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刚峰先生居官公案传 - 卷之四

作者: 李春芳25,262】字 目 录

已满,产下却是一儿,支康不胜之喜。过了一年,支康忽然有疾,求医不痊,乃知他病不好,思道:吾子仅止一周,尚是呱儿,吾病又笃,若死之后,家赀谁人厮看?岂不被他人占之?不如生一较计,写下一遗嘱,中间包藏几个字眼在内,将家业令吾婿景成看管,哄之用心,庶家业不坏,吾幼子有靠。遂写下遗嘱,令景成至床前与之曰:“景成吾儿,我有一件事,托付与你。自古道,有男靠男,无男靠女。你是半子,我今虽生有应,见他是呱儿未晓,吾恐此多家赀,被他人所占,意欲将这家业,尽付与汝收管,何如?”景成曰:“岳父不必挂虑,吾蒙恩德宏厚,一凡之事,小婿自当看管,不必岳父嘱付。待应元舅日后长大,小婿依然交还他管。”支康曰:“我今现有遗嘱在此,交与你执照。”且为之读曰:“老夫七十有七,生子应元,续接家产田园尽付与女婿,外人不得争执。”景成听读讫,不知其意,止知言外人不得与争,遂以为喜,岂识外人以指他言?就将遗嘱藏起,自去管业。过了几日,支康乃死矣。景成好心殡葬于他。 其后,景成得了这多家业,将及二十余年,应元已长大,能谙世事,因自思曰:“我父基业,因为我年幼不能管理,悉付景成看管,今已二十余年矣。我今年长,可以掌理,不若托人去说,问他取回,自己收管。遂托亲戚吴隆去与姐夫说,要取原业。邓景成见吴隆来说,应元要与之取家业,心下遂怒起来,乃曰:“那家业是我岳父付与我的,关书契簿将与我了,今何得又问我取?且岳丈说,外人不得与我争,他不是我岳父生的,安得敢来争取!”事久不决,因告之官,经过几次衙门官府,皆不能判给还应元,俱依嘱付之言,断以邓景成,支应元抱恨不已,心不肯休。 时有一相知者,名蔡正,教之曰:“尔此事已历府县数次,俱不能为你判给明白,今有海都堂,见在苏州府坐,善断异状,极是清廉。不如径往苏州府海公处告下,方能判给还你,不然,则不能也!”支应元依其言,遂往苏州府海公处投告,谓其强霸家业,陷他无倚。海公见其状词,遂面审应元一番。应元口称父丧子幼,权付代管,岂知立执不还。审其口词明白,遂令公牌往桐城县提人去。后郭承领命直至桐城县县堂投下公文,知县遂即拘邓景成与郭承同住苏州赴审。不几日,邓景成已到苏州,投入客店安下,然后人海公府阶下跪着,应元亦至阶下候审。海公问曰:“邓景成,你缘何久占应元家业、田园,立执不还?”邓景成答曰:“小人不曾占他甚么家业,我的家业,是小人外父与小人的,与应元不相干。”海公曰:“应元是支康之嫡血亲儿,尚且无干,你是他女婿,有何相干?”邓景成曰:“小人外父明说了,他不得与我争执,现有遗嘱在证,请老爷观看。”遂将遗嘱致上。海公看讫,笑谓之曰:“你错了,亦是你不晓得读,分明是说‘老夫今年七十七,生子应元,续接家私,田园尽付与’,婿非指,言应元是他亲子,将家业悉付与他也。”景成曰:“他说外人不得争执。”海公曰:“尚不知解外人者,指谁也?应元是他嫡子,岂是外人?你为女婿,方是外人,分明说你为外人也。此句当连上读下,不是家产‘尽付与女婿’,乃是‘女婿外人,不得争执’。此你外父恐汝生心,故将遗嘱瞒你,免汝生心,况他子幼,不能掌理,权付伊管,你即以为真与你也。合当要把还应元去,不得再争。况你白白里亦得二十年家业管,似亦足矣。”邓景成见海公解得有理,方始明白,无词抵答。即将原付文契一一交还应元收管,允服供招。于是,应元此讼始息,景成之心始休。复还,仍复相亲。非海公之神断若此,则支康虽藏心机,终徒然也。 告霸占家业 告状人支应元,告为强霸家业事。切父支康,八十生子,痛念年老子幼,俱生后患,姑将家业、田园,权付婿邓景成暂管。应元今已长成,求还收管。岂恶占为己物,霸执不还。府县经历,断给归成。切思以子承父,古今通例。有男归女,律典何存?亲男反致立锥无地,半子怎得连倾万阡?乞天斧断,庶免不均。激切上告。 