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欧洲文学史 - 三四 法国

作者: 周作人31,343】字 目 录

,但当前望。汝其永为流人,去父母先人之地。汝当爱汝子孙之地,即以此爱为汝光荣可也。”此与Francis Galton之善种学说(Eugenics)甚相似。综其方术有四,一定婚制,二兴教育,三联合欧洲,四废基督教。Nietzsche又本进化论说道德,谓善恶无定,随时而变。今求独立自强,亦当重定道德,以利生存进取者为善,否者为恶。故于基督教之他利主义,特甚憎恶。唯其主张坚卓,但自为计,而非以强暴陵人。德人Ludwig Lewisohn曰,世人想象,每以超人为一伟美之野人,跨奴隶之颈,此大误也。依Nietzsche说,尔时人人皆为超人。不适于生者,久已不见。正如达尔文所说,过去世间,甚多生物,今俱自归于消灭也。Nietzsche愤世嫉俗,又以身世关系,说反动之哲学,与Rousseau之讲学极相类。Rousseau欲复归自然,解放个性,Nietzsche则进而主张自我积极之发展。其现世思想,于近代文艺,至有影响。一九一三年Bernhardi将军著《德国与次一战》,引Nietzsche之言为题辞。世人对于超人思想之误会,乃益深矣。

德国自然派小说有二类,一为倾向派,一为纯自然派。少年日耳曼时代,Gutzkow创倾向小说,Spielhagen与Freytag承之,至十九世纪后半,著作尚多。自然主义既入德国,遂合为一,Wilhelm von Polenz(1861-1909)之 ,其代表也。Büttner家世业农,力守先畴。以社会经济制度不良故,渐见损败,终鬻其田。临售,犹欲一耕为快。虽意在写实,而为书中旨趣拘束,发展不能自然,是为此派通病。Georg von Ompteda(1863-)著 ,较能调和,渐与纯自然派近矣。

Hermann Sudermann(1857-)与Hauptmann并称现代文学大家,其著作亦与倾向派相近。所描写者,非仅人世迹象,大抵与道德问题有关。叙个人与社会之冲突,求得解决之法。其意以为世无绝对之道德,但随时势而生变化。唯缘个人思想与社会因袭,趋势不能一致,于是遂多冲突。一八八七年作 ,颇怀悲观,以为反抗服从,两无所可。次作《猫桥》( ),乃主张积极反抗,与不正之社会奋斗。又作剧本,亦多此类。《故乡》( )一篇,最有名,言女子解放问题,盖颇受Ibsen感化,与彼作《傀儡之家》( )相似也。

纯自然派之名,对于倾向派而言,与法国作家又有异。Clara Viebig(1860-)著《日粮》( ),写贫民生活,而多有同情,无自然派之冷淡。Gustav Frenssen(1863-)继Keller等后提倡乡土艺术(Heimatkunst),几近传统主义。唯叙记甚朴实,故归之自然派而已。Thomas Mann(1875-)著 十一篇,叙一家族之兴亡,以遗传境遇,为之根本,描写亦纯用客观,为自然派中杰作。其兄Heinrich Mann(1871-)亦有名,师法Flaubert,而思想则近颓废派。Arthur Schnitzler(1862-)本维也纳医师,亦著小说,尤以戏曲名。

Gerhart Hauptmann(1862-)作曲甚多。一八八九年始作《日出前》( ),为自然派剧先驱,至《织工》( )而极其盛。九十六年作《沉钟》( ),转入新传奇派,后虽复归于自然派,唯别无名世之作。沉钟象征之意,说者纷纭,未能一致。或以为代表新旧道德之交代,钟师Heinrich以旧钟既沉,乃藉精灵之助,别铸新者,未能成就。又闻沉钟鸣于渊,心复摇动,于是遂败,说较明显。此外作者甚多,Frank Wedekind(1864-)最特出。九十一年作《春醒》( )一篇,尤为世所知。

德国新派诗歌,兴于一八八五年。Michael Georg Conrad 刊杂志曰“社会”( ),述Zola学说,KarlBleibtreu继其后,作《文学革命》一文,提倡现代主义(Modernism)之文学。集同派诗人著作,刊布之曰“少年德意志”( )。Hermann Conradi(1862-1890)为序,言诗人天职,在为人生导师,吟真挚之歌,以撄人心,使生为焰。Arno Holz(1863-)亦少年德意志派诗人之一,所作尤胜。八十六年出诗集曰“现在之书”( ),有云,“今之世界,已非古典时代,亦非传奇时代,但为现代而已。故诗人亦应自顶至踵,无不现代也。”Conradi后受Nietzsche影响,倾心于超人思想。Holz初立自然主义,作诗多民主精神,自称倾向诗人(Tendenz Poet)。后乃主张直抒印感,唯重自然节奏,废绝声韵,当世称之曰电信体,又为象征派先驱也。

