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诗以葛之覃兮喻妇人之形体浸大毛氏于此又以为妇人形体浸大皆非善形容者矣孔氏以三章上二句为男女以正下二句为昬姻以时然观此诗男女以正昬姻以时皆緫见于三章之中不必分别也盖所谓昬姻以时非指春秋之时而言之也不过言男女得盛时而昬姻耳而孔氏谓仲春得昬姻嫁娶之正时王氏以谓桃华于仲春以记昬姻之时若如所言则何彼襛矣之诗曰华如桃李岂是直言桃李之盛时乎孔氏王氏之説非矣
黄曰人君之治有出于政事之所及者有出于风化之所及者是以月令与周礼所载农功之事是政事所及也七月豳风所言农桑之事是风化之所及也故周官媒氏防男女之无夫家者越王时女十五而嫁男二十而娶是特政事尔后妃不妒忌于深宫之中而天下之男女皆自各得其正各及其时岂为政事之所及乎故作序者曰后妃之所致也致当如致师之致为之于此而彼自至也后妃岂能家至户晓而谆谆喻之哉闺门之躬行而天下之自化非有法令以驱之也孟子述古公亶父爱厥妃至于内无怨女外无旷夫是亦此诗之意欤今桃夭三章不特言其昬姻以时而亦言其男女以正自其及时言之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又曰有蕡其实又曰其叶蓁蓁皆只形容其及盛年而嫁耳先儒或以灼灼其华喻妇容有蕡其实喻妇徳其叶蓁蓁喻形体浸大非诗人之意也诗人之辞岂若是其肤浅哉曰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又曰宜其家室又曰宜其家人此则形容其男女以正之义也如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则父母国人皆贱之非所谓宜也如氓诗言男女无别遂相奔诱华落色衰复相弃背如古人戒奔诗曰聘者为妻奔则妾不堪主事奉苹蘩此皆非所谓宜也大学云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则知宜之一字亦不轻矣先儒説此一篇只见昬姻以时而不及男女以正之意予故表而出之
兔罝【子邪反】后妃之化也闗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徳贤人众多也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陟耕反】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李曰言后妃既能尽其徳于上故天下之人莫不好徳贤人众多也当时兔罝之贱亦皆肃肃而钦此所以见贤人众多也兔罝微者也故诗人举微以见着则贤人可知而王氏以谓莫不好徳贤人众多虽不贤不害好徳所谓贤则贤于人者也则是莫不好徳谓人皆好徳也贤人众多则是有贤者有不贤者非也岂有好徳之人而不为贤邪○尔雅曰兔罟谓之罝李廵曰兔自作径路张罝捕之也丁丁椓伐木声也伐木之诗曰伐木丁丁亦是伐木声也施移也中逵九达之道也郭璞云四道交出复有旁通谓之逵中林则又矣夫兔罝之人微贱如此为作罝躬自椓木其声丁丁然以为鄙贱之事而甚能恭敬其亦贤矣中逵人所见之地肃肃可也以中林无人之地犹且恭敬则其人可知矣常人之情有人则作无人则辍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着其善惟贤者则不然不以有人而作不以无人而辍其处幽显皆如一致惟其贤也故下文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赳赳武貎言可以为公侯之干城也可以为公侯和好其仇雠也可以为公侯之腹心也如冀缺耕于野夫妇相待如宾胥臣荐之于文公而用之如郭林宗之危坐遇雨而好学卒为名卿以见肃肃可以为名臣也故上文言肃肃兔罝下文言公侯干城下二章皆然以见肃肃可以为干城可以为好仇可以为腹心也欧阳以谓士有既贤且武又有将帅之大徳可任以固守扞城其民其谋虑深长可以折冲御难于未然若邻国有来相侵则可使往而和好以平其患及国有出兵攻伐则有可用为防谋之臣人之才智如此则可以为周南贤臣而乃使在田野张罝椓伐则是贤者困于微贱周南之君为可刺矣然诗之意则言贤才之多以见兔罝微贱之人犹见恭敬以为公侯之臣如伊尹起于畎亩之中傅説起于版筑之间非有他意也欧阳又以为贤才众多亦不过有三数人而已此又失之泥也夫所谓贤才众多亦如尧舜之时比屋可封桀纣之时比屋可诛尧舜之时岂无小人乎桀纣之时岂无君子乎如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亦不当以文害辞以辞害意也欧阳又云椓伐事之小者何用致敬此又不然人之存心出于恭敬则事无小大皆当恭敬岂可以小而忽之哉欧阳公之言未之敢信
