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秀玉归母家,嬉李仲仁来叙旧情,游氏置酒与秀玉,与之同饮。饮至其中,秀玉曰:“妾与君相交数年,极尽欢娱,奈未遂吾一愿耳。”仲仁问曰:“我与尔欢乐若此,有甚愿不遂耳?”秀玉曰:“但得身寄君家,死亦足矣。,’仲仁曰:“只怕尔无此心。”秀玉曰:“吾意已久,惟君勿负可也。”二人乘兴,调情一番。送李仲仁出门边,值张毛送剑来还仲仁,遇仲仁于游氏门首,遂持剑与仲仁而去。秀玉见其剑好,要问仲仁讨去,再三看视说好。仲仁知秀玉所爱斯剑,乃曰:“乐爱此剑,拿去便是。”秀玉遂接过手,多谢作辞而回。秀玉将剑挂在床头帐上。 次日,秀玉心下自觉不乐,乃往门首站嬉,倚门而立。却遇江六往过,乃曰:“你在这门首嬉,欲等奸夫乎?”秀玉不答而入。江六亦赶入来,秀玉再走人房,江六又随身追入房,强抱秀玉曰:“难得这机会要与我好。”秀玉曰:“你是亲叔公,亏你说出此话,何不自耻。”江六曰:“别人都与他好得,独我不肯,便以为耻。”秀玉曰:“我岂肯干此丑事,我又不是娟妓,尔勿痴想,断然不从你是的。”江六曰:“你休瞒我,你在娘家,曾有几多奸夫,返将来制我。你若不肯便杀死你。”秀玉心慌遂喊:“有贼!”江六不胜愤怒,遂伸手将秀玉床上的剑拔下来杀死秀玉,拔剑而去。 游氏闻得女房内喧嚷,及其来看,已杀死在地矣。游氏痛哭,乃令人去赶婿江生梁。生梁见妻,囗问其杀死之故,游氏惟应以不知。问剑是谁的,亦言不知。待捡起剑来视,剑上着得有字,“李诚甫”字号。江生梁遂将这剑持与邻人看,问诚甫是谁?邻人曰:“李诚甫是李仲仁之号。”江生梁遂赴县陈告,谓李仲仁因奸杀命。李仲仁亦往县具诉。孟知县即提两下审问。生梁曰:“剑上着得你名号在,非你杀死而谁也?”李仲仁曰:“吴秀玉奸夫多有,非独我也。今言剑是我的,上可名字作记,此我不争辩论,但剑是彼问我求者,故我送他。若是我提去杀他,则剑必不弃在地矣,定是带回。抑且白日青天,岂无人见?望老爷参详。”孟知县再问邻人,其俱答曰:“李仲仁与吴秀玉有奸是的,其杀死事密,众人真不知是谁杀死也。”孟知县见众人证出通奸是实,乃曰:“此是李仲仁杀死的矣。通奸既真,杀死可知。且剑上记号明白可证,合当偿命。”遂拟典刑。仲仁抱屈置狱。 后仲仁之妻见夫问死,囚禁重监,乃命其小叔仲义往监去看。仲义依嫂之言,即人县监看兄,二人相见,痛戚悲哀。狱禁见其兄弟悲惨,乃问曰:“李仲仁你今问死,如此悲哀,莫非冤枉你不成?”仲仁答曰:“我实未有杀人之罪,本县大老爷朦胧问死,故我不甘受罪,因此悲惨。”狱卒曰:“你既冤枉,可令你兄弟前往苏州府处海军门那里,告下一张状,要其亲提审问,你冤方可白矣,不然,官府问状,大体止是如此。”仲仁听其所言,即令弟仲义前往苏州海公处投告。海公审问明白,遂即差皂隶往该县去提仲仁、生梁等到审。皂隶领命,遂往该县讨人,不一日之间,各犯俱已提到。海公曰:“游氏,尔女在房被人杀死,尔何不救?”游氏曰:“小妾在内厅厨下,因此不知,及知出救,女已死矣,人不见了。”海公曰:“江生梁告说是李仲仁所杀,果否?”游氏曰:“正不知是他不是,只剑上记号明白,我婿江生梁方且告他了。”公曰:“仲仁说,这剑是他送与尔女的,其杀死实不干他事,依你,这杀说仲仁杀死可疑,又该将他偿命矣。”游氏曰:“惟老爷洞察便是。”海公迟疑不决,恐问枉了,则仲义此状子亦徒然告矣。遂发明日听审,仲仁收起监中,然后退堂,心下惟想:这起人命枉将仲仁问偿是的,但只未曾囗出一个行杀之人,因此,不好开他。寤寐思服,不能决得。昏囗睡去,见一人将一纸条与他,不言而去。海公看之,纸上有字,写着“六人过大江。”海公醒来,乃是一梦。遂自思想:吾梦见一人,将一纸条与我,不言而去,字条上写着“六人过大江”,此是何说?六人六也,大江姓江者是大也,莫非江六者杀也? 次日、即出堂令皂隶拘仲义、江生梁等到衙听审,各犯俱赴台前跪下。