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国志 - 第1部分

作者: 叶隆礼53,289】字 目 录

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议,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乃奉齐王重贵为嗣,是日即位。是为出帝。

胡文定公曰:晋高祖以幼子委冯道,道不可,盍明言之,乃含糊不对。死肉未寒,乃背顾命,其视荀息为如何?

晋高祖崩,大臣议奉表称臣,告哀于辽,景延广请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时李崧曰:「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冑与辽战,于时悔无益矣。」延广固争,冯道依违其间[一○],晋出帝卒从延广议。辽帝大怒,遣使来责让,延广复以不逊语答之。

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欲代晋帝中国,屡说辽击晋,辽帝颇然之。

癸卯会同七年。晋天福八年。春二月,晋闻辽将入攻,遂还东京。然间遗相往来,无虚月。

胡文定公曰:即事而论,景延广亡晋之罪无可赎者;即情而论,则以晋父事虏,中外人心皆不能平。故慨然欲一洒之而不思轻背信好,自生衅端。公卿不同谋,将帅有异志,君德荒秽,民力困竭,乃与虏鬪,何能善终?狭中浅谋,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君。嗟夫,使景延广知「虑善以动,动惟厥时」之义,姑守前约而内修政事,不越三、四年,可以得志于北狄矣!

是月,南唐主昪殂,齐王璟立。

夏四月朔,日食。

秋九月,先是河阳牙将乔荣从赵延寿入辽,辽帝以为回图使,往来贩易于晋,置邸大梁。至是景延广说晋帝囚荣于狱,凡辽国贩易在晋境者,皆杀之,夺其货。大臣皆言辽国不可负。乃释荣,慰赐而归之。荣辞延广,延广大言曰:「归语而主,先帝为北朝所立,故称臣奉表;今上乃中国所立,所以降志于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约故耳。为邻称孙,足矣,无称臣之理。翁怒则来战,孙有十万横磨剑,足以相待。他日为孙所败,取笑天下,毋悔也。」荣乃曰:「公所言颇多,恐有遗忘,愿记之纸墨。」延广命吏书其语以授之,荣具以白辽帝。辽帝大怒,入攻之志始决。晋使如辽者,皆絷之。桑维翰屡请逊辞谢辽,每为延广所沮。晋帝以延广为有定策功,又总宿卫兵,故大臣莫能与之争。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延广必致辽来攻,而不敢言,但益募兵,增置十余军以备。

十二月,晋平卢节度使杨光远遣骑密告辽,以晋境大饥,乘此攻之,一举可取;赵延寿亦劝之。辽帝乃集兵五万,使延寿将之,经略中国,曰:「若得之,当立汝为帝。」延寿信之,为尽力。晋帝颇闻其谋,遣使征近道兵以备之。

甲辰会同八年。晋出帝开运改元。春正月,辽用赵延寿、赵延照为前锋,将兵入攻,逼晋贝州。先是,晋朝以贝州水陆要冲,多聚刍粟,为大军数年之储。军校邵珂性凶悖,节度使王令温黜之。珂怨望,密遣人亡入辽,言贝州易取。会令温入朝,执政以吴峦权知州事。辽帝亲攻贝州,峦悉力拒之,烧其攻具殆尽。珂引辽兵自南门入,峦赴井死。遂陷贝州,所杀且万人。晋以高行周为都部署,与符彦卿、皇甫遇等将兵御之。

晋帝遣使赍书遗辽帝,时辽帝已屯邺都,不得通而返。晋帝至澶州。辽帝屯元城,别将攻太原,晋诏刘知远、杜威、马全节、张彦泽等将兵拒之于黎阳。复遣译者孟守忠致书于辽帝,求修旧好。辽帝复书曰:「已成之势,不可改也。」会辽伟王在秀容失利,辽帝兵自鸦鸣谷归[一一]。博州刺史周儒叛降[一二]。

二月,周儒引麻荅太宗从弟。自马家口济河,营于东岸,攻郓州北津。晋帝自将兵,及遣李守贞等分道击之,辽师败绩。

三月,辽帝伪弃元城去,伏精骑于古顿丘城,以俟晋军与恒、定之兵合而来击。大军欲进追之,会霖雨而止。辽兵人马饥疲。赵延寿曰:「晋军悉在河上,畏我锋锐,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夺其浮梁,则天下定矣。」辽帝从之,亲将兵十余万,阵于澶州城北,与晋高行周合战,自午至晡,互有胜负。辽帝以精兵当中军而来,晋帝亦出阵待之。辽帝望见晋军之盛,谓左右曰:「杨光远言晋兵半已馁死,今何其多也?」以精骑左右掠阵,晋军不动,万弩齐发,飞矢蔽地,辽帝稍却,两军死者不可胜数。昏后,各引去。辽帝自澶州北分为两军,一出沧、德,一出深、冀而归。时辽帝帐中有小校亡来,云辽帝已传木书,收军北去。景延广疑有诈,闭壁不敢追。辽帝北归,所过焚掠,民物殆尽。

