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欧洲文学史 - 二一 绪论

作者: 周作人23,200】字 目 录

总之以一院制之议会,每年集议一日,平论政事。唯欲达此目的,当以劝喻,毋用强暴。此哲学之无政府主义,出于Rousseau而更有进。Shelley思想,即由是来,时见于所作诗曲。 中云,罪恶非生于自然,实唯帝王牧师政客,摘人道之华于萌蘖之际。 一篇,取材希腊神话,补Aiskhylos亡诗,尤为杰出之作。大神Zeus虽暴,终至覆亡,Prometheus还得自由。唯能忍能恕能爱能抗(to defy),乃究竟获胜,创造黄金时代。人人平等,无阶级,无部落,无民族,无畏惧崇拜,各为其君,此即Shelley之理想世界也。至 之时,述Laon与Cyntha欲兴希腊,不以暴力而用感化,恕人之恶而不自逃死,则无神论者又复近于元始之基督教矣。Shelley爱人,因推及物类,常菜食,买鱼放之,尤好施予。其反抗之精神,盖本于利他,与Byron之为我者大异。后客意大利,一日方泛舟海上,会大风雨,遂溺死。其诗宣传所怀主义,又多作抒情诗,尤为世所赏。

John Keats(1795-1821)与Byron等同时,故三人常并称,然思想实不相近。英诗人自Thomson以来,至于Shelley大率悲悯人世,意在改进。Keats则不然,所赞扬咏叹者,唯美而已。少时学医不成,读Spenser诗与Homeros译本而好之,因倾心于希腊及中古文化,所为诗亦取材于是。其论诗盖出纯艺术派。 诗开端云,美物为永远之乐。《咏希腊陶尊》云,美即真,真即美。地上之人,所知唯此,应知亦唯此。故以为诗之目的,在于享美。若Wordsworth之哲理,Shelley之人道,皆所不取。唯奉Spenser之说为师法,可与其师并称诗人之诗人(Poets’ Poet)也。

Walter Scott(1771-1832),苏格阑人,初撰集本土民谣为《苏格阑边境歌集》二卷。又自作记事诗,如《末叶歌人之歌》( ),《湖上女子》( )皆有名。时Byron 作 亦仿其体,Scott自审不敌,遂弃诗不复作,转而作小说。一八一四年 出,立历史小说之基本,影响被于世界。十七年间,共成三十余种, 一篇,至今传诵不衰。Scott著作,虽诗文不同,然为“传奇”(Romance)则一,仰慕中古之风,亦悉寄焉。其人生观尚武勇正直,以古人奋斗之生活为典型,善能实践其言,至于自由不羁之气,则未尝有。尔后仿之作历史小说者甚众,如Ainsworth及Lytton等,颇著名一时,然并为小家,无足称述。

Jane Austen(1775-1817)与Scott同时,俱作小说,而而性质迥别。Scott撰著,皆传奇之Romance,在Austen则为写实之Novel。有 等六种,其时M.G.Lewis等所著之怪异小说盛行于世,故稿积十余年不售,一八一一年后始渐刊印。所作承十八世纪Richardson等之法,描写世相,剖析人情,类极微妙。生当传奇主义时代,而倾向于写实,与法之Mérimée等相似。唯Mérimée喜言蛮荒异地,Austen所叙,则中流社会日常情事,又稍稍不同。法国传奇派之写实小说,后遂进于自然主义,发达甚盛,英国则竟中绝。至维多利亚时代,仅Thackeray,可相仿佛而已。

十九世纪上半,英国报章颇发达,论文亦大盛,如Addison时代,唯发表个性,益为真挚。Charles Lamb(1775-1834)为东印度公司书记,作 二卷,仰慕古昔,多追怀感慨之谈,诙谐美妙,称未前有。Thomas De Quincey(1785-1859)以《自叙传》( )得名。所作小品,有散文诗(Prose Poem)之美,尤为世所称。William Hazlitt(1778-1830)以评骘著,有《时代精神》( )一书,平议当时人物,称最佳也。

德国传奇派文学,始于Goethe,已复中变,Weimar之地,反为古典文学中枢,于是反动以兴,有Jena传奇派之运动。一七九八年Tieck与Schlegel兄弟,创刊杂志于Jena,以宣传主义,向往中古,上求玄美。Friedrich von Hardenberg(1772-1801),自号Novalis,尤为尽力。作小说 ,与Goethe之 相抗,谓有中古歌人(Minnesinger),遍历世间,索求理想之幸福,以青华为象征。Ludwig Tieck(1772-1852),初抱悲观,后治文学,以自宽解,编刊童话(Märchen)甚多。盖缘不满于现世,因托神异之境,以写怀古之情也。所作戏曲,亦均如是。

