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故可以见其旂矣
论曰孔子曰君昧爽夙兴而正其衣冠平旦视朝视朝必在于平旦之时也未旦之时而朝其志可谓勤矣然不可以为常也晋灵公将使锄麑杀赵盾晨徃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而叹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夫盛服而朝虽早不失为恭敬之至则于未央之时而设庭燎亦不害其为勤也何者葢犹愈于日晏视朝也然常人之情多锐于始而怠于终走者之疾不二里而止行者之迟千里而不止其进锐者其退速此常人所不能免也今宣王不能用视朝之常礼锐意太过而其终必不能守常而将怠矣然则君子之所行当以守常为贵
黄曰周公思兼三王而坐以待旦孔子好学而终夜不寝宵衣旰食人君所难而早朝晏罢者惟勤于政事者能之晋灵公使锄麑杀赵盾盾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而叹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然则宣王之勤美之可也而又奚箴曰虑其有始而无终也天下之理其进锐者其退速而过于勤者必继以怠诗人爱君之深而全君于无过之地故曰美而箴之始曰未央中曰未艾终曰乡晨其意微矣
沔水规宣王也
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嗟我兄弟邦人诸友莫肯念乱谁无父母沔彼流水其流汤汤□彼飞隼载飞载念彼不迹载起载行心之忧矣不可弭忘鴥彼飞隼率彼中陵民之讹言寜莫之惩我友敬矣谗言其兴
李曰规者正员之器作此诗以救正其君亦犹规之正员也沔毛氏曰水流满也鴥疾也此皆诗人之取喻言沔焉流满之水当尽朝于海喻天下之诸侯当尽朝于天子今则不然如鴥彼之飞隼载飞载止飞以喻其来止以喻其不来其来不来如此则以见诸侯有离散者嗟我兄弟兄弟谓同姓之诸侯也邦人诸友谓异姓之诸侯也郑氏曰我同姓异姓之诸侯汝自听不朝无肯念此于礼法为乱者汝谁无父母乎言皆生于父母也欧阳公不取其说以谓序言沔水规宣王也则是规正宣王之过失今考诗文及笺传乃是刺诸侯骄恣不朝及妄相侵伐等事了不及宣王也葢笺注未得诗人之本义尔如苏氏说亦是归罪于诸侯故当从欧氏之说言此同姓异姓之诸侯虽不念王室之乱然谁非父母所生谓人人皆知亲亲之恩又规王若以恩徳懐之则皆亲附矣沔彼流水其流汤汤毛氏曰放纵无所入也王氏以汤汤为无所归皆未得见诗人之本意孔氏曰水非徒不入于海又不注大川亦傅会其説恐非也葢其流汤汤亦是其流赴海之意与上章同载飞载亦是无所止也迹循也言念诸侯不循我之法度我心忧之载起载行言其起居之不忘也弭止也郑氏以载起载行为诸侯妄兴师出兵非也不可弭忘言心之忧而不可忘也此亦是作诗者忧之欧阳以为诸侯不循王之法度王念之载起载行而不安居不可弭忘者又规王以不忘怀来之也此亦非也鴥彼飞隼率彼中陵窃以此诗而详观之葢是当时诸侯有朝有不朝者如第二章言念彼不迹则是不朝也如此言鴥彼飞隼率彼中陵则是朝王也言诸侯之循法度亦犹飞隼之率中陵也不可以谗之故而遂疎之民之讹言宁莫之惩言当惩之也我友敬矣谗言其兴言诸侯敬王如此谗言其兴可信乎
论曰如车攻之诗曰复防诸侯于东都则是厉王之世不能防诸侯而宣王中兴乃能防之也宣王之始防诸侯必有以致之也至于此乃不能防之虽诸侯不至之罪必有以致之者宣王当以始之时而思之始也能朝诸侯而终也不能必有以也如齐威王尝率诸侯以朝周威烈王崩齐后徃周王怒之是时诸侯不朝而齐独朝之周乃怒之则不朝者得以为辞矣今朝宣王者旣困于谗言则不朝亦有辞矣此所以不可不规之也
黄曰禹防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武王之兴诸侯之防者千八百国诸侯之于君岂有不朝之理哉水之必朝于海犹诸侯之必朝于君厉王无道而诸侯不朝宣王中兴而诸侯又执玉帛而至矣窃意宣王锐于责治以法律御下而洪人之度有所未优故诗人作诗以正之焉如汉景帝时七国反不得已而杀晁错至武帝时大臣议者多寃晁错之策务摧抑诸侯中山王来朝上置酒王闻乐声而泣上问其故具以吏所侵闻于是乃厚诸侯之礼加亲亲之恩焉诗人之意亦欲宣王无念前日诸侯不朝之罪而遽责之也盍亦自反而已
鹤鸣诲宣王也