夏四月,晋因辽国入侵,国用逾竭,遣使三十六人,分道括率民财,各封剑以授之。使者多从吏卒,携锁械、刀杖入民家,小大惊惧,求死无地。州县吏复因缘为奸。先是,晋杨光远叛,命兖州修守备。节度使安审信亦以治楼堞为名,率民财以实私藏,民力大困。

晋遣李守贞讨杨光远于青州,辽救之,不克。

九月朔,日食。

辽师攻遂城、乐寿。代州刺史白文珂战于七里烽,辽师败绩。

十二月,晋师围青州,经时,城中食尽,饿死者大半。辽援兵不至,杨光远遥稽首于辽曰:「皇帝,皇帝,误光远矣!」其子承勋劝光远降,冀全其族,光远不许。承勋乃斩劝其父反者判官丘涛,送其首于守贞,纵火大噪,刼其父出居私第,上表待罪,开城纳官军。

闰月,晋以杨光远罪大,而诸子归命,难于显诛,命守贞便宜从事。守贞遣人拉杀光远,以病死闻[一三]。起复其子承勋,除汝州防御使。

胡文定公曰:光远不肯臣事于契丹是也,既而举兵与辽合,则其情实歹矣。承勋以义迫其父开门纳官军,变而不失正,亦可矣。父既被杀,而己乃受赏,于心何安?无乃被围之时,自虞及祸,故为刼降之计欤!

是月,辽复大举攻晋,赵延寿引兵先进,至邢州。

校勘记

[一]王都秃馁欲突围走 原作「王都秃馁突欲被围走」,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七十六改。

[二]请归擒去舍利萴剌与惕隐唐乃遣萴骨舍利与契丹使者俱归 「舍利萴剌」,席本误「骨舍利萴剌」。「萴骨舍利」,席本误「前骨舍利」。按旧五代史卷四十二、四十三「萴剌」作「则剌」,「萴骨舍利」作「则骨舍利」。通鉴卷二百七十七不误。

[三]葬明帝于河南洛阳县 「明帝」当作「明宗」。

[四]至汾曲 「汾曲」原作「汾西」,从通鉴卷二百八十改。胡注:汾曲,汾水之曲也。

[五]大晋皇帝 「晋」原作「圣」,从通鉴卷二百八十改。

[六]良马二十匹 「十」原作「千」,据通鉴卷二百八十改。

[七]唐燕国长公主 「燕」字原脱,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一补。

[八]通事高彦英至笞彦英而谢之 两「彦英」原均作「唐英」,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一改。

[九]与晋共击辽 「击」下原衍一「于」字,依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八十二删。

[一○]冯道依违其间 「其」原作「之」,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三改。

[一一]辽帝兵自鸦鸣谷归 「鸦鸣谷」原阙「鸣」字,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三补。「鸦」原作「雅」,亦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三改。

[一二]博州刺史周儒叛降 「博」原作「傅」,据通鉴卷二百八十三改。

[一三]以病死闻 「闻」字原脱,今据席本及通鉴卷二百八十四补。

契丹国志卷之三

太宗嗣圣皇帝下

乙巳会同九年。晋开运二年。春正月,辽师至邢、洺、磁三州,至于安阳河[一]。千里之内,焚剽迨尽。辽主见大桑木,骂曰:「吾知紫披袄出自汝身,吾岂容汝活耶?」束薪于木而焚之。

时晋出帝病不能征,遣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皇甫遇,悉兵阵于相州安阳水之南。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将数千骑前觇,至邺都,遇辽师数万,遇等且战且却,至榆林店,辽师大至,二将死战,自午至未,百余合,杀伤甚众。日暮,安阳诸将怪觇兵不还,安审琦即引骑兵出。辽师自相惊曰:「晋军悉至矣。」遂引兵退。时辽帝在邯郸,闻之实时北去。

二月,辽发羸兵驱牛羊,过祁州城下,晋刺史沈斌出兵击之,辽以精兵夺其门,州兵不得还。赵延寿引兵急攻之。斌在城上,延寿语之曰:「使君何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计,陷身虏廷,忍帅犬羊以残父母之邦,不自愧耻,更有骄色,何哉?沈斌弓折矢尽,宁为国家死耳,终不效公所为!」明日城陷,斌自杀。

