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欧洲文学史 - 二七 意大利 西班牙

作者: 周作人23,200】字 目 录

》出,风行一时,意大利亦受其感化。一八一六年遂有杂志曰“意大利文库”( )见于Milano,以提倡新文艺为事。奥政府虽横暴,以其师法德国,遂允印行。Giovanni Berchet译Bürger歌谣,附有论说,亦于是时出世。大略谓直率简易,雅俗共喻,方是真诗。传奇派诗求感兴于本心,或求之自然与民间俗信,其目的则在表见现时之感情思想,故为生人之诗,与古典派死者之诗殊异。希腊古人歌本土之事,不言埃及,故在尔时,亦为传奇派。Milton亦然,缘其咏基督教事,而不言异教。故意大利文学,亦应废弃古典,以中世为依归云。此虽Berchet一人之言,实足为当时传奇派之宣言也。一八一七年《意大利文库》之主义忽中变,于是Silvio Pellico等别创报章曰“调人”( )以代之。意在播布知识,提倡文艺,并反对异族政府,时以英并印度等为喻。由是为奥之当局所忌,岁余辍刊。而传奇思想渐益曼衍,名人又多助之,Manzoni其最著者也。

Alessandro Manzoni(1785-1873)本伯爵,唯生平不以自号。读Berchet之论,推奖甚,至其《与人论传奇主义书》( ),亦言古代神话当废置不用,古典文学可资研究而不宜仿效,与Berchet之旨略同。唯未尝仰慕中古,尤鄙薄神怪,亦不以美为最上。其所主张,则利用为的,真实为材,兴趣为用,盖虽向新派而亦不趋于端者也。所著诗曲小说甚多,一八二三年作历史小说《约婚夫归》( )三卷,最有名。书仿Scott,记十七世纪初西班牙占有Milano时事。乡女Lucia已字Lorenzo,贵人Don Rodrigo欲克期得之,戒牧师Don Abbondio勿为结婚,二人遂亡去。Manzoni自言,此书主旨在于任天。理力交争,而理终胜。盖其言任天,异于安命。人当确守正道,与患难抗,先自尽其所能,而后听之于天。此虔敬之信,即Manzoni一生行事之本,与爱国思想,亦相表里。其取材于西班牙朝者,即讽示外族政治之恶,故其书影响流行皆甚广。唯偏重史实,恒苦烦冗,又难与虚构相调和,不能及Scott也。

Giacomo Leopardi(1798-1837)父为伯爵,少游惰,家遂中落。其夫人Antici持家政,一意欲兴复旧业,历三十年竟成,然务俭寡恩,至喜子女殇夭,以为可节教食之费。Leopardi幼慧有大志,而不得出,因日夕读父藏书,冀以学成名,遂深通古文学。年十九,仿造希腊逸文,学者不能辨。然研究过劳,体乃益羸,终病佝偻,又苦拘系,欲亡去而不成,监视益严,因是郁郁,遂厌人世,常见于诗文,以为人生止有苦趣,灵智之士,苦亦益大,盖人生慰藉,实唯空虚,人有希望空想幻觉,乃得安住。如幻灭时,止见实在,即是悲苦。欲脱此苦,唯梦或死。如题古墓碑诗中所云,人唯不见日光,斯为最善也。自然生万物,而复灭之,其视人类,不异蚁子。《蓬蒿》(“Ginestra”)诗中云,初为生母,终为继母,与Vigny意见相同。自然与魂问答,以三事命之曰,其生存,其伟大,其困苦,即其人生观之精义也。悲观思想,为传奇时代所共有,在Leopardi特尤甚。盖身世之感,有以使之然,非尽缘于哲理,故虽以世事为幻,而希求未绝。Raniero谓所慕有三,爱恋,光荣与祖国是也。Leopardi之厌世,与Manzoni之任天,并由际遇,而爱国之心亦无殊。Manzoni如Don Abbdondio,未能蹈危以赴义。Leopardi则由弱败,入于绝望。唯《咏意大利》(“All’Italia”)诸诗,纯为革命之音,奥国政府谓其背道祸世,力禁流行,而不能绝。授吾甲与兵,吾愿独战死一解,最为世所知。其鼓厉人心,不下于Giuseppe Giusti(1809-1857)之政治讽刺诗也。