海公曰:“江生梁,你家有名江六者否?”生梁答曰:“小人家里,只有亲叔叫做江六,其者没有。”海公曰:“是矣。”即差姚审去拿江六来审。姚审领命,立刻拿到。海公喝令先打三十,然后再审,曰:“江六,你怎得欺奸侄妇,抗拒杀死人命?”江六曰:“小人未曾杀人,有甚欺奸之事?”海公曰:“你见爱玉美丽,不顾伦理,去抱求奸,爱玉不从,你愤怒杀死,今他冤魂来告我,方来拿你,尚敢争辨不认?”江六曰:“没有此情由,对证何据?”海公白:“他冤魂亲自来告明,更要甚对证?”发下再打二十,挟起敲上二百,江六当不起极刑笞掠,遂指实供招,承认:“不合调戏爱玉,阻奸不从,以故杀死雪恨。今蒙老爷神见洞察,不敢不认,甘心招出。”海公见其招供,审问明白,遂拟江六抵命,开李仲仁的罪。仲仁兄弟,拜谢而去。于是一郡之人,哄扬断问此狱甚实明矣。 告翻招 告状人李仲义,告为执拗天平事。人命大辟,法难恣情,灭律冤民,必投宪白。土娼吴爱玉,奸夫触奸杀死,伊夫江生梁,诬身兄仲仁杀死伊妻,蠢忤县官怒,妾坐正刑。切思娼妓之家,往来者多,嫉妒不少,直指身抵命,情实惨伤。恳乞仁台洞察,辨分真伪,超豁兄命。诳宪上告。 海公判 审得江六,狠毒苟行,淫恶靡彝。贪姿色而调侄妇,有乘人伦之分,忿淫心而杀爱玉,乱辱有服之亲,虺之恶,孰若此哉?夫戏而不从,可增光于江氏,杀而灭踪,乃延祸于仲仁。若非天理昭然,女灵不昧,则仲仁之罪,控地何诉?即令供照已明,合于法律,以拟淫奸服亲,罪且不逭。杀死人命,典又何辞?江六应盍拟死,仲仁无罪省发。 第六十八回劫贼分赃不均李矮出首 秦州府张盛大,家富巨万,其人善良。其地方有惯盗曾奴、刘招二人,尝欲盗其财物不能。 一日,乃纠党杨汉、邓会等三十余人,明火劫掠,打入盛大家中,掳去财帛,不可胜计,淫奸婢妾,杀伤家奴,盛大被其禁缚捆制,任其搜掳而去。 次日,正欲具告,却有贼党漏夜将赃分开,内有李矮一分不均,李矮求之分过,被众党斥骂,李矮收屈,遂具状告首海公台前。海公令人拘张盛大到审,问:“果有此情否?”盛大答曰:“小人昨夜被劫,正欲具状投告,奈人身带重伤,故尚此来迟。今他贼党自首,望老爷追究。”海公曰:“既如此,盛大,尔可补状来,等待我拿到各贼,你再来听审。”盛大领命而去。海公遂将李矮监起,再差皂隶捕盗人等,立刻将各贼拿到。捕盗领命,登时拿到府衙。海公问曰:“曾奴,你等好胆,谁人许你等黑夜明火打入人家,劫人财物,杀伤家奴,淫奸婢妾?该问何罪?”曾奴、刘招二人答曰:“小人等素不妄为,李矮作贼,被小人欧打,他故意捏情出首,陷害小人们。”海公曰:“张盛大有状在,岂但只李矮出首?这多狗才,劫掠是真,不待再言,罪亦难容。”发下每人三十,一挟棍,勒其尽招。于是,曾奴等受刑不已,知难免罪,只得招认是实。海公遂将各贼问典刑。李矮虽在同伴,得其出首,姑念减一等,问充军。 李矮争赃出首 首告人李矮,状首为恶党牵玷事。自本善民,素非徒棍,不幸前月初八日出守鱼,路遇强徒三十余众,执将灭命,哀告求免,逼往张家,同伙打劫,漏夜分脏,身系在内,实出不已。切思不法,恐祸延身,理合首明。乞念蚁命,情非得已。许开后善。上首。 盛大补告强劫 告状人张盛大,告为强劫事。台法霜清,民生有主。盗风蜂起,世法易常。身素孤弱,守积财物,陡于本月初八,夜静人定,强盗三十余党,明火持杖,打开大门,入室捆缚男女,杀伤老稚,淫辱婢妾,勒逼金银,抄掳钱帛,家财搜卷罄空,门璧粉碎,荼毒非常,冤屈弥天。恳乞天台,准差捕盗,缉拿贼党,正法惩恶,究赃追偿。开单粘告。 海公判 至恶者,莫如盗之行劫杀人放火,岂曰止为盗魁,盖十恶中之至恶,王法杀无赦者也。今曾奴、刘招等,不惟统众劫财,而又杀伤数命,乘夜纵横,举燧而行,猛过豺狼之势,毒甚犬羊之凶,日甚一日,谁可浸焉?此等凶恶之徒,拟次上刑,登时处决,庶雪神人共愤。 第六十九回判鳄豪占妻 广德州有一宦家骆道贤,生子骆可显,倚仗父势,凌侮乡邦,人民皆惧其富豪,让他是公子。