别物,只要偷你妇人。”高声叫骂,其夫李永诲在外,闻家中喊嚷,争人家来,却见曾会、吴高二棍在家,便持杖击之,二棍不走,与李永诲厮打出大门外,反称“永诲之妻脱他银去,不与他奸。”李永诲与之争辨不过,后只得具状于县官处告理,谓曾会、吴高强奸他妻。曾会亦捏情来讦告,谓吴高与李永诲之妻通,脱骗他银。县官准了两张状子,即拘两下到审。曾会、吴高二个是做光棍的,口嘴不差,一口诬捏出来。吴高道:“老爷,永诲之妻,与小人通奸是实,不敢瞒着老爷了。然他虽与我有奸,得我银二十余两,又替他借得曾会银六两,他今见曾会往伊家来,便偏向曾会,故我与他相打。今他脱银过手,反装情捏词。况强奸他妻,只一人足矣,岂有两人同强奸者?老爷可详情时。’蔡知县是一胡涂之官,被曾会、吴高二人虚设言语答应,他遂以为真,依其言语发落,言:“若是强奸,必不敢扯入门外打,又不敢在街上骂,即邻甲也不肯。此是李永诲纵妻通奸,这二光棍争锋相打是的矣。”各发打二十,收监。又差人去拿永诲之妻,将来官卖。 后,永诲之妻无奈,出叫邻佑曰:“妾身从来无丑事,今被二光棍捏我通奸,县官要将官卖,你众人也为我去呈明。”邻有识事钱化教之曰:“蔡知县昏暗不明,你欲明白此事,可往海都堂那里去告。他是个公直正大之官,善审冤枉之事,除是他,你这事便得明白。你可急去投之。”永诲之妻依其言,即往海公处具告。言:“曾会、吴高二光棍,白昼入家,调戏妾身,妾喊骂不从,夫往本县告他。他反捏情谓我脱他银,与我通奸。今大爷要将妾官卖,有屈无伸,敬来投光,望爷爷作主。”海公准其状,即差皂隶王英,去婺源县蔡知县处讨人。再,又问永诲之妻姓名与其年纪,及房中所用之物,一一说来,海公写在单上。 顷刻,王英拘了各犯,俱到堂前跪下,海公乃问曾会曰:“你何得调戏人家妻小?”曾会曰:“非是小人调戏他妻,他妻与吴高通奸,脱我银六两,我往他家取,他欲不还,故说强奸他妻。然他家是土娟,何如言人调戏矣?”海公曰:“你既说与吴高通奸,脱你银六两,非是强奸,乃是通奸,必知其妇之姓名,房中床被器物若何。”曾会曰:“他虽与我们有奸,未问其姓名,但其房中所用之物,不过是青铜镜添镜匣等件。所睡之床,是一张洒金凉床。”海公又问吴高曰:“曾会说,你与这妇通奸在先,你必知其姓名矣。”吴高答曰:“术院妓称名土娟,只呼小娘子,因此不知名。曾与我说,他父名周日新,母姓饶氏,但不知他真假何如。其床被器物,曾会所说皆是矣。”海公曰:“我今亲押你二人同去勘李永诲夫妇房中,便知是通奸强奸。”去到房,则藤床、锦被、白铜镜、描金镜匣,永诲之妻向说不差,曾会、吴高所说皆妾矣。海公仍带曾、吴等入衙,曰:“你说通奸,必知他里内事,如何李永诲内中物全说不来?此强奸是的矣。”吴高曰:“通奸不是,即李永诲亦得曾会银六两许他去。待我等去,岂他妻不从。”海公曰:“你将银买了李永诲,如何同曾会去。若非强奸,何用白昼入人内室?你两个男人,抱着一女,非强奸如此。况所言之事,无一相同,尚敢争辨!”发打三十,加刑拷掠。二人不能隐忍,只得供招出来。海公遂问曾、吴二人典刑,蔡知县罚俸二个月。 告强奸剥县招 告状妇周氏,告为强奸事。律法典制,淫污必戮。台教口口范尤严,陡有棍恶曾会、吴高赌刁顽,穷凶极逆,窥夫出外,白昼人室,劫制妾身,要行强奸。妾身不从喊骂,幸夫撞入,彼反行凶,推夫乱打,邻甲同知。夫状告县,岂恶讦告捏情,谓妾与之通奸,脱骗伊银,县审将妾官卖。