黄曰此一篇诸家之説皆失其义独欧阳公出而辨之其辨诚当矣然欧阳之説亦于诗人本义未安也诸家以张罟捕兔为微贱者之事今其人亦能肃肃而敬其椓伐之声亦能丁丁而和是虽兔罝之夫亦有贤人之徳惟其贤也则可以为公侯干城可以为公侯好仇可以为公侯腹心是肃肃兔罝之人可以为赳赳武夫之用也欧阳公辨之以为士之既贤且武又有将帅之徳可任以固守其国扞城其民又能交邻国而和好其仇怨且可以为腹心之用有贤如此弃之田野张罟椓伐躬鄙贱之事则周南之君可以刺矣此欧氏之説又曰捕兔之人布其网罟肃然严整使兔不能越犹周南之君列其武夫为国守御而使奸民不可犯此又浸失诗人之意也陈少南从欧阳氏説李迃仲从诸家説迃仲又言冀缺之敬可以为名臣莘野之夫可以享天心于是信兔罝之人可以为干城之用然古人如伊尹如冀缺之贤者宁有几人周之多贤不如是之遗逸也如迃仲与诸家之説则失贤人众多之意如欧阳氏少南之説则又终篇无贤人之义窃尝静观诗人之辞意最为简直但学者不察耳诗人欲形容贤人众多故托于肃肃兔罝赳赳武夫之两事为证非谓若此可以为此也非谓即此可以喻彼也天下惟至贱者教化所难及至暴者气质所难变兔罝之术不仁武夫以勇力自持此皆风化之所难至者也今兔罝之人感文王后妃之风化而亦有至诚恭敬之心勇暴之夫感文王后妃之风化而亦有爱民忠君之徳设此两端以见贤人众多而风化之所及人者深耳兔罝之人固难乎其敬也今不惟施于中逵而然施于中林亦然岂非兔罝之所难乎武夫之勇固难乎其可用也今也不惟能扞城其民而且能交邻国之欢以为公侯腹心之臣岂非武夫之所难乎此风化之所及而贤人众多之效也噫驺虞知仁者众矣公子信厚者众矣皆兔罝一诗之意也臆説如此未必能得诗人之意姑存之云
芣【音浮】苢【音以】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都夺反】之采采芣苢薄言捋【力活反】之采采芣苢薄言袺【音结】之采采芣苢薄言襭【户结反】之
李曰诸家之説多以和平为天下和平惟程氏皆以为室家和平其以和平为天下和平者则以天下未治兵革不息为妇人者我躬不阅奚暇乐有子也然观周南之诗自闗雎以下其言不妒忌皆是緫上文不妒忌之辞惟其后妃不妒忌故众妾得以有子为乐天下化之亦以有子为乐也故和平当言室家和平也○芣苢王肃引周书王防云芣苢如李出于西戎王基驳云王防所记杂物竒兽皆四夷逺国各赍土地异物以为贡防非周南妇所得采也郭氏云今车前草大叶长穗陆玑云一名马舄一名车前幽州人谓之牛舌草可煑作茹大滑其子治妇人产难故妇人有子则采之也采采者言采之不一也薄毛氏以为助辞王氏以采采非一采犹言薄言采之者采之无斁也然诗言薄言追之薄言震之如薄澣我衣薄汚我私澣者用功浅谓之薄可也烦撋之功多则何以薄言之乎如薄言旋归归岂有厚薄邪有者有此芣苢也采之已得于是掇拾之也孔氏以谓二章言采时之状或掇拾之或捋取之既捋取芣苢而又袺之襭之袺谓手执之而不扱襭则扱之于带中也孔氏谓有者已藏之称于首章先言有之者欲急明妇人乐采而有子也孔氏以为已藏非也所谓薄言有之者但得此芣苢之菜耳观此诗则知诗人可谓善形容者如桃夭之诗先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然后言之子于归摽有梅之诗先言有梅其实而后言求我庶士皆先言桃夭与梅实而后继之以本意此诗但言采采芣苢而乐有子之意自见可以一唱而三叹也
黄曰和平説者以为天下和平迃仲以为不如程氏曰家室之和平予以为始于家室之和平而极于天下之和平二説一説也易曰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后妃不妒忌于闺门之中而风化及于天下之夫妇岂非有以感人心而然乎和平之效则见于风雨时五谷熟人民富此皆其大者也诗人舍此不言而言妇人乐有子何哉盖人伦废政教失则人皆有我躬不阅遑恤我后之辞有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之辞尝涵咏芣苢一诗见其章句简短不待形容譬喻之辞而但见其乐采芣苢而已大羮酒淡乎无味而有遗味朱疏越寥乎希声而有遗音窃尝三复此诗盖喟然而叹曰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尤于此诗而见之也言有尽而意无穷真一唱而三叹欤故序诗者不曰美后妃不曰后妃之化而曰后妃之美是亦形容不尽之意
汉广徳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