Manzoni后,传奇派文学发达极盛,多为小说,虽仿效Scott派,别无特色,而在意大利则感化甚大。当时作者,本非以文艺为业,类皆爱国之士,有志未逮,故藉文字以宣传意旨,Guerrazzi所谓不能战斗乃作小说是也。Giuseppe Mazzini(1805-1872)致力于政治,亦提倡文学,以益世为旨,重思想而轻形式。美非艺术极则,其所尊尚,在能发表共通情思,以利益人生。故历史小说独盛,其效在叙古昔光荣,能起国人仰慕之心,自惭目前衰落,或如Manzoni假古事以言异政治,皆合于益世之义也。Tommaso Grossi与Massimo Azeglio均属此派。d’Azeglio(1798-1866)为Manzoni女夫,以 一书著名。Francesco Guerrazzi独不仿Manzoni,自成一家。此他作者,更无可称述。正如Flamin言,仰慕中古之风,不适于罗马民族,传奇文学不二十年而就衰矣。

Silvio Pellico(1789-1854)初作戏曲,以编 为奥政府所忌。后入烧炭党(Corbonaro)遂被捕,由死刑减为禁锢,十年后得释。著《狱中记》( ),风行全国,与Manzoni之作并称。Pellico本怀疑派,及经历忧患,信教甚笃。作书之旨,本以言宗教之慰安,唯叙述所历诸苦,令人感愤,不直奥政府所为,于国事有大影响。论者谓此书一出,奥国之损,不下于败绩一次,非过言也。

西班牙与法国接境,故文学亦甚蒙法之影响。Angel de Saavedra(1791-1865)本贵族,以国事出亡,居英法,受Byron与Chateaubriand之化,始立传奇派。Jose de Espronceda(1810-1842)性放旷,为自由而战,大类Byron,其诗悲观而含抗音,亦复相似。Jose Zorrilla与Manuel Tamayo等以戏曲称。Gustavo Adolfo Bécquer(1836-1870)流转困顿以没,为诗每仿Heine,小说师Hoffmann,有《碧眼》( )一篇最有名。其他文人著作,与世界思潮有系属者,别无可言。

俄国十九世纪文学,始于Puschkin,而Zhukovskij为之先驱。Vasilij Zhukovskij(1783-1852)本贵家子,通西欧诸国文学。一八一六年与Puschkin等结社于彼得堡,播布传奇派思想,未几Zhukovskij被命为宫廷诗人,Puschkin又以笔祸窜边地,社遂散。Zhukovskij虽亦自作诗,而翻译之影响于当世者尤巨,如德之Bürger与Fouqué,英之Gray与Byron皆是。故Brandes以俄国传奇文学之Columbus称之。俄之情势,颇异他国,故文学现象亦稍不同。专制之下民主思想既难长发,古学又湮没,中世趣味,亦不能为世人所解。于是专尚主观,斥弃旧章,自抒新意者,最所尊尚。故Byron著作,独为俄人推重,当代大家如Puschkin及Lermontov,固皆奉Byronism者也。

Aleksandr Puschkin(1799-1837)以家风喜用法国语,故幼时已读Rousseau等书,早岁有诗名。千八百二十年以作诗刺俄帝宠臣,获罪,将流鲜卑,有耆宿数人解之,得免,谪居南方。后以行旅过高加索,深感自然之美,又始读Byron诗,受其感化,因力仿之。诗中主人,多颓唐忧郁,轻于失望,易于奋迅,有厌世之风,而志又甚不固,盖Byron式英雄,复不脱俄国气质者。其诗亦正如是,故虽云模拟,而仍自表其个性,不流于伪饰也。唯Byron天性桀骜,追慕自由,毕生不贰,Puschkin则外缘转变,性格辄移。三十五年冬,十二月党败,独以流谪在外得免,俄帝亦优容之,召令给事宫中,作《大彼得史》,至三十七年,与法人D’Anthes de Heeckeren决斗,见杀。杰作有 ,初仿 ,历八年始成,中经变易,故先后歧异,可略见其为人。盖Puschkin意向,不如Byron峻绝。昔之崇信,第由一时激越,迨放浪之生涯毕,则又返其本来,不能如Lermontov之坚执而不舍也。Puschkin见诸友为争自由,或囚或窜,而己独无恙,则遁入斯拉夫爱国说以自慰解。多赞诵武功,以为国之荣光在是。Brandes谓其始慕自由,而终归于兽性之爱国,定力不及Byron,唯描写性格,才颇胜之耳。所作小说数篇,皆有特色,Gogolj之感情派写实小说,即出于此者也。

Mikhail Lermontov(1814-1841)系出Learmonth氏,本苏格阑人。少习陆军,出为骑兵小校,喜Byron之诗,并慕其为人。又受Shelley之化,于人生善恶争竞诸事,多所兴感,尊自由尤至。Puschkin死作诗哀之,吁天为之复仇,时俄帝方宠任D’Anthes,因罪Lermontov,流之高加索。四十年,与法国公使子决斗,复遣戍,是年作小说曰“当世之英雄”,有僚友Martynov疑其言涉己,请决斗,Lermontov遂见杀,年二十七。