海公判 审得支康,七十有七而生应元,旷古亦罕。一周之后,支康遂丧,则茕茕弱妾,呱呱婴儿,将谁何靠?惜乎!支康深机远虑,为子深谋,设使留其家赀,则虽有后而无后,故行藏其暗机,则终无业而有业。然临终之际,呜咽叮咛遗嘱之言,意有为在,虽然面付半子,其意实在亲男。应元既是嫡血,便当继承先业,邓景成乃系半子之分,恶得执占不还?支家旧物,速宜完璧。存案示惩,各不拟。 第六十一回缉捕剪缭贼 池州府青阳县,有一姜老钱,乃是剪缭者,会作把戏,结交者皆是一党之徒,一姓高名昆木,一姓骆名得来。三人共帮,每跟姜老钱剪缭。姜老钱以作把戏为由,聚集人看,待其闹嚷人众,高、骆二人混杂人群,遂行剪缭。 一日,往南京来作生意,却在应天府前,姜老钱将把戏做起;聚人来看,时老钱有几样巧本事,引得人动,遂各奔看,甚是人多。高昆木、骆得来二人,见人多丛杂,便往其中将一客袖中一包银,用刀破袖子,银即坠下地上,得来便捡藏起。客人只顾看把戏,不觉其银被人剪去,待其把戏做完人散,客人方知,寻袖中之银,不见了,只见袖口一大穿。客人悲哀,遍寻无迹,不知其银是何人剪去。时有一卖笔者在旁,与客人相挨,共起站立看把戏。客人寻取银不见,无踪可寻,遂口其卖笔者取,谓之是他与我相挨,共一处立,必是他剪无疑,问他取,卖笔者曰:“其中丛杂,几多人在,岂知是甚人剪去?口问得我取,终不然,我会剪缭?”客人曰:“是你在我身旁立,非你则谁?”遂扭之要住县去,却遇海公出来相拜,卖笔者遂住投之。海公问曰:“你二人因甚事拦街具告?”卖笔者叫曰:“冤枉。”海公遂令带着,待回衙审。 海公后相拜转府,即令巡捕带那拦街具告的两人来审。卖笔者与客人跪在阶下,海公问曰:“你二人称冤,所告甚事?”客人曰:“小人浙江严州府人,往来南京贩。今日出来,袖中藏有银包一个,内银二十两。因在应天府前看术士做把戏,被此卖笔者剪去,小人问他取,不肯吐出还我,欲扭之往县告投,幸遇老爷案临,伏乞追偿。”海公问卖笔者:“你既剪他银,合当还他,如何奸刁不吐?”卖笔者答曰:“小人上元县民,姓周叫应生,卖笔度活,素不敢非为。看术者把戏,非止小人一个,其中甚多,岂知谢思教被人剪缭,口问我取?乞老爷斧断。”海公曰:“谢思教,尔既称是周应生剪你银去,曾见形迹否?”谢客曰:“形迹虽未见,是他与小人相挨,非他更何?”海公曰:“既未见形迹,亦难言你银是他剪去。周应生,你去务生,不管尔事。”思教曰:“小人银被他剪去,合当追还,怎得就放他去?”海公曰:“尔的银不是他剪,可且出去,你待明日再来,我自有主张。”二人遂出。 海公即差门子游春与手下萧成二人:“去寻那做把戏的那里做,尔二人可随往其中去看,身上各带些小银,倘或跟究得贼出来,重赏你二人。我想其中必有奸矣。尔等可速往之。”游春、萧成,领命出府去寻把戏看。行至三山街口遇姜老钱正在彼处做把戏,二人遂入群去看。不久之间,高昆木、骆得来见游春、萧成身上似有银在,便来下手。不知游春、萧成是来跟究剪缭的,眼虽看把戏,心惟顾在袖里之银。高昆木用手一托,将萧成袖口剜破一孔,萧成知其来剪,便番身一捞。将高昆木拿住。骆得来说:“既是他来剪你的银,你银被他剪过手否?”萧成曰:“银时未曾托去,只是剜破我手袖,我便知得,将他拿住了。”骆得来曰:“若银不曾被他剪去,放他去也罢。”萧成怒曰:“他是贼,来剪我银,放他去罢,你来说得人情,要你来讲?”姜老钱见昆木被拿,骆得采被叱,亦收拾把戏不做,往前来曰:“若只剜破手袖,叫他赔个不是之礼何如?”萧成曰:“不肯,我只扯去见老爷,便不要他赔我。”遂扭高昆木而行。老钱等见萧成扯住昆木,要见海爷,不肯放手,遂赶去抢。萧成见其后头赶来甚疾,遂即呼地方之人范第郎曰:“我奉海爷差遣,命我往捕剪缭贼,我二人在三山街口遇做把戏,我等在看,此贼来剪我银,被我拿住,后头那两贼囗囗,囗囗囗,不肯扭至此来,那贼想是同伴的人,后头赶来,莫非要囗囗贼去?尔可代我拿住,共解见海爷。”言罢,二人果至,要抢昆木回去,被范第郎邀几人亦拿住,共解人都堂府见海公。