李曰汉水出兴元府西县嶓山东流汉阳军触大别山南入于江江水出茂州岷山东流至苏州许浦入海禹贡言嶓导漾东流为汉又东流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大别之东彭蠡之西乃江汉合流之处此章言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作诗者已是在江汉合流之处也文王之化及人也深而当时之妇人能守以正无思犯礼夫人之淫恣典刑之所不赦彼畏刑罚而不敢为淫恣之行者然未必无其思惟其被文王之化既深则非独无犯礼又且不萌犯礼之思论语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克伐怨欲虽曰不行但可以为难然胷中未必无克伐怨欲之思惟其无克伐怨欲之思此可以为仁矣周南之妇人能无犯礼之思足以见文王之化及人之深矣孔氏云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此由徳广所及也据此诗言妇人所守者正洁之行是无思犯礼指妇人而言之也非据男子而言之也説者以谓文王之化徒及于周南之妇人所谓男子未必无犯礼之思遂以为文王之化所及者浅是大不然无思犯礼是因一男子见妇人游于汉上欲从而娶之求之而不得非男子尽然也郑氏谓纣时淫风徧于天下惟江汉之域先受文王之教化所谓南言化自北而南以见文王之化所及者逺非是南国先受文王之化也黄曰按禹贡江汉在荆州之域嶓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澨至于大别南入于江李迃仲谓作此诗在江汉合流之处要之皆荆州之域不必如是説也此正文王风化自北而南之时説者谓芣苢以前之诗皆后妃之风至此则言文王之化者江汉周南之逺地也惟其地之逺者故以文王言之伊川谓文王能行周南之道故取文王之诗系于周南之末予以为后妃之化即文王之化不必为是区别也居周南者因汉水而起兴故作汉广之诗犹郑以溱洧名篇陈以宛丘名篇也曰徳曰道曰化亦无异义自文王言之则谓之徳谓之道自其所及者言之则谓之化文王以闺门之风而及于江汉之逺非其徳之广大安能及此哉郑氏谓男子犯礼而往女子将不至故曰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如此则文王之化止能及妇人而已迃仲谓作诗者是因男子见妇人防于江汉欲从而娶之求之而不可得非男女尽然此与郑之説甚不相逺夫诗人之设辞而説者以为实辞宜其失诗人之意也诗人形容江汉之游女无犯礼之思故设辞以为女子之贞洁虽求而不可得耳岂果有是事哉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力俱反】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李曰休息古本或作休思今当且作休息夫木固有可息之道今不可息者以其乔故也女固有可求之道今不可求者以其正故也其言不可求思程氏谓不可以思求此泥于序所谓无思犯礼也夫思者语辞如所谓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斁思皆是语辞也泳者潜行为泳郑氏曰水底行也方论语曰乘桴浮于海即此是也孙炎曰方水中为泭筏也桴编竹木大曰栰小曰桴汉水有可潜行之道而不可泳者以其广故也江有可乘桴之道而不可方者以其永故也此亦是南有乔木不可休息之意夫汉上游女至易动也又况游行之地非在闺门之内傅姆之侧也今也能守贞洁之行而不可求则当时之女可知孔氏云内则云女子居内深宫固门阍寺守之则贵族之女也庶人之女则执筐行馌不得在室故有出游之事此汉上之女也其言甚善惟以女子不可求以喻汉广之不可泳江永之不可方苟惟犯于非礼则如匏有苦叶之诗曰深则厉浅则揭深厉浅揭惟吾所欲曾不顾礼义之如何耳翘翘薪貌错杂也楚在杂薪之中吾欲取其翘翘者而刈之楚即薪也蒌尔雅云购蔏蒌郭璞云蔏蒌蒌蒿也于杂薪之中而取其翘翘者以比众女之中欲取其贞洁者也惟其欲取其贞洁者故我欲得之为室家我则秣马以聘之矣又思之而不可得也故又继之曰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观此则知周南之妇人其贞洁如此虽当时男子有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之意以其贞洁不可求而止遥想其贞洁之行使人望而畏之而暴慢之心不可复作观此诗曰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所以想见当时之事也昔尹翁归为东海太守过辞廷尉于定国定国家在东海欲属托邑子两人令坐后堂待见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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