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去,人事不可测的。小小的易于满足的欲望,何必要推诿得远?”
“那末哥哥,”岚说,“我们举行一次踏青的旅行也好。女佛山我虽到过一次,终究还想去一次。赶快筹备,在最近。”
“我想一个人去。”萧说。
兄妹同时奇怪地问,
“一个人去旅行有什么兴趣呢?”
他慢慢的用心的说,
“我却喜欢一个人,因为儿童时代的喜欢一队旅行的脾气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觉得一个人游山玩水是非常自由:你喜欢这块岩石,你就可在这块岩石上坐几个钟点;你如喜欢这树下,或这水边,你就睡在这树下,水边过夜也可以。总之,喜欢怎样就怎样。假使同着一个人,那他非说你古怪不可。所以我要独自去,为的我要求自由。”
两人思考地没有说。他再说道,
“请你赶快去请一位代理教师来。”
慕侃答应着走出去。一时房内又深沉地。
窗外有孩子游戏底笑喊声,有孩子底唱歌声,快乐的和谐的一丝丝的音波送到他们两人底耳内,但这时两人感觉到寥寂了。萧睡不去,就向她说,
“你回家去罢。”
“放中学的时候去。”一息又问,“你一定要独自去旅行么?”
“是的。”
她吞吐地说不出似的,
“无论如何,我想同你一道去。”
他却伤感似地说,
“等着罢!等着罢!我们终究会有长长的未来的!”
说时,头转过床边。她悲哀地说,
“我知道你不会……”又急转语气,“让你睡,我去。我去了你会睡着的,睡罢。”
她就走出去,坐在会客室内看报纸。等待下课钟底发落,带采莲一同回家。她底心意竟如被寒冰冰过,非常冷淡的。
下午,她教了第二课之后,又到他底房内,问他怎样。他答,
“好了,谢谢你。”
“吃过东西么?”
“还不想吃。”
“什么也不想吃一点么?”
同时她又急忙地走出门外,叫阿荣去买了两个苹果与半磅糖来,放在他底床边。她又拿了一把裁纸刀,将苹果的皮薄薄削了,再将苹果一方方切开。她做这种事是非常温爱的。他吃着糖,又吃苹果。四肢伸展在床上是柔软的。身子似被阳光晒得要融化的样子,一种温慰与凄凉紧缠着他心上,他回想起十四五岁的那年,身患重热病,他底堂姊侍护他的情形来。他想了一息,就笑向她说,
“岚弟,你现在已是我十年前的堂姊了!你以后就做我底堂姊罢,不要再做我底弟弟了,这样可以多聚几时。”
“什么。你说什么?”她奇怪地。萧没有答,她又问,
“你想起了你底过去么?”
“想起养护我底堂姊。”
“为什么要想到过去呢?你是不想到过去的呀?”
“每当未来底进行不顺利的时候就容易想起过去。”
“未来底进行不顺利?你底话是什么意思呢?”
“没有什么意思的。”
“你已经没有女佛山旅行的心想了么?”
“有的。”
同时他伸出手,执住她底臂,提高声音说,
“假如我底堂姊还在……不过现在你已是我底堂姊了!”
“无论你当我什么,都任你喜欢,只要我接近着你。”
他将她底手放在口边吻一吻,似为了苦痛才这样做的。一边又说,
“我为什么会遇见你?我从没有像在你身前这样失了主旨的。”
“我,我也一样。”
她垂头娇羞的说。他正经应着,
“可是,你知道的,我的志趣,我的目的,我不愿——”
“什么呢?”
她呼吸紧张地。他答,
“结婚。”
“不要说,不要说,”她急忙用手止住他,红着两颊,“我也不愿听到这两个字,人底一生是可以随随便便的。”
这样,两人许久没有添上说话。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