切思白日行强妻、辱夫伤,冤屈尚不能伸,反遭官卖之辱,以成通奸之律,白日黑天,冤屈无伸,投台作主,严究根因殄恶。上告。 海公判 审得曾会、吴高,无籍棍徒,不羁浪子,违礼悖义,有乖法律之条,恋色贪花,实为禽兽之行。强奸贞义之妇女,殴打人妻之文夫,反将秽节污人,藉口通奸脱骗。既云久交情稔,应识李妇行藏;至问以姓名,则指东驾西,而百不得一、二,更质以什物,则系风捕影,而实不偶二、三,便见非腹里之旧人,故不晓房中之常用。行强,不容宽贷;斩首,用戒刁淫。知县蔡不得其情,欲官卖守贞之妇,轻用其,反刑加告实之夫。理民反以冤民,空食朝廷廪禄;听讼不能断讼,那堪父母官衔?二尺之法不明,五斗之奉应罚。 第五十九回判给家财分庶子 苏州府吴县,有一乡官知县郑文忠,家富巨万,娶妻蒋氏,生长子,名唤应策,一妾黄氏,生次子,名唤应秋。其应策,悭吝爱财,贪心无厌,不许父生幼子,分彼家业,常有意害其弟。文忠逆知其意。 忽一日病疾,自思不愈,乃召应策嘱之,曰:“汝是嫡子,又年长,能理家事,今契书、帐目、家资、产业,我已立定分关尽付与汝。黄氏所生应秋,未知他成人否,倘或年长,汝可代他娶妇,分一所房屋,数十亩田与之,令勿饥寒,足矣。黄氏若愿嫁,则嫁之,若肯守制,亦从其意。汝切勿苦虐之。想我此病,终不愈矣,汝可勿负吾之言语。”应策见父将家私尽付与他,关书开写明白,未曾与弟均分,心中欢喜,乃无害弟之意。黄氏见文忠病笃,将关书付与应策,乃抱幼子泣曰:“老爷年已七十余,小妾年方二十有三,此呱儿仅三周,今老父将家私尽付与大郎官,此儿长大,日后何以资身?”文忠曰:“我正为尔年小,我死之后,未知你守制何如。欲以言语嘱付汝,又恐汝改嫁,则误我幼儿事。”黄氏乃答曰:“小妾侍奉老爷,得此子了,所不守制者何?若以此为虑。妾发誓之:所不守节终身者,粉身碎骨,不得善终。”文忠曰:“既如此,我已准备在此矣。我有一轴记颜,交付与汝,切宜谨密藏之。日后,大儿应策倘无家资分与应秋,可待廉明官府,将此画轴去告之,不必作状,自能使幼儿成大富矣。”越月,文忠病故。 不觉日月如流,应秋长成,求分家财,应策羁住,全然不与,且曰:“我父年上七十余,尚能生子?汝非我父血脉,故分关开写明白,不分家资与汝。安得与我争也!”黄氏闻说,不胜忿怒,又记夫主在日,曾有遗嘱与我,若大子不分家资与我子,可将往廉明官处告。今有海都堂在我苏州坐,极是清廉,不免彼处告之。遂将夫遗记颜一轴,赴府口告,曰:“妾幼嫁与故知县郑文忠为妾,生男应秋,哺三周而夫故,遗嘱谓:‘嫡子应策不以家财均分,只将此一轴记颜,在廉明官处告理,自能使我儿大富。’今闻老爷清廉,故来投告,伏乞作主。”海公将画轴展开一看,其中只画一郑知县像,端坐椅上,以一手指地。海公详察其故不来,乃退堂,转入私衙,不能想得。复又将此画轴挂起再视,曰:“他以一手指地,莫非地下有黄金?是谓欲我看地下之人?此皆非也。何以代他分得家财,使斯儿得成大富?”再三视之曰:“莫非即此画轴中藏有甚留记?”乃拆起视之,其轴内果藏有一纸书,在上言:“老夫嫡子应策,贪财忍心。又妾生幼子应秋,今仅三周,诚恐应策不肯均分家财,有害其弟之心,故写分关,将家业并新房屋二所,尽与应策。惟留右边房屋一所与应秋,其屋中栋左间:埋银五百两,作二十锭;右间埋银五千两,作六埕;中堂后间埋银一千两,都与应秋,准作田园。后有廉明官看此画,猜出此书,命应秋奉银一百两酬谢。”海公看了画轴,猜出此情,即令差人,去拘黄氏并应策等到官听审。