Lermontov少时,甚慕Byron为人,至愿己之生涯,有以相肖,然又深受Shelley感化。故其悲观,亦非尽缘绝望,实以孤愤而然。如勇猛者,怀崇高之望,而阅历世事,所遇皆庸懦丑恶,不副所期,则缘生激怒,聊以独行自快。故其抗斗,即以保人类尊严,不欲随顺流俗,与自弃作达者不同,盖甚近Prometheus而与Don Juan远矣。初仿民谣体作诗,有《商人Kalaschnikov之歌》,言与禁卫军官决斗,既复仇,遂愿就死,已多革命之音。“Mtsyri”一篇,意义尤溥博。Mtsyri者,本高加索四部童子,久居山寺,受长老教诲,而慕自由不已。一夕暴风雨,遂亡去,欲归故乡,迷林中不能出,数日后觅得之,以与豹斗受伤,竟殒。诗述其对长老之言曰,汝问我自由之时,何所为乎,尔时吾“生存”耳,使吾生无此三日,且将暗淡无欢,逾汝暮年耳。此即Lermontov自由之歌,合生命与自由为一,最足以见其深意者也。

Lermontov亦甚爱国,顾与Puschkin绝异。不以威武光荣为伟大,所眷念者,乃在乡村大野,及村人之生活。且推其爱及于高加索土人。此土人者,即以自由故,力与俄国抗者也。Lermontov曾自从军,两与其役,然终爱之。所作“Izmail Bey”一篇,即纪此事。又Valerik亦言二族战事,至为精确,论者谓非身历者不能道。末云,吾思人间扰扰,将欲何求。天宇清净,尽多栖息之地,而人心之中,充满恨意者何耶。其反对战争之意至明,与Puschkin之作诗颂克波阑者,相去远甚。俄人Kropotkin称之曰Humanist,得其实也。

《当世之英雄》( )记高加索军官Petchorin事。其人有才而无所施,乃蔑弃一切,独行其是,以自满足。初悦回部女Bela,劫至营中,己复弃去。后以事与僚友Gruschnitskij忤,Gruschnitskij恨之,请与决斗,反为所杀。Petchorin为人,与Onjegin略同,而描画更精善。书出,世人颇疑即著者自况,Lermontov乃于第二版序中释之曰,是中所言不为一人,实当世众恶之画像。盖尼古拉一世时,农奴之制未废,上级社会,多极逸豫。又方厉行专制,贵介子弟,怀抱才智,不能于政治社会有所展施,因多转入Petchorin一流,以自放逸。故《当世之英雄》一书,虽为小说,亦近实录。至于描写方法,多用写实,已离传奇派之习。及Gogolj继起,而俄国小说愈益发达,然探求本始,固当推Lermontov为首出也。

同时诗人最著名者,有Aleksej Koltsov(1808-1842)。本农人仿民谣作诗,善言农民生活与其哀乐之情。论者以比英之Burns,而Nekrasov则Crabbe也。Nikolaj Nekrasov(1821-1877)诗多述民间困苦,一一如实,其志在救世,故不入于绝望之悲观。有《赤鼻霜》一篇,述农妇苦辛,终至冻死山林中,为诸作中最云。

波阑文学盛于十九世纪,其先多被法国之化,未能自有表见。及传奇主义兴,趋向始变,师法英德,而Byron之力特大,盖传奇派思想,本从反抗之精神出。个性主义与平民倾向,即可推及于邦国民族,转为爱国之思,故危亡之国,大抵受其影响,文学与政治,并见发展。波阑千八百三十年革命不成,Mickiewicz等复仇诗人,即出于此时,欲以文字振起国人,寄精诚于至文,感化之力甚深且广,为前此未有。Jan de Holewinski称之为波阑文学之黄金时代,盖以此也。

Mickiewicz前,有Ukraine派诗人,绍述Kazimierz Brodzinski之说,立传奇派基本。Antoni Malczewski(1793-1826)本贵胄,受法国教育,慕自由。尝从那颇仑北征,逮事败后,漫游列国,遇Byron于意大利,甚相得。Byron为赋 一诗。Malczewski所作记事诗 ,亦仿Byron诗风,而意独深挚,言Waclaw悦Maria,逆父意纳之,父怒,伪作和解,遣子从征鞑靼,而使力士著面具溺女于城濠,盖绝作也。Bohdan Zaleski(1802-1889)为诗,则纯咏故乡物色,颂美大野巨川,流连无已,又喜述哥萨克人忧患生涯。三十年变后,亡命居巴黎,至于没世。Seweryn Goszczynski(1801-18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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