第一次传奇派运动,至千八百四年而衰歇,乃有第二次运动,起于Heidelberg(1806),以Ludwig Achim von Arnim与Clemens Brentano为渠率。时Jena战后,那颇仑之势日张,德人先亦自觉,爱国思想,浸及于文学,故传奇之旨、虽无异于前,而国家观念则顿炽。昔之写中世异域者,今多以日耳曼为限,或言现代民间生活。Arnim等二人辑民谣集曰 。同时Grimm兄弟,亦纂童话集,至一八一二年刊行,为传说集巨制也。

千八百八年Arnim等移居柏林,复兴第三次运动,世称柏林传奇派。一时人士景附,不复限于一隅。Heinrich von Kleist(1777-1811)初为军人,后弃而就学,又不自满。目睹邦国离散而不能救,因大忧愤,所作曲有 ,述Hermann游说Marbod,联合诸酋,共拒罗马。又小说 ,言正士受枉而不得直,乃至走险。皆假古代以言时事,讽示独立。至一八一一年,感念身世,愤激弥甚遂自杀。Theodor Körner(1791-1813)居维也纳,以作剧得名。一八一三年从军,死于Leipzig之战。有诗集曰“琴与剑”( )即军中所作,多爱国之音也。

传奇派诗人,以宣传东方趣味著者,有Friedrich Rückert(1788-1866),为东方语教授,译述印度波斯支那亚剌伯希伯来诸国诗歌甚多。August von Platen继之,唯Arnim一派之民谣,尤为盛行,诗人辈出。Joseph vonEichendorff(1788-1857)以善咏天物之美,述民间悲观之情,著称于世。又作小说曰“惰人传抄”( ),叙一歌人之行旅,实言情而非叙事,为抒情派小说佳制。Ludwig Uhland(1787-1862)生于Swabia,少读民谣集,深受感化,其作亦以歌谣称最。尝自言诗当与民间生活有所系属,非以表个人情意。凡诗之美者,皆本于民间习俗宗教。故其歌虽一人之作,而以表见共通之感情为职志。Wilhelm Müller(1794-1827)本靴工子,多作抒情诗,尤以民谣见称。歌咏自然,颇如Eichendorff,至化身为圉牧农夫,言其哀乐,乃尤为深挚,盖似Uhland而更过之,又作《希腊人之歌》( ),赞美希腊,宣扬自由。则本其爱国思想,而推及异邦,亦可以见时代精神之一端者也。

Eichendorff等乐自然而慕古昔,虽或不满于现世,然亦无所抗争,至Heine与Lenau,乃又大异。Heinrich Heine(1797-1856)本犹太人,少时以爱恋失意,作诗曲多怨尤之辞,有Byron余风。一八二六年《诗集》( )及《旅行记事》( )出,始大得名,世以罗马诗人Catullus相拟。《旅行记事》略仿 ,指摘旧俗,笑骂并极佳妙。普奥诸邦,至禁其传布。千八百三十年移居法国,而著作不辍,为少年日耳曼派领袖。Heine思想虽属传奇派,唯信人生进步,能至圆满,颇似十八世纪哲人,故进取之气颇盛。其悲哀之思,亦非本于悲观,半由诗风感染,与神经之疾使然。晚年遂以偏枯死焉。Lenau本名Nikolaus Niembsch(1802-1850),生于奥地利。少而怀疑,感种种不满,展转不得安止,乃假诗歌以表情思。博观自然,又无一非衰落悲哀之象,故所喜咏者,多为深秋风物,如落叶,无声之鸟,及诸垂亡之美,皆为最上诗材。十九纪前半,悲观思想,充塞欧洲。革命不成,政治复古。神圣同盟以后,政教反动,复古而又加厉,人心趋于绝望。Schopenhauer派厌世哲学,遂风靡一世,而在危亡抑塞之国为尤甚。奥以Metternich政策,苦于苛暴,为日耳曼诸邦最,故影响之被及于文艺者,亦最著。Lenau实其代表,与意大利之Leopardi,并称十九世纪厌世诗人也。

厌世思想,及于戏曲,于是有运命剧(Schicksalsdrama)者出。Zacharias Werner(1776-1823)作《二月廿四》( ),其创始者也,凡祸患相寻,报应有定,不可幸逃之义,早见于希腊悲剧中,至是特重陈之。唯其义有偏至,或怵惕于时地之偶合,或过信报施之无爽,转入迷信,故发达亦不盛。奥之剧家Franz Grillparzer(1791-1872)初作 一剧,言先人失行,祸及苗裔,至灭门而后已,为运命剧中杰作。后复改途,取材希腊传说为古剧,如《金羊毛》( )三部曲,虽间含运命说(Fatalism)之意,然已与前作异矣。