德国写实派诗人,最有名者曰Detlev von Liliencron(1844-1909)。此写实派之名,但对传奇派而言,与法国客观诗派复异。Liliencron本陆军大尉,屡经战阵,后退职专治文学。对于人生,颇怀乐观。以努力奋斗,自求满足为主义,盖亦有超人之思想。唯其格言,一曰前进毋反顾,而其一又曰自制。则虽主及时行乐,而又以不侵人之权利为界者矣。

Richard Dehmel(1863-)与Liliencron为友,主张自我之满足,亦受Nietzsche感化。唯Nietzsche之说,在俟超人出现,非为个人幸福计。Dehmel则以现代为的,又以为神人合一,万物皆备于我,人唯能充满其生,斯能本己得救,即亦以救世界。如所作《二人》( ),即宣说此意,颇近神秘思想。Dehmel自称Nietzsche之徒,而对于人间辛苦,又甚有同情,故其诗颇见社会主义倾向。“Der befreite Prometheus”一诗,言Prometheus睹人世恶浊,因生悔恨欲毁灭之。有二人者,本是仇雠,是时乃互相助,与自然之力抗争,Prometheus见之遂止。赞扬人群之大爱甚力,Dehmel诗有云,Die liebe ist befreiung,盖足以代表其思想矣。

意大利十九世纪后半文学,以Carducci与D’Annunzio二人为代表。传奇主义既衰,著作虽多,仅余形式而无精神,遂见反动,Carducci之新古典派最有力。Giosue Carducci(1835-1907)少承家学,深通古代文学,故其诗宗罗马,而思想则古代异教精神也。尝云,“言政治则先意大利,言艺术则先古典诗歌,言生活则先真率强健。”盖传奇派仰慕中古,所尚者为北人之封建制度及东方之基督教,并与罗马民族不能投合,故务欲排而去之。唯古昔神话诗歌,实为国民精神所在,则阐发唯恐不力。然其诗亦非专事模仿,故与十八世纪著作又有异。爱重人生,力求自由享乐,反抗外来之迫压,纯为现世主义,与近代人之思想故复一致也。所著以《蛮荒之歌》( )一卷为尤最。新古典派诗人甚多,Giovanni Pascoli(1855-)最胜。少历困穷,因倾心于社会主义,宣扬慈惠和平之教,有倾向诗人之名。唯颇乐观,以为世有忧患,乃能使人生精进,远于禽兽。同抱社会主义而倾向悲观者,有Arturo Graf(1844-),为Turin大学教授,受唯物思想影响,遂转入厌世,较Leopardi尤甚。Leopardi以死为永息,而Graf则信物质不灭,以为虽死而不亡,斯即不能死,故亦无由能得安息也。

纯自然派之诗,有Olindo Guerrini(1845-)作 ,以法国诗人为师法,唯其势不张,不能如Carducci派之盛也。

Gabriele D’Annunzio(1864-)少时读 及 ,深受感化,学为诗。一八七九年出集曰 ,格调完美如Carducci,而精神则近Guerrini,盖 之异教思想,并不服道德之羁索,更进于Carducci也。其诗风初属自然派,后乃转为尚美。以享乐为艺术人生之终极,故凡所著作,意在言美,非专以表现人生,文词极瞻丽,而思想少见变化。小说中主人,大抵颓废派中人物,又受超人思想之感化者。然南欧艺术之精华,与现代人心情,具见于此,故为可重也。著有诗曲小说甚多,《死之胜利》( )为《蔷薇小说》之第一篇,最有名。

自然派小说初创于Luigi Capuana(1839-),至Giovanni Verga(1840-)而大成。其客观描写,纯以Zola为法,唯多叙乡民日常生活,不专重黑暗一面。有《恶意》( )一书最胜,叙渔人贩大豆,舟覆,长子死焉,而索豆值者甚急,乃货其居以偿之。Verga熟知故乡渔人生活情状,故言之极恳挚。Matilde Serao(1856-)著小说亦有名,与Ada Negri并称意大利女文学家也。

Antonio Fogazzaro(1842-1911)初为唯物思想所动,颇怀疑,终乃复得信仰,归于宗教。故所作小说,亦多光明希望。唯意在宣传义旨,叙述情景,每依主观造作,失自然之致。如 一书,言Elena弃绝私爱,从夫于美洲,显扬克己之美德,最足见其思想。第以文艺论,未为具足耳。千九百六年作《高士》( ),写理想之道德生活,与《死之胜利》中Giorgio Aurispa行事正反。罗马法王收入正教书目,尤为世间所知。盖Fogazzaro实为基督教思想之代表,与Carducci等之异教思想,适为反对也。