后来见人畏惧于他,愈作模样横行,好酒贪花,专尚淫乱,奸人妻小。 一日,因暮春天气,心下寂寥,意欲舒展情怀,乃唤家人骆三、骆四二人跟随,前去往庄取租。行上十里之程,过一旅店门首,尤得才之妻冯氏在店门首立,眉目秀丽,绝色标致。骆可显一见便心动,叹曰:“此等红颜,真个倾国倾城,古今稀有。”再三顾视,贪其美色。冯氏心下亦有爱慕可显之意,自然眼角留情。可显遂诈称病发,竟投酒店中,煎汤表理。冯氏亦喜他入店,以为真是受伤寒风,急为他煎汤表理。可显看见室中无人,即在袖中取出纹银二两,并手上玉戒指、金丝环各二枚,送冯氏,问他结好求欢,冯氏欢然受了,即携可显入房就枕,云雨调情,千般播美。妖娆体态,胶漆相爱,胜如之久交之情况也。可显心中深喜得遂其欲,遂发家奴先去佃户家中,分付:“午刻酒饭齐备之时,可来接我。我今且在此店中,养息片时。”奴仆听命而去。可显与冯氏卧榻之上,凤友鸾交,鱼水各谐,愈加欢欣,可显乃问曰:“汝名何氏?丈夫是谁?”妇人曰:“小妾姓冯,丈夫尤得才。今夫出外,下午就回。”乃问:“相公为谁?高姓尊表?”可显曰:“我乃骆道贤之公子也。今幸与汝交欢,真是前缘,原非偶尔。”冯氏亦曰:“相公乃贵介公子,万金之躯,贱妾得囗下陈,死生不敢忘矣。”可显见冯氏意厚情浓,留恋不舍,遂与之谋曰:“尤得才出身微贱,我可辖得他,倒只说你是我妾,某年月日因还母家,被他强拐在此,遍处搜寻,并无踪影,今幸遇此。少刻家奴来,待你夫回,揭他去投明地方,将你抬回我家,永得快乐也。他若敢言,即以铁索扣住,送官跟究,问他拐带之罪,更要追他衣服首饰。”冯氏曰:“他娶我亦未久,此可做得。” 少顷,奴仆至,尤得才回。可显遂命家奴揭住得才,往投地方,言:“此贼子好大胆,数月前拐我一妾,来此开店。”地方不知来历,多疑尤得才真有拐带之情,不为他争辨。得才被他吓制,莫能辨说。且疑冯氏,或被前夫拐来嫁卖,移祸于我。骆可显有财有势,地方俱言得才不是,竟以冯氏与之抬回家去。可显遂置酒谢众人而回,又住有司告尤得才拐带人口,追赃问罪、此时对状,得才以婚书见官、官疑他是假造成的,托媒人作干证,官说是买来的光棍,不容分辨。又且受了可显的嘱托,遂将得才笞四十问徒,又将媒人笞二十问不应。可显乃是宦家公子,财势两称,人皆助可显。于是。可显为冯氏又假结两个父母,偏证尤得才。得才思想:衙门中有天无日,有钱无理,亦可横行,有理无钱,不免受屈。家世寒穷,钱财寡少,怎与他敌得过?且问官风势俱偏冯氏之意,向在彼而不在我,苦苦争辩,难当刑宪,不脱陷阱,只得受罪屈服,隐忍数载。 其后,卖妾之人全清郎,自湖广贩鱼而回,尤得才竟往问之取银:“你将拐来妇女卖我银去,移祸于我。”余清郎语之曰:“汝娶我妾,我娶冯女,媒妁婚书,明白可据,何为拐带?冯父现在,汝且宽心,我去请得冯父来,为汝暴白此冤。”遂一面写书去请冯父。骆可显闻得余清郎回来了,被尤得才取财礼,清郎要为之雪冤,心下遂生一计较:先动手。乃对众人曰:”前者尤得才,卖妾于清郎之手,我初不信,今者闻知清郎要代得才暴白此冤,我今方信是真。又要寻个真对头,到此时方遇着我,必告官惩治他。”遂囗伙往县告清郎。 清郎知其有势,县里不能与敌,必须要个清廉官府方可。乃即往海公处,告他宦豪诬占妇女。海公审清郎口词明白,乃曰:“男女有别,奚容奸乱,况占人妻乎?”遂准其告。差公牌往该县提骆可显。可显见军门讨人,只得着往,具诉对状。状为“恶棍拐妾”。海公亦准之诉,遂吊原卷来看。见当时已告尤得才,拐带问结停当,今日又在县告余清郎,因思之曰:可显乃骆道贤之子,宦家子弟,何如只为区区一妇,每每缠告不了?清郎必是受屈,见前者判断不明,故不往县诉而方赴此告也。适若依此告,清郎拐带,则前者非矣。若明年再告一人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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