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它山之石可以为错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李曰正义曰规谓正其已失诲谓教其所未知孔氏此言葢以见规诲之义然以求贤为敎所未知则不可宣王之始固尝任贤使能矣至其末年寖不克终故好贤之心少怠宣王非不能求贤也特其心己弛矣诗人之意葢以宣王之心不能慎终如始日复一日恐入于大患故箴之未已而又规之规之未已而又诲之诲之者敎之也不必以敎其所未知为言也诗之体不一有以首章一句皆以鸟兽草木取兴而其下便序已意者如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先言鸿鴈于飞取兴也后言之子于征序已意也如此之类可以易求诗人之意有连四句皆以鸟兽草木取兴如沔彼流水朝宗于海鴥彼飞隼载飞载止前旣言沔彼流水次又言鴥彼飞隼而其意以流水喻诸侯之朝王以飞隼喻诸侯之不来则其诗意似难晓矣然其诗皆言朝王之事故可以知其为朝王之说也至于鹤鸣之二章十八句皆是取兴殊无一句推序已意故其诗最为难晓其诗者正如淳于髠与驺忌子之相与荅问其问曰狶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则荅之以为何如又问曰弓胶漆干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则荅之以为何如又问狐裘虽敝不可以补英狗之皮则荅之以为何如则古人之诗而欲以私意求之千载之下可谓难矣观诸儒之说此诗毛郑则专以求贤之事王氏则谓旣诲王以修身又诲王以致人又诲王以尚贤辨不肖又诲王取于人以为善一诗之中分为四意今此诗旣不明序已意难以断其是非今且从毛氏之说也臯泽也鹤鸣于九臯声闻于野譬贤者之野处而声誉振于中外也王者无谓隐而难求也葢物无隐而不彰事无微而不着有其实者名必随之谷口郑子真不屈其志耕于岩石之下名振于京师古之君子身虽隐矣而名未有不著者若以其身之隐遂不求而弃之则版筑之下不可以求傅说莘野之中不可以求伊尹尔鱼潜在渊或在于渚此言鱼之性无常寒则藏于渊温则见于渚譬如贤者在治则见在乱则隐惟在人君之如何耳不可不知之也乐彼之园爰有树檀葢言人之乐于园者谓其上有檀而下有萚木小大各当其任譬人君之用才大才则大用之而待之以不次之位小才则小用之而以次迁之焉言无所不用也它山之石至贱而可以为错也错说文曰砺石也言石之至贱而可以攻玉世未有无用之物也人才亦犹是也汉王符曰攻玉以石洗金以盐濯锦以鱼浣衣以灰夫物固有以贱理贵以丑化好者矣智者弃短取长以致其力正此诗之谓也下章之意亦与上意同谷楮木也黄曰鹤鸣一诗说者不一葢其序特言诲宣王而不言所以诲宣王之事是以说者无所底止或曰诲其用贤也或曰诲其修身也予以为诗人责宣王之用贤而因诲之以修身之说二者一说也古者非惟君择臣臣亦择君君不能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暗室屋漏之际或失一节而贤者不为之用桧之君臣逍遥游燕而大夫去之昭公好奢而君子去之孔子之行非为燔肉也为女乐也故诗人以鹤鸣于九臯声闻于天戒宣王谓天下之理未有隐而不显微而不彰者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吾君勿谓宫闱之秘门掖之阻而田野之间不闻知也此亦如鼓钟于宫声闻于外之意其下则言贤者之去就视其君之贤否故复以如鱼之潜跃园之有草木者以为喻至其终则曰它山之石可以为错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此诗人自谓也它山之石可以错利器可以攻美玉则吾之言岂不足以为君之诲乎尝观中庸之书必始于谨独之学亲亲尊贤之道自修身始然后知此诗修身用贤同意也
祈父【音甫】刺宣王也
祈父予王之爪牙胡转予于恤靡所止居祈父予王之爪士胡转予于恤靡所底止祈父亶不聦胡转予于恤有母之尸饔
李曰毛氏曰祈父司马也郑氏遂引尚书曰若畴圻父按左传襄十六年穆叔见中行献子赋圻父其字用酒诰若畴圻父之圻字则知郑氏之说有据谓之祈父者掌封圻甲兵也昭公十二年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杜元凯注曰谋父周卿士祈父周司马世掌甲兵之职则祈父周司马明矣此诗葢言六军之士深怨宣王之时司马不得其人以至于败故责司马之辞曰祈父我乃王之爪牙之士何为贻我忧恤使我无所止居乎爪士爪牙之士也葢此皆是王者宿卫之士也底止也左氏曰天祚明徳有所底止亦是有所止也亶诚也祈父亶不聦言祈父诚不聦慧矣使我转于忧恤之地不得以养其父母乃令其母为父陈馔食之具自伤不孝于亲也
