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国志 - 第1部分

作者: 叶隆礼53,289】字 目 录

兴宗遣杨可弼救之,仍自督战,乃却。凡驻白沟河十有二日,乃还师。退保雄州。其日,北风,大雨雹,追骑大至,诟以败盟。退至雄州,童贯以其兵尚盛,未可以取,归罪和诜、侯益,谓其探报不实,妄请兴师。既而徽宗降诏班师。当燕王僭号之初,汉军多而番军少,萧干建议籍东、西奚二千余人及岭外南北大王、乙室王、皮室猛拽刺司。辽民遭金人入寇,往往窜山谷、沙漠间,闻燕王立,无不内向。然人马饥甚,不能远来,遂令州县招之,得万余户。户选一人为军,支赡家钱三十贯,谓之「瘦军」。既而散处涿、易间,侵掠平民,甚于盗贼。主兵之官,纵而不问。后来常胜军叛归南朝,首杀涿州瘦军家口正罪,以此取悦人心。

是月,燕王病,闻天祚自夹山传檄至天德军、云内、朔、武、应、蔚等州,已会合诸蕃精兵五万骑,约秋八月入燕,并遣近侍小底查剌驰马问劳燕王,并索衣裘茗药。王甚惧,会南北大臣会议,如李处温、萧干谓莫若迎秦而拒湘,湘者,天祚降封为湘阴王;秦者,乃天祚次子秦王也。召百官共议,有从吾议者东立。独有南面诸行都部署耶律宁处西,谓:「天祚果能复兴,何名拒之?迎子拒父,亦无是理。」处温以宁摇众,欲诛之。淳抚枕叹曰:「此忠臣也。天祚果来,吾有死而已,将何辞以见?」天祚兵出渔阳,仅复朔、应等州,复为金所败,虏其元妃、诸王。天祚复奔夹山。二十四日,淳薨,谥曰宣宗,无嗣。

李处温以其子奭旧与宋赵良嗣善,童贯使良嗣以书约为内应,募牒者投之,并通书马柔吉等,令结义士开门迎降,拘执虏酋以践往者「归朝灭虏」之言。处温亦令奭潜以帛书相赠答。及淳卧病,知必死,授处温都元帅,欲以身后托之。病既亟,萧干与大石林牙矫命宰相侍疾,独处温不至,阴聚武勇军二千为备,绐曰「奉密旨防他变」。是夜淳死,不发丧。干等先集辽骑三千,陈于球场,会百官,议立燕王妻萧氏为皇太后,权主军国事,奉迎天祚次子秦王为帝。从其议者书名押字,无敢有一异者。萧氏遂即位于柩前,改元德兴。

萧后者,燕王秦国妃也。妃兄弟坐章奴诛,天祚囚之上京,女真破,得出,又囚于中京,淳立而归。后以萧干有援立功,封于越王。天祚闻淳死,下诏削其官爵,并妻萧氏亦降为庶人,仍改姓虺氏。后僭位时,独李处温后至称贺,属时多难,未欲即诛,赦其罪,但追毁元帅宣札而已。有弟处能,惧祸及己,落发为僧,萧后送海岛龙云寺[一三]。或告云处温父子潜通童贯,欲挟后归宋朝。后引问之,处温曰:「臣父子于宣宗有定策功,宜数世宥,不当以谗获罪。」太后曰:「向使燕王如周公,终享亲贤重名于后世,岂不胜太宁王述轧、楚国王湼里耶?皆辽亲王谋反诛者。误燕王者,皆汝父子。」并数他罪数十条。处温无以对,遂赐死,其子奭凌迟处斩[一四]。命籍其家赀,得见钱十万余贯[一五],金银珠玉称是,皆自为宰相数月之间,四方贿赂公行所得。初,处温闻天祚播迁,劝立燕王僭号,以图恩幸。及燕王死后,恐辽国将亡,失其所依,北通金国,南结童贯,愿挟萧后以纳土,皆非至诚,欲为身谋,而至此反为身祸。及宋师抚定燕山,追封处温为广阳郡王,子李奭为保宁军节度使[一六],以其家为庙,录其孙一人。

八月,金主趋中京,道闻天祚聚兵于国崖[一七],亟往攻之。大战,生擒都统萧规,天祚脱身走。及夏国引兵数万袭天德军,金主遣偏将帅兵七千,击破之。属秋霖水暴至,夏人溺水不胜计。金主屡胜,兵骄,遂因秋成,并边牧马休兵,屯奉圣州之东。

自燕王死,萧后专政,辽恐汉人应南军,将谋之,管常胜军郭药师遣使奉表降宋,高凤亦以易州降。时宋童贯回雄州,在道中,而郭药师至,授以军八千,并易州义兵五千,并隶刘延庆为向导,军声大振。