萧成禀回:“剪缭贼已拿到了。”海公问曰:“在那里拿来?”萧成答曰:“小人行至三山街,此贼在彼做把戏,我等在看,被那高昆木来剪手中之银,小人知觉,将他拿住,扭来见老爷。那做把戏的二人赶来,要抢昆木回去,幸得地方范第郎拿住绑了,共解入府来。”海公见萧成所禀明白,便囗打二十再问曰:“你这三个狗骨头,是那里人,如何不务生,囗此剪缭贼?前日剪去客人谢思教的银二十两,可一一招来。”姜老钱见海公往日是个神断的,心下惊骇不已,直招出来,乃曰:“小人三人本是一起剪缭的,假将把戏为由,乃是池州府青阳人氏,乞望老爷赦。”海公再问:“谢客那二十两银还在否?”老钱曰:“尚在身上。”海公即拟三人问徒,将银给还谢恩教领归。 海公判 审得姜老钱、高昆木、骆得来三人,不务农业,游手好闲,白日攘夺,情尤可恶。其视穿壁窬墙,瞰人于暮夜者,此尤甚焉。况银在萧成身而公然思欲剪去,利其银而不畏其人,银虽未遂贼手,衣已剪破明征,若不痛加惩治,则剪剥不已,必至剪径,明火执枪,兹其驯至重苔四十,加号一月,各拟徒年半,以儆将来。 第六十二回判赖人代赔贼赃 苏州府常熟县,有一人姓曾名虎儿,一生撒泼,无徒光棍。舍旁有一吴友郎,妻许氏颇有姿色,虎儿见之,遂往其家,要许氏与他成奸。许氏不肯,乃喊叫起来。看着友郎与弟得郎从外而回,闻家中喧嚷,入至家去,见虎儿在里调戏他妻,遂骂曰:“人家各有内外,尔何不识廉耻,入人家调戏我妻,是何理也?”兄弟乃欲打之,赶其出,曾虎儿见其兄弟欲打他,惊惧跑出,不胜忿怒,怀记在心。 一日,去盗王长者牛三头,王长者告于林知县处,知县问其徒罪。虎儿心下思起旧恨,遂往吴友郎之家去搅闹,诬言与他妻通奸,他盗来银两物件,悉皆友郎得去,他今问徒,要与许氏取银去赔赃。不然,要叫吴友郎将许氏嫁银来还。友郎与之争辨不过,亦无银与他,遂被其在县扳扯,言他作贼所盗来物件,尽是友郎之妻许氏得去。“许氏与我通奸,我今犯法问徒,往他家取银赔赃,岂知许氏背义不还。望乞老爷追给还小人,以偿赃赎。”林知县次日令手下去拘友郎、许氏二人到衙,问曰:“许氏,你与曾虎儿通奸,他称所盗之银什物,悉是尔家藏,今要问你取偿赃赎,你怎么说?”许氏唯是叫屈,被虎儿骂曰:“你这贱妇,我因为你,方且作贼,所有偷来物件皆在你家,我今遭难,问你讨些银与我秤纳罪赎,尔就负义不认,我方告你。尚在此叫屈?”知县见虎儿所言,以为是真,欲问许氏官卖,暂且收监。 友郎无可投处,朝夕悲泣,不得妻子出来,又无银与虎儿,甚是懊恼。其邻有一老者教之曰:“虎儿今扳你夫妇,本县焉得明白?除非清廉官府,方开得你夫妇。现今海爷在我苏州府坐,可往告之,尔屈便伸矣。”友郎依其言,遂具状往告。海公审其缘故,友郎一一诉上。海公即令萧成往县监,取许氏来衙,再拘虎儿。萧成即刻将各犯拘到厅前跪下。海公问曰:“曾虎儿,你作贼犯罪,怎得诬人,害人置狱,牵枝带叶,图赖人罪?好好招来,免受刑宪。”虎儿答曰:“小人正因与许氏通奸,方去做贼,所盗来之赃物在他家。林大爷将我拟徒,追我原赃,我问他讨银出来赎赃,他背义不认,故我扳他,怎是小人诬害?”海公曰:“你这贼,分明图赖,尚敢巧语花言,千方百计害人夫妇分离。不言他奸猾多般,但察其言词多诈,应知是害人者也。”喝令拷打笞掠,逡巡起来。虎儿见海公所博他言,句句应心,不能粉饰,又吃刑不过,遂招出来:因先年调戏许氏不从,被友郎兄弟欲打斥骂之恨,故欲害他,以雪其恨。海公遂拟满徒,再笞四十,将友郎夫妻发回宁家。 告陷妻官卖 告状人吴友郎,告为骗财灭命事。惯贼曾虎儿,为害百端。前月盗王大富牛,已被告县问徒追赃。岂恶无倚,平空架捏,谓身妻与伊通奸,所盗赃物,俱悉身妻所得。诬捏陷害,假情瞒县,误拟身妻官卖,现系县监。似此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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