论曰此诗之意正如鲁人败于狐骀国人诵之曰臧之狐裘败我于狐骀我君小子侏儒是使侏儒侏儒使我败于邾败于邾而责臧纥则此败而责祈父明矣按国语曰三十九年宣王战于千亩败于姜氏之墟先儒引此以证是诗夫败于姜氏之墟者宣王之罪诗人乃以责祈父者葢谓祈父不称其职固为可罪而任用祈父者亦不能无罪正如败于邾者侏儒之罪而侏儒是使者亦不能无罪故诗中责祈父而序以为刺宣王也 黄讲阙
白驹大夫刺宣王也
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陟立反】之维之以永今朝所谓伊人于焉逍遥皎皎白驹食我藿【火郭反】絷之维之以永今夕所谓伊人于焉嘉客皎皎白驹贲【彼义反】然来思尔公尔侯逸豫无期慎尔优游勉尔遁思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楚俱反】一束其人如玉毋【音无】金玉尔音而有遐心
李曰马五尺以上为驹皎皎洁白也絷说文曰绊马也维系也毛氏曰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有乗白驹而去者以白驹为贤人之所乗恐未必然王氏曰皎皎白驹以况其洁白之贤人此言为当但其下继之曰马臣道也为其未絷维也故称驹焉此则凿矣葢言宣王之时贤者有不得志而去国人欲留之曰皎皎白驹食我中之苗我当絷维而留之且以永今朝也言贤者苟肯食君之禄我当留之且以延朝夕也贤者之用于朝其所施设便可以慰国人之望如孔子为政七日而诛少正卯其功大矣然亦必用贤可致治则所谓以永今朝者果何补哉葢国人欲留之而不可得故其辞如此所谓伊人于焉逍遥郑氏曰今于何游息乎此说于焉逍遥则可下章于焉嘉客则此说为难行苏氏曰逍遥不事事也虽逍遥犹愈于去耳此说亦非诗人之意但欲贤者逍遥于此而已藿亦苗也夕亦朝也此皆是上章之意嘉客上客也亦欲为嘉客于此而已贲毛氏以为饰郑氏以为黄白色王氏以为贲奔程氏以为贲然光彩貌当从程氏之说皎皎白驹欲其贲然光彩而来也尔公尔侯毛氏曰尔公邪尔侯邪何为逸乐无期以反也其意以为公侯之尊可得逸豫若非公侯无逸豫之理此说为陋王氏曰言我遇贤人之纾也亦未必然诗人之意葢谓贤者为公侯以其有王佐之才也才者逸乐于山野之中而无还期也慎尔优游葢言贤者不肯留乃相戒以优游逍遥也上章则欲其逍遥此章则以优游为戒也勉尔遁思思者助语也程氏以遁思为思其肥遁皆过为之说也葢贤者相勉以遁去于山野中也自爱之辞也葢上章旣言留贤者此章则言贤者不可得而留也皎皎白驹至而有遐心上章旣言贤者不可得而留无可奈何但欲其无惜音信耳言贤者如皎皎之白驹不肯食苗在彼空谷甘于生刍然其人乃如玉之洁也葢言贤者虽贫贱而其徳可寳也旣不可留犹欲闻其音问故告之曰无惜尔音信当有音信通其好而无逺我之心也
论曰黄鲁直太史尝曰飞黄騄耳之驹一秣千里御良而志得食君苗蹇驴长轩其在空谷生刍一束不知谷之美也贤者岂不知刍不美于苗哉然甘心于贫贱者必不得已也太公辟纣徃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夫贤者之仕非不汲汲也闻有道之主则相率而自来何待于絷维之哉惟其遇不逢时则翕然而去国人虽欲留之不可得也接淅而行犹以为缓也况欲留之哉遵大路之诗掺执子之手掺执子之裾掺执子之袂犹且不能留贤者非固拒之也是必有大不恱者不能夺其情也故人君不可不慎也
黄鸟刺宣王也
黄鸟黄鸟无集于谷无啄我粟此邦之人不我肯谷言旋言归复我邦族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此邦之人不可与明言旋言归复我诸兄黄鸟黄鸟无集于栩【况甫反】无啄我黍此邦之人不可与处言旋言归复我诸父
李曰黄鸟之诗无序故说者不同毛氏则以为室家相去之诗王氏苏氏则以为贤者不得志而去之诗今考其文王苏之说为优当从其说集说集谷而啄粟者黄鸟之所欲也亦犹仕于王朝而食君之禄贤者之所欲也今告之曰黄鸟黄鸟不得集我谷而啄我粟亦犹告贤者曰不得立王之朝而食君之禄则其訑訑然声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见矣故贤者亦逺遁而去之以为此邦之人不我肯谷也谷禄也与邦有道谷之谷同言不肯待我以爵禄也旣不以爵禄待我则当必有去志矣故不逺言归而复反国之族焉黄鸟黄鸟无集于桑无啄我粱亦同上意不可与明言其不可与之明言也不可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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