九月,萧后遣萧容、韩昉诣宋,奉表称藩。

冬十月,宋刘延庆、郭药师等自雄州趋新城,刘光世、杨可世自安肃军出易州,会于涿州。时兵众五十万攻燕,进驻卢沟河。时燕军萧干亦于燕城十里外筑垒相拒。药师命延庆选常胜军五千骑,间道袭燕,夜半渡河,衔枚而进,质明,常胜军五千骑杂乡人夺迎春门以入。大军继至燕城,遣人谕萧后使降。萧干知宋师入燕,亟往救[一八],人皆死斗,药师屡败,奔门不得出,尽弃马,缒城而下,死伤过半,还者数百骑而已。时宋师屯卢沟河者未动,萧干兵纔数千,得汉儿两人,留帐中,夜半伪相语曰:「闻汉兵十万,吾师三倍,当分左右翼,以精兵冲其中,举火为应,歼之无遗。」阴逸其一人归报,既夕而遁,众军遂溃,自相蹂践。干遣骑追至涿水北而回。

十二月,金粘罕趋南暗口,挞懒驸马趋古北口[一九],金主趋居庸关,分三路入燕。萧后既败,奉表于金,称藩请和。金主不许,自妫、儒二州进兵,抵居庸关,辽人弃关走。

校勘记

[一]安元圣母殿 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作「安元安圣殿」。

[二]焚烧略尽 「略」原作「掠」,据席本及会编卷二十一引亡辽录改。

[三]有旨令中京燕云平三路诸色人收养 「有」字从席本补。

[四]金人自破上京终岁不出师辽国然防屯如故 原作「金人自破上京终岁不出师然辽国防屯如故」。案会编卷九引赵良嗣燕云奉使录:「先是,辽人天庆十年,金人苦于用兵,经岁不出,诸路军马依旧屯备。」「防屯如故」者谓金人,非辽国,今移「然」字于「辽国」之下。

[五]坐讨平利州贼逗留不进 原脱「利」字,据会编卷九引燕云奉使录补。辽利州属中京道,遗址在今辽宁喀左县东大土城,而平州属南京道,即今河北卢龙县,两不相涉。

[六]攻锦州 「锦」原作「绵」,参考辽史天祚帝纪三改。下同。

[七]擢郭药师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各统将领 「刘舜仁」原作「刘舜臣」,下卷保大三年六月作「刘庆仁」,均误,兹据会编卷二十二引马扩茆斋自叙、卷二十三引许采陷燕记、卷二十四引沈管南归录、朱胜非秀水闲居录改。

[八]长适耶律挞曷里 辽史卷一百二耶律余覩传「曷」作「葛」。下同。

[九]勒兵十五万巡边 「十五万」,会编卷五作「十万」。

[一○]如燕人悦而取之 「取」,会编卷五作「从」,似是。

[一一]燕王遣大石林牙领一千五百余骑屯涿州新城 「一千五百余骑」,会编卷九作「二千骑」。

[一二]燕王益兵二万遣萧干统之 「二万」,会编卷七作「三万」。「干」原作「翰」,据席本、会编卷五改。下同。

[一三]萧后送海岛龙云寺 案:海岛龙云寺疑即觉华岛海云寺,又名龙宫寺,在今辽宁兴城县东南海中。觉华岛今名菊花岛。

[一四]其子奭凌迟处斩 原无「迟」字,明抄本、同上引大典本同阙,从席本补。

[一五]得见钱十万余贯 「十万余贯」,会编卷九作「七万余贯」,辽史天祚帝纪三作「七万缗」。「十」字当误。

[一六]追封处温为广阳郡王子李奭为保宁军节度使 会编卷九「广阳郡王」作「广信郡王」,「保宁军节度使」作「保静军节度使」。

[一七]道闻天祚聚兵于国崖 会编卷十引燕云奉使录,此句作「道中闻契丹主聚兵于五国崖」。「五」当系「王」之误,王国崖即旺国崖,在抚州,见金史卷二十四地理志上。

[一八]亟往救 席本「救」下有「之」字。

[一九]挞懒驸马趋古北口 「古北口」原误「北牛口」,据会编卷十一改。参卷六校勘记[六],彼之「北岸口」即此之「北牛口」。

契丹国志卷之十二

天祚皇帝下

癸卯保大三年。宋宣和五年。金天辅六年,五月以后,吴乞买立,改元天会。春正月,金主入居庸关,晡时到燕。萧后闻居庸关失守,夜率萧干及车帐出城,声言迎敌,实欲出奔。国相左企弓等辞于国门,后曰:「国难至此,我亲率诸军为社稷一战,胜则再见卿等,不然死矣!卿等努力保吾民,毋使滥被杀戮。」言讫泣下。后未行五十里,金人游骑已及城。左企弓等方修守具,忽报统军萧乙信启城门,金人前军已登城矣。于是左企弓、虞仲文、曹勇义、刘彦宗、萧乙信等迎降,出丹凤门球场内投拜,阿骨打戎服坐,众呼万岁,皆伏拜,待罪于下。译者曰:「我见城头炮绳席角都不曾解动,是无拒我意也。」并放罪。