德国传奇派小说作者,首有Friedrich de la Motte Fouqué(1777-1843),喜中古武士故事及北欧传说,多所撰述,为之流通,今有 一篇,尚传诵于世。Adelbert von Chamisso(1781-1836)本法人,移居德国,治植物学。作短歌,能得民谣精神。尤长小说,有 ,亦言神异,而记述渐近自然,故较Fouqué为胜。且志怪之中,别有寄托,Peter卖影求富,周行诸地,乃适得种种苦难,盖以讽日耳曼从Metternich之非计,可与Kleist之作相比也。Ernst Theodor Amadeus Hoffmann(1776-1822)专以怪异恐怖之事为小说,人称之曰Teufels Hoffmann,与英之Monk Lewis相类。历史小说有Wilhelm Hauff(1802-1827)作 ,亦无特采,第仿效Scott而已。

德国传奇派历三十年而衰,有少年日耳曼派代之兴起。少年日耳曼派者,初非文学流别,第为当时志士自相号召之辞,人心久苦屈抑,无所安住,及千八百三十年法国革命,乃感动谋改革,建立少年日耳曼,多假报章以布怀疑与破坏之声。其旨盖不外立民治,去神教,毁因袭之道德,而人自为说,未能统一,亦未成为党社也。一八三五年,联邦议会下令禁少年日耳曼派著作刊行,并举Heine与Gutzkow等五人为同党,并在禁列。于是文人多移居法国,言论如故,益为国人所注目,逾于未禁以前,而少年日耳曼派之名,亦自此而定也。

少年日耳曼派本以改革政俗为主,重在致用,文字特其宣传之具,故趋势与传奇主义相背,不贵主观,以益世利人为艺文识志,颇有影响于后世。所禁五人中,Wienbarg与Mundt非纯粹文人。Heine初为传奇派,至《旅行纪事》,已入于讽刺,去国后作如 等尤甚。Heinrich Laube(1806-1884)锐意灌输法国文化,又致力于演剧,提倡社会剧最为有功。Karl Gutzkow(1811-1878)初作小说 ,颇攻难宗教道德,世论嚣然,又多作戏剧,自言Metternich抑塞言论,下毒于文艺之源泉,故作倾向剧(Tendenzdrama)以解之,所作小说,亦多含义旨,所谓倾向小说也。

少年日耳曼派之盛,不及二十年,而影响至大。政治之诗歌,每难发达,故Georg Herwegh所著《生者之歌》( )以外,鲜可称述。唯小说特兴盛,大要可分两派,皆起源于少年日耳曼派,一即倾向小说,言社会情状与诸问题,出于Gutzkow。一为乡村小说,Karl Leberecht Immermann著 ,实其萌牙也。Friedrich Spielhagen(1829-1911)继Gutzkow之后,作社会小说,写当时人心之不安,颇能见一八四八年革命前后情形,Gustav Freytag(1816-1895)反对少年日耳曼派之主张,唯其小说赞扬劳作,持上下调和之说,亦以宣传主义为事,则又与Gutzkow等无异也。

传奇主义本含有平民思想,故仿作民谣之风甚盛,及少年日耳曼派兴,此趋向愈益显著,复转入小说,以描写乡民生活为事。Immermann后,瑞士牧师Jeremias Gotthelf作 ,于写实中时杂教训。Berthold Auerbach(1812-1882)居德国南方,有《黑林乡谈》( )叙故乡情景,最为杰出,唯亦间说哲理,颇有倾向小说之风。Gottfried Keller(1819-1890)亦瑞士人,以短篇名世,虽言理想,亦重观察,故特称胜。Fritz Reuter(1810-1874)少以国事处徒刑九年,既出狱,漂泊无所依止,为人家司田事,复转而撰报章,以Mecklenburg方言作小品,甚得称誉。因从事著作,有《田家》( )一卷最佳,唯用方言为文,论者然否纷纭,至今不能决。Klaus Groth著诗集曰“活水”( ),亦用下日耳曼语,此外更无继起者矣。

Gutzkow作倾向剧,偏于论议,或类说法,故枯索不真。Friedrich Hebbel(1813-1863)力抗之,初仿Schiller作家庭悲剧 ,言少女为狂夫所诱,终于自杀,犹有当时悲观之气。其建立问题而不加解决,又颇似Ibsen。尔后撰作,多言个性与社会制度之冲突,为后世自然派剧之前驱也。

意大利传奇派文学之兴,多受德国影响。千七百八十年顷,Aurelio Bertola著《德国诗意》( ),介绍Goethe与Kleist等诗,世人亦不甚重。及Staël夫人《德国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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