公差随即拘到厅前。 海公乃问曰:“应策,黄氏所生之子应秋,与你是甚么?”应策答曰:“是小弟弟郎。”“既是你兄弟,家私合分与之,怎的家财尔霸住不与?”应策答曰:“他虽是与我弟兄,我父七十岁,何能生得他?故父将分关契书,交付与我掌管,不分与他。我今何如?又,今何如又背父,行将家财分与之?”海公曰:“依你这等说,你父不肯分与应秋了,非你霸也?”应策曰:“是。”海公曰:“你父若肯将家财均分,何如?”应策曰:“我父在日,若肯与之,则当分之。”海公曰:“也罢,你父已死多年矣,不必言他在日肯分与不肯。且依我说,将三分之一分之,何如?他亦是你父所生之子,与你兄弟,可念手足情分也罢。”应策曰:“这是我父在日分与我的,未曾叫说分与他。莫说一分,半分亦无:”海公曰:“尔实在不肯?”应策曰:“他无分,安得叫我将来分与他,必不然也。”海公曰:“尔既实不肯也罢,倘有契书遗嘱,是你父分与的者,尔尚不肯?”应策曰:“若果有,是我父所分与的,我必不与争,仍与他去。”海公曰:“亦不容尔争。”乃叫黄氏云:“我今为汝断此家业,若是不经我目,亲勘过与你,伊母子终不能得其尽有,必须要我亲自到你家,面交与你。”黄氏曰:“全望老爷施恩,为小妾作主。”海公曰:“无妨。 遂往其家,中堂坐定,乃叫应策:“尔旧房子是那一所?”应策曰:“旧房子右边,那一座便是。”海公遂往旧房子,坐在堂上,又叫应策曰:“你父将此所旧房屋分与应秋了。”应策曰:“没有。俱未曾有此说。”海公曰:“不要多口。你父曾有遗嘱分关在,正恐伊是个贪财忍心的,故将遗嘱一纸与之,执照分业已定了。”应策见有遗嘱,遂不能争,乃曰:“凭老爷公断。”海公曰:“此屋中所有之物,尽与应秋。其外田园,照旧与你。”应策曰:“此屋止些小物件,情愿都与弟去。”海公曰:“汝父遗嘱之所言,此屋左间埋银五百两,作二十锭,可掘来,与应秋。”黄氏、应秋二人共去掘开,果得银二十锭,有五百两重。应秋始信,是父遗嘱所言。不然,何以知之?海公又曰:“右边亦有五千两,与应秋的。更,中堂后厅,有黄金一千两,可悉取来。”应秋、黄氏二人,得了这多家私,不胜欢喜,向前叩头,曰:“妾母子得老爷明见,为妾作主,老爷万代公侯。”于是,应策见海公正直,不敢争分,遂成弥满,抑感海公之德也。 海公判 审得应策,与应秋本同气异母弟也。父以七十,产此幼孩,而义母以一弱妾,使当时临终,而即以家业平分,焉得壮子能容一稚弟弱妾乎?关书独与长子,而画中之豫图,实乃公诒燕之良谋也。今金银屋舍既明,兄弟务宜笃相好,毋相尤,庶存没有光,可慰先人于地下矣。存案示儆,各不准拟。 第六十回判家业还支应元 安庆府桐城县,有一姓支名康者,其人家富巨万,屡好积善,一生忠直,但是无子,止生一女,名唤贞玉,嫁与邓景成,支康素爱惜之。时支康年已七十七,自思无子,年已高迈,不能作事,朝夕忧怀;若是无子,吾后绝矣,空图有此家业,必为他人得矣。因之益行阴德。忽一日,一妾名唤莺姑,即有怀孕,支康知之,乃祷祝天曰:“支康年上七十七,未有儿子,吾屡行阴德,思欲得一儿,以传后代。幸今小妾莺姑有孕,乞天怜念周庇,得产一儿,庶吾祀典不绝。天其鉴之。”不觉莺姑身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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