初,萧后东归以避金人,至松亭关,议所往。耶律大石林牙,辽人也,欲归天祚;四军大王萧干,奚人也,欲就奚王府立国。有宣宗驸马都尉萧勃迭曰:「今日固合归天祚,然而有何面目相见?」林牙命左右牵出斩之。传令军中,有敢异议者斩。于是,辽、奚军列阵相拒而分矣。辽军从林牙,挟萧后以归天祚于夹山。时奚、渤海军从萧干留奚王府,干据府自立,僭号为神圣皇帝,国号大奚,改元天兴[一]。时奚中阙食。

六月,奚兵出卢龙岭,攻破景州,杀守臣刘滋、通判杨伯荣。又败常胜军张令徽、刘舜仁军马于石门镇[二],攻陷蓟州,守臣高公辅弃城走。又寇掠燕城,其锋锐甚,有涉河犯京师之意。人情汹汹,颇有谋弃燕者。宋童贯自京师移文王安中、郭药师,切责之。

七月,奚兵遇郭药师,战于腰铺,大败而归。药师乘胜追袭,过卢龙岭,杀伤过半,从军老小车乘就粮于后者,悉为常胜军所获,因而招降到奚、渤海、汉军五千余人。诸军既失老小,忿怨为萧干所误,为其部曲白得哥杀之,传首于河间府安抚使詹度,献于宋朝,徽宗御紫宸殿受贺。

是时,萧干既败于腰铺,其党夔离不在峯山亦败,生擒伪阿骨鲁太师[三],获耶律德光尊号宝检、契丹涂金印。常胜军因此横甚,药师复佐之,朝廷不能制。

耶律大石林牙领兵七千到夹山。天祚命杀萧后并外甥常哥,余免本罪。

张瑴者,平州人也。登进士第。建福元年,授辽兴军辽兴军,乃平州也。节度使。因乡兵经过[四],杀节度使萧谛里全族二百口,劫掠家资数十万。瑴以乡人,能招安息乱,以功权知平州事。燕王死,瑴度契丹必亡,籍管内丁壮充军,得五万人,马一千匹,招豪杰,潜为一方之备。萧太后尝遣太子少保时立爱知平州,瑴有不容之意。由是立爱常称疾不出,瑴依旧权知州事。会金人下燕,粘罕首以张瑴事问,参政知事康公弼曰:「张瑴狂妄寡谋,虽有兵数万,皆乡民,器甲不备,资粮不给,彼何能为?示之不疑,图之未晚也。」粘罕招时立爱赴军前,进加瑴为临海军节度使[五],依旧知平州事。将发燕民由平州归国,粘罕谓左企弓曰:「我欲遣精兵二千余骑先下平州[六],擒张瑴,何如?」左企弓辈以为然,独康公弼曰:「若加之以兵,是趣平州叛也。公弼旧为平州守臣,愿往伺之。」遂授以金牌,驰骑见瑴,谕以粘罕之意。瑴曰:「契丹天下八路,七路已下,独一平州,敢有异志?所以未解甲者,北防萧干侵掠故也。」厚赂而归。报曰「彼无足虑」,粘罕信之。遂改平州为南京,复加同中书门下事、判留守事,而实欲图之也。

五月,金主阿骨打归燕山,北追天祚,以疾崩于军中,谥为大圣武元皇帝,庙号太祖。弟吴乞买立,改天辅六年为天会元年,遣燕相左企弓等文武百官并被掳燕民由平州归国。燕民入平州境,有私诉于瑴者曰:「左企弓不谋守燕而使吾民迁徙流离,不胜其苦。今明公临巨镇,握强兵,尽忠大辽,必能使我复归故土,而人心亦有望于公也。」瑴召诸将议,皆曰:「近闻天祚复振,出没于松漠之南[七],金人所以全军急趋山西者,恐辽议其后也。若明公仗义,奉迎天祚,以图兴复,先责左企弓叛降之罪而戮之,尽放燕人归业,南宋必无不纳燕人,则平州藩镇矣。假如金人复来加兵,内用平州之兵,外借宋朝之援,又何惧焉?」瑴曰:「此大事,不可草草。翰林学士李石智而多谋,可邀之密议。」石至,与之谋而合。次日,阴遣将官张谦领五百骑[八],传留守令,召燕相左企弓、曹勇义、枢密使虞仲文、参知政事康公弼至于滦州西岸听候。差议事官赵能[九]就往,疏其十罪,曰:「天祚播迁夹山,不即奉迎,一也;劝皇叔燕王僭号,二也;诋讦君父而降封湘阴王者,三也;天祚尝遣知阁王有庆前来计议而杀之者,四也;檄书始至而有迎秦拒湘之议者,五也;不谋守燕而拜降者,六也;臣事金国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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