西班牙现代文人,Juan Valera(1827-1905)最著。初治法律,后为外交官,历任美奥比利时诸国公使。作《神火》( )等诗集,尤以小说得名。 一书最佳,论者以为西班牙新小说之发端也。又有Benito Perez Galdos(1845-)著作甚多,约可分三期。初作历史小说,写当代政治战争事,总名《国民逸闻》( ),计二十五卷。次作 等,转而言信仰问题。终乃写民间日常生活,纯为写实派作矣。

Leopoldo Alas(1852-1901)与Armando Palacio Valdes(1853-)共刊杂志,传布法国自然主义。唯Alas意主调和,Valdes则纯以新派为师法,故称西班牙自然派之第一人。Quiroga夫人本名Emilia Pardo Bazan(1851-),著小说甚多,有名于世。一八八七年作 最胜。

Jose Echegaray(1832-1916)初治数学及经济,六十八年革命时,为临时政府阁员。后转入文学,多作戏剧,颠到其姓名以自号,曰Jorge Hayeseca。所作凡五十余种, 最有名,英人William Archer称之为 后之佳作。又有 言遗传问题,盖受Ibsen影响而作,与《游魂》( )一剧,可仿佛也。

十九世纪后半俄国文学,称Gogolj时代。文人辈出,发达极盛,影响于他国者亦甚广大。北欧思想本极严肃深刻,虽易坠悲观,而情意真挚,无游戏分子,实为特采。俄以政治关系,民生久历困苦,阴郁之气,深入于人心。发为文学,自多社会之倾向,属于人生艺术派。至Tolstoj著《艺术论》,此义愈益昭著,为人道主义文学所由起,而其首出者则Gogolj也。

Nikolaj Gogolj(1809-1852)本Malorossia人。初作《田村之夜》( )二卷十二篇,言故乡情事。富于谐谑,又多涉神怪,有传奇派流风,而描写不离现实。或之名曰,感情派写实小说。卷中有“Taras Bulba”一篇,记十五世纪时哥萨克与回部战事,甚有精彩,称历史小说模范。后至彼得堡,服官公署,为文多叙官吏生活,讽刺益深切,Puschkin以为笑中有泪,盖知言也。短篇有《狂人日记》(“”),《外套》(“”)等皆有名。其杰作则有喜剧曰“巡按”( ),小说曰“死灵魂”( )。

Gogolj与Puschkin友善,Puschkin尝行旅至一邑,有司相骇以为大吏微行,后以语Gogolj,云可作剧,Gogolj遂成《巡按》一篇。少年Khlestakov者,以博丧其资,留滞旅次。邑吏闻有巡按将至,疑即其人,迎入私宅,各进货贿。及少年辞去,邮局长得其致友人书,始知其误,而门下报巡按至。其讽刺官僚政治之腐败,至极深切,论者每以比Molière之 。唯 以正报终, 则本事方始,剧已终局。末场所演无言剧(Dumbshow),又特佳妙,有不尽之意,故尤胜也。剧既成,文禁正严,虑不得公布,或以稿呈尼古拉一世,读之大笑,即命演之。帝亦临观大悦,召Gogolj语之曰,吾未尝得如此畅笑。Gogolj则对曰,吾所期者,乃本别有所在。此一语足为 之确评,亦可以包举其全体之著作矣。Gogolj描画“卑下之真实”(L’humble Verite),不亚于Maupassant诸人,唯具有二特质,为法国自然派所少见。一曰滑稽(Humour),一曰寓意(Moral)。盖Gogolj见人世种种刺谬,每不禁嘲笑之情,而又悲悯世间,谋欲拯救。合是二者以成书,故外若诙诡,中则蕴蓄悲哀,并深藏希望也。又有喜剧《结婚》( )一篇,善表现斯拉夫族之惰性(Inertia),不仅以写实见长。

《死灵魂》上卷十一章,以一八四六年刊行,原名“Tchitchikov旅行记”( )。言Tchitchikov游行乡邑,访土田主,收购死亡农奴之名,籍而徒之边地,将以质诸国立银行。当时盖曾实行之者,旋事败被捕。Gogolj假其事为小说,写奴制未废时社会情状。农奴境遇,固极惨苦,而田主习于游惰,渐就衰颓,上下交困。Puschkin读而叹曰,“悲哉俄罗斯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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