三月,辽师还军,南下晋都,排阵使符彦卿等来击,辽师败走。

夏四月,晋杜威等诸军会于定州。攻辽泰州,降之。取满城[二],获辽二千人。取遂城。赵延寿部曲有降者言:「辽帝还至虎北口,闻晋取泰州,复拥八万余骑南向,计来夕当至。」威等惧,退至阳城。辽师大至,晋师与战,逐北十余里,辽师踰白沟而去。晋师结阵而南,胡骑四合如山,诸军力战拒之,人马饥渴。至白团村,埋鹿角为行寨。辽师围之数重,奇兵出寨后,断粮道。是夕,东北风大起。营中人马俱渴,掘井辄崩。至曙,风甚。辽帝坐奚车中,命铁鹞四面下马,拔鹿角而入,奋短兵以击晋兵,又顺风纵火扬尘以助其势。诸将愤怒,皆愿出一战。符彦卿等引精兵出西门,诸将继至。辽师却数百步。风势益甚,昏晦如夜。彦卿等拥万余骑横击辽师,号呼声动天地,大败而走,势如崩山。至幽州,散兵稍集。帝以军失利,杖其酋长各数百。诸军引归。出帝亦还大梁。

六月,晋遣使如辽。

辽连岁入侵,中国疲于奔命,边民涂地;人畜多死,国人厌苦之。述律太后谓帝曰:「使汉人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则汝何故欲为汉帝?」曰:「石氏负恩,不可容。」后曰:「汝今虽得汉地,不能居也;万一蹉跌,悔所不及。」又谓羣下曰:「汉儿何得一饷眠?自古但闻汉和番,不闻番和汉。汉儿果能回意,我亦何惜与和。」

晋桑维翰屡劝出帝复请和,以纾国患。遣供奉官张晖奉表称臣[三],诣辽谢过。帝曰:「使景延广、桑维翰自来,仍割镇、定两道隶我,则可和。」出帝以辽语忿,谓其无和意,乃止。及帝入大梁,谓李崧等曰:「向使晋使再来,则南北不战矣。」

八月朔,日食。

丙午会同十年。晋开运三年。春二月朔,日食。

夏四月,晋定州指挥使孙方简叛降。

六月,辽攻定州,晋遣李守贞为都部署,将兵御之。

八月,晋张彦泽败辽师于定州北。

冬十月,晋遣杜威、李守贞将兵攻辽。

十一月,晋帅杜威、李守贞会兵至嬴州,城门洞启,寂若无人,威等不敢进。闻辽将高谟翰先已引兵潜出,威遣梁汉璋将二千骑追之[四],汉璋败死,威等遂引兵而南。

十二月,辽师大举入攻,趋恒州。杜威等闻之,将自冀、贝而南。张彦泽时在恒州,引兵会之,言辽兵可破之状,威等乃复趋恒州,以彦泽为前锋,与辽兵夹滹沱而军。辽兵恐晋军渡河与恒州合势,议引兵还;及闻晋军筑垒为持久计,遂不去。

磁州刺史李谷说杜威及李守贞曰:「今大军去恒州咫尺,烟火相望。若多以三股木置水中,积薪布土其上,桥可立成;密约城中举火相应,夜募壮士斫虏营而入,表里合势,逃遁必矣。」诸将皆以为然,独杜威以为不可,遣李谷出督怀、孟军粮。辽以大兵当晋军之前,潜遣萧翰将百骑出晋军之后,断晋粮道及归路。樵采者遇之,悉为所掠,有逸归者,皆称辽师之盛。又获晋民,皆黥其面,曰「奉勅不杀」,纵之南走,运夫在道遇之,皆弃车惊溃。

李谷密奏出帝,具言辽兵危急之势,请幸滑州及发兵守澶州、河阳,以备奔冲。杜威亦奏请益兵,晋诏悉发守宫禁者数百人赴之。威又遣使告急,还为辽兵所获,自是出帝与军前声问两不相通。开封府尹桑维翰以国家危在旦夕,求见言事,出帝方在苑中调鹰,辞不见;又诣执政言之,执政不以为然,退谓所亲曰:「晋氏不血食矣。」

胡文定公曰:史载维翰请见言事而不知其所欲言,读之者皆有遗恨。以愚度之,维翰非有他策,不过劝帝称臣谢过、割关南以增赂耳。此可以救目前之危,终不足以弥异日之祸。盖与夷狄共事,势均力敌,犹且见图,况为之下乎?

晋出帝欲自将北征,李彦韬谏而止。

晋奉国都指挥使王清战死。

杜威与李守贞、宋彦筠等谋降,威潜遣腹心诣辽,邀求重赏。辽帝绐云:「许以中国,与之为帝。」威喜,遂定降计。召诸将,出降表使署名。乃命军士出陈于外,军士皆踊跃,决为一战,及告以出降,令其释甲,军士大哭,